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頌難得回學校，碰上同學笑著打招呼，“嗨，頌，聽說你報名了Ｑ大的交流生，為什麽，你不是就是從中國來的嗎？”

秦頌眉目淡然，“交流學習而已，又不是不回來”。

那人不置可否，又玩笑了兩句帶著女伴離開。

秦頌望望天，太真藍啊，聽說Ｂ市春天多風沙，估計是看不到這樣純凈的天空了。

吃飯的時候拿出手機一看，十幾個未接來電，他啃著漢堡按下了回撥鍵，“雷霆，有事等我回去……”

“再說”兩個字被生生咽了下去，因為他聽見電話那頭壓抑的哭聲，雷霆以前也哭過，可從沒像這次一樣，他問：“出什麽事了？”

秦頌默默地聽他說完，“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麽用，你去看看她啊”。

雷霆爆了粗口，“我他媽出不去啊，我爺爺肯定打過招呼，他們不放人，我跑到指導員辦公室大鬧一場，說我回去奔喪行不行，他說，必須是直系親屬死了，才準喪假，我去他媽的。我現在被關禁閉呢！”

“那你怎麽弄到的手機？”

“手機我一直在褲襠裏藏著呢，我好幾個備用機呢，分好幾處地方藏著，他們絕對想不到到，不是，現在不是說這的時候，你爺爺比我爺爺官大，你讓老爺子給我走個後門唄”，雷霆的聲音火急火燎的，一接到孟依依的短信，他就瘋了。

“你想太多了，在這方面我爺爺和你爺爺永遠是站在同一陣線的”，秦頌的聲音有了冷意，還有幾分無奈。

“那我怎麽辦？”

秦頌想了想說：“你們禁閉室的墻硬嗎？”

“當然，哪兒的墻不硬啊”，雷霆一頭霧水。

“你用頭撞墻試試，那些人怕你撞成傻子，估計能放你出去”，秦頌的語氣異常認真。

“……我試試”

電話掛斷了，秦頌勾唇，這樣的做法是很無恥，卻很有效，可惜他怕疼，做不來這樣的事情。再說，這種做法只能取得一時的效果，治標不治本，他需要的是永絕後患。

丁穎主動給葉菲打的電話，“手術時間確定了”。

葉菲當時正忙著幫教授整理資料，對風韻猶存的女教授示意了一下，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有空就回去”。

丁穎那邊沈默了好長時間，輕笑一聲，“要是沒空就算了，萬一我要是下不了手術臺，對你太殘忍了”。

葉菲也笑，“謝謝你為了著想，不過，你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骨髓移植的手術很簡單，手術中一般不會出現什麽意外，它最大的風險是術後感染和排斥反應。”。

丁穎的喘氣聲很重，“喲，知道的夠清楚的啊，語氣也夠淡定，是不是丁貝貝偷偷給你打過電話了？”

葉菲嗯了一聲，三天前丁貝貝就給她打過電話，還說丁穎情緒不太好，好幾天都沒有笑過了。

“我姐就是死鴨子嘴硬，心裏明明害怕的要死，還要裝的若無其事，平時她基本上不和我們說話，跟你們在時的情形完全不一樣，葉姐姐，你能回來陪陪她嗎？”

然後葉菲聽到了丁媽媽的聲音，“貝貝，不要那麽不懂事，別人都很忙的，總不能天天圍著你姐一個人轉吧，跟葉菲說，不用來回跑，學習最重要”。

丁貝貝低聲說了句“知道了”，語氣黯然了幾分，“葉姐姐，那那你忙吧，有什麽消息我會及時通知你”。

葉菲有些楞怔，她的最後一句仿佛在說，要是我姐不行了我會及時通知你的。

“嗯，打了，說你外厲內荏來著”，葉菲收回思緒，靠在了墻上，白色的風衣被風吹的鼓了個大包，她揚手攏了攏頭發，Ｂ市的風怎麽比Ｚ市的還大。

“外厲內人？啥意思，肯定不是什麽好話，我給你打電話是想跟你說一件事”，丁穎突然不好意思起來。

“你說”。

“我有一些東西藏在我家狗窩裏，要是我真死了，你拿出來給燒了，記得別看”。

“好，我記住了”，葉菲從善如流，心裏卻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藏什麽地方不好，藏狗窩裏。

“我家狗窩荒廢好多年了，沒狗，還有，算了，你想看就看，看完了再燒也行”。

“沒事，我不想看，你不用這麽糾結”。

“葉菲！”丁穎惱了，“你明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好，我看”，葉菲輕笑出聲，如果沒人看，那些被秘密怎麽會有人知道，那些人怎麽知道你是愛他們還是恨他們。

葉菲最終還是沒有回去，她躺在宿舍的床上想，原來她依舊這麽懦弱。

那天是周末，宿舍的其他三人忙著談戀愛，忙著社團活動，只留她一個人在寢室裏游蕩，她把床單被罩都洗了一遍，直到忙過丁穎手術的時間，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終於松了一口氣，手機沒有任何動靜，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靜謐的房間裏，葉菲拿起手機一個一個地按著數字鍵，像往常一樣，她按下撥打鍵，把手機貼到了耳朵上，嘴唇勾起，以前她老是感慨中國人的手機號碼太長，秦頌走後她才懂得這樣的好處。十一位數字，每按一個數字，思念就稀釋一分，等到全部按完，情緒已經平覆，理智慢慢回歸。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有誤，請你稍後再撥”，把手機貼上耳朵的那一刻，葉菲字正腔圓地模仿中國移動的聲音，想著這次記得把英文的播報也聽完。

可是，“嘟，嘟……”

葉菲驚詫得放下手機，這個聲音，是通了？怎麽可能，她急急忙忙地把電話掛斷，後來一想真是自己嚇自己，可能是這個號被註銷後又被人重用了，上一世她在中國移動大樓上過班，對銷號這個流程還是非常熟悉的。

秦頌站在移動大廳，看著手機上來電顯示笑了，工作人員把他的身份證遞過去，“幸好您的號碼是預銷號，要不然還真不好辦，如果您以後還用，記得多存點話費，別讓他停機就行”。

秦頌點頭，“謝謝！”

後面的一個大媽插嘴道：‘小夥子，別聽她的，中國移動就是想坑我們的錢’。

秦頌笑：“好，知道了”，扭頭卻拿出一疊錢遞給工作人員，“幫我沖一千塊錢”。

大媽瞠目結舌，半晌後說了句：“腦子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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