秦頌在奶奶的靈前，跪了一整夜。

他望著照片上慈眉善目的婦人，笑了，“奶奶，葉菲是很好的姑娘，她很漂亮，也很聰明，您常說這樣的人不適合做媳婦，可是我覺得她很適合，我改天帶她回來讓您見見。奶奶，爺爺說大院的孩子不能只想著自己，要考慮的事情很多”。

沈默了幾分鐘之後，他又說：“奶奶，要是有一天我做了對不起家族的事情，您會不會原諒我？”

然後他就不再說話了，靜靜地跪在那裏，跪的筆直，他從小跟著秦忠操練，這點苦還是抗的過去的。

天蒙蒙亮的時候，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阿姨偷偷看了兩眼裏面的情況，然後向老爺子報告。

秦頌驚醒，然後再也沒有睡意，雖然他只睡了一個小時。

大概八點多的時候，秦頌的電話響了，他微笑著接了起來，舔舔幹燥的嘴唇說：“我沒忘，等會兒我和你一起去，好，我陪你去吃，我沒說不喜歡吃……”

正說著，門被用力推開，秦老拿著棍子沖了進來，一棍子打在秦頌的背上，秦頌忍著痛說了句：“我到了給你打電話”，然後掛了電話。

秦老看他那樣子更加來氣，當兵時養出的壞脾氣，拿著棍子一下一下地打著，每打一下，秦頌的脊背上都發出清晰的響聲。

“你這個小兔崽子，我讓你反省，你卻和她親親我我。陪她吃早餐？我告訴你，今天你哪都去不了！一個鄉下丫頭就把你迷得昏頭轉向的，把我的話都當耳旁風了不是，我是對你太寬容了，才會讓你這麽肆無忌憚。你知道外人都怎麽說我秦家嗎，說我秦家後繼無人，快沒落了，連齊桓那家夥都快爬到我頭上了……”

秦老的火氣上來了，偏偏秦頌又是那副倔強的樣子，手上的力道漸漸控制不住了。

秦頌悶哼一聲，額上全是咬牙沁出的汗珠，他擡頭，說：“Z市一直是秦家的天下，爺爺風光了那麽多年，是該享清福的時候”。

“你說什麽！”秦老暴怒。

“這些年培植的勢力就一個商家還管用，商希諾的舅舅又在經商方面風生水起，您為了掌控商家不惜賠上自己孫子的幸福，爺爺，權勢真的那麽重要嗎？”

這些話秦頌忍了很久，他原來是沒打算理會這些的，他討厭這些，所以拼命考進麻省理工，想著以後鉆研學術，葉菲的出現改變了他的初衷。

秦老把棍子握的更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你這個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你以為我在乎的是權勢？哼我要是不在乎，你以為你能活到今天”。

他拿起棍子，瘋了一般地，狠狠地砸在秦頌身上，“不爭氣的兔崽子，要你有什麽用！要你有什麽用！”

他的嘴唇咬出了血，硬著脊骨，擡頭，卻只是沈默。

孟雨欣沖了進來，抱著秦頌，看到他的臉煞白如紙，心痛的無法呼吸，她哄著眼沖高高在上的老人喊：“您再打，就把他打死了”。

“打死了幹凈，我只當秦家沒這個不肖子孫”，秦老正在盛怒中，拎起棍子又打。

孟雨欣護著秦頌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棍子，疼的低呼出聲，眼看老爺子又要打，揚起臉冷笑：“當初逼著我把他帶回來，現在又要打死，我尊敬您是長輩，可是您有沒有為我們考慮一點，他才二十歲，就要淪為您政治的犧牲品嗎？”

秦老爺子怒不可遏，“你們一個，兩個都開始反抗我了是不是？別在我面前裝母慈子孝了，這些年你是怎麽對秦頌的，要不是你疏於管教，他能變成現在這樣嗎，他開槍傷人的時候，你這個母親在哪？我早該想到的，不是親生的就不是親生的……”

“爸！”孟雨欣嘶吼出聲，看著秦頌不敢置信的眼神，她的臉也白了，“小頌，都是我的錯，是媽媽的錯，你爺爺是太生氣了，他亂說的。”

秦頌說不出話，掙紮著起身，背後撕裂，他卻絲毫不覺得痛意，他一步一步走著，摸到門，打開，眼中是空氣，耳中是風聲，他餘著最後一口氣，只記得行走。

有人上來拉他，他用力掙脫，有人在他耳邊哭訴著什麽，那些話語他聽的清楚，腦子裏自動翻譯了那些話的意思。他是一個女留學生和他爸爸生下的孩子，所以他媽媽從小對他那麽冷淡，所以他媽媽不喜歡他，所以不管他做什麽，他媽媽都不會對他笑一下。

他突然笑了，所有的事情都想通了，怪不得每個人都反對他和葉菲在一起，他媽媽那麽知書達理的人都反對，原來他不是她的孩子，所以不希望他幸福。

身後傳來氣急敗壞的打電話的聲音，他深吸一口氣用力跑了起來，幸運的是在門口碰到了一個出租車，他低聲說了一個地址，他說過他要陪葉菲吃早飯的。

葉菲到了生煎鋪子，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她皺著眉頭給秦頌打電話，熟悉的鈴音卻在附近響起，她四周看了看，看到她的少年歪坐在旁邊的長椅上，垂著頭，褐色的劉海擋住了他的雙眼，似乎沒有意識到電話響了。

葉菲掛了電話，悄悄地繞到他身後，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頭，“來這麽早，怎麽不去排隊，人這麽多，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吃上”。

他擡頭，蒼白的臉笑了一下，“對不起”。

葉菲的斂去了笑，用手去摸他的嘴角，“怎麽流血了？”

然後摸上他的頭，“你在發燒？走，去醫院！”

她去拉他，聽到他倒吸一口冷氣，渾身顫抖了一下，她忙松開手，“你怎麽了？哪裏疼？是受傷了嗎？”聲音慌亂且心疼。

“菲菲，我想睡覺，我睡一會兒就行了”，然後腦袋一歪暈了過去。

正在排隊的人們聽到一聲尖利的呼喊，朝著聲音看過來，一個女孩兒滿臉慌亂地扶起一個少年，她茫然地四周看了看，然後攔住一輛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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