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欣非常同情葉菲，可是她不能看著秦頌的前途毀在這個女孩的身上，即便她很喜歡這個女孩兒。

“我沒有忘記”，秦頌聽到孟雨欣的問話，坐直了身體，“還沒有到時間”。

“秦頌，你自小懂事，什麽都不用大人操心，這次媽媽希望你能理智點……”

“我懂事是因為我的爸媽從小不在我的身邊”，秦頌低吼出聲，打斷了孟雨欣的話。

孟雨欣沈默了，眼中蓄滿了淚水，她忙用手擦掉，過了半晌站起身來，“我先走了”。

秦頌看著她眼眶微紅，有些懊惱剛才發了脾氣，低著頭也站了起來，“我送送您”。

孟雨欣點頭。

秦頌打開門，看著孟雨欣走出去，自己也跟了出去，低聲說：“你們最近要註意身體”。

孟雨欣剛想說什麽，突然被人用力地推了出去，整個人摔倒在地。

秦頌驚呼，呵斥肇事者，“你幹什麽？”

葉菲赤著腳站在門口，大聲的尖叫起來，歇斯底裏。

孟雨欣並沒有受傷，忙朝秦頌示意了一下，“你趕快安撫一下她”。

秦頌用力按住葉菲的胳膊，“你怎麽了？”

葉菲胸口劇烈起伏著，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麽，仇視地看著孟雨欣。

“你說什麽？”秦頌湊了過去，試圖聽清她在說什麽。

孟雨欣拍打著身上的土，身子僵了一下，低聲說道：“她說，不走！”

秦頌楞了一下，壓抑的怒火一下子消散了，他攬她入懷，溫柔的說：“我不走，我不走！”

孟雨欣怔怔地看了很久，默默離開， 全然忘記了公公交代的事情。

青春年少，那是為了愛情可以拼命的年紀，她的公公似乎低估了孩子們的力量。

這天是冬至，天氣出奇的冷，餘惠蘭沒有去店裏，在家給兩個孩子包餃子。

“我記得你是不吃肉餃子的，我給你弄點韭菜雞蛋的行嗎？”

“行，謝謝阿姨”，秦頌正在和葉菲玩面團，眉眼溫和。

“你這孩子，說謝幹什麽”，餘惠蘭欲言又止，想著有些話說出來太過矯情，遂叉開了話題，“我的廚藝不太好，包的餃子還沒菲菲弄的好吃呢，等菲菲好了，一定讓她給你包頓餃子。”

“好”，秦頌輕輕回答，看著滿臉面粉的葉菲，樂出了聲，“小花貓，快點好起來吧，你媽說讓你給我包餃子”。

葉菲學著他的樣子，笑的眉眼彎彎，轉眼卻抓起面粉揚了大家一身。

餘惠蘭舉起巴掌作勢要打她，她茫然地看了看那只大手，把自己的手伸了過去，拍了一下，說“耶”！

秦頌高興地對著手指呼了口氣，輕輕按在她的額頭，說“真棒，給菲菲點讚”。

餘惠蘭怔怔的，看著女兒歡喜天真的面容，瞬間濕了眼眶，醫生說葉菲會慢慢地忘記說話，秦頌就開始一點一點地教她講話，只要說對了，就給她一個讚，剛才的“耶”或許只是無意識發出的，可是少年卻依舊歡喜不已。

這頓餃子終究還是沒有吃成，孟媽媽打電話來，說孟依依想見葉菲。

見面的地方是一五三醫院的門口，孟依依穿著白色的羽絨服，看見一身粉色的葉菲，臉上有了表情，“她要是清醒，決計不會這麽打扮的”。

秦頌打量了一下粉粉嫩嫩的葉菲，說：“挺可愛的”。

孟依依嘴唇微動，“進去吧！”

孟依依和葉菲一起進入了治療室，餘惠蘭對孟媽媽千恩萬謝，孟媽媽表情木然，“我這麽做是有私心的，趙醫生是全國著名的心裏學專家，在他的幫助下，依依說不定能走出那件事的陰影”。

治療室裏，孟依依握住葉菲的一只手，在趙醫生的鼓勵和引導下，緩緩開了口。

“葉菲，我是依依，你記得我嗎。你看看我，我是孟依依啊”，看著葉菲呆呆的樣子，孟依依的眼淚奪眶而出，一方面是為好友，一方面是為自己。

“石國富把我騙到他的宿舍的時候，我以為我完了，當時心裏想著要是被侮辱了，我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死，從小我媽就教我潔身自好，自尊自愛，一個女孩子沒有了清白，活著還有什麽意義。是你救了我，是你教會我活著比什麽都強，自殺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我一直記著你的話，努力讓自己活著，好好活著”，孟依依幾乎泣不成聲，趙醫生在一旁給她遞給紙巾，任由她發洩著情緒。

“葉菲，躺在病房裏的時候我在想，是不是上輩子我做了什麽壞事，這輩子才會有如此遭遇。從小到大，認識我的人都誇我懂事，乖巧，學習好，心地善良，可是好人為什麽沒有好報，石國富那件事我逃過一劫，卻終究逃不過命運的愚弄，就在我想忘記那件事的時候，老天又給我來了一個更大的驚喜”。

孟依依是文靜的，從來不曾露出如此嘲諷怨恨的目光，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驚奇兩個字的。

葉菲怔怔地看著她，伸出手去摸她臉上的淚水，嘴巴一張一合，努力想發出什麽聲音，趙醫生湊過去，卻什麽都沒有聽到。

“葉菲，我媽媽總是趁我睡著的時候哭，她那麽厲害的人已經哭了好幾次了，她覺得一切都是她的錯，那天她不應該加班，應該陪我一起去的。她對你充滿了怨恨，總覺得是你害了我，可是我心裏卻清楚，如果不是你，孟依依可能在一年前就已經死了，所以，我從不後悔我那晚的選擇”。

“我以前偷偷地看過古惑仔，記得裏面有一句話，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我就想啊，這次就算我還你吧”，孟依依晃晃葉菲的身體，“我拿自己的清白保護了你，不是讓你這樣活著的，葉菲，你醒醒，你醒醒啊，再給我說你那些人生哲理啊！”

葉菲被嚇到了，用力地想掙脫，眼神飄忽不定，到處看著，想要尋求幫助，趙醫生阻止了旁邊助理的動作，“不要碰她，讓她自己處理”。

孟依依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流，松開了葉菲，葉菲一直往後退著，直到無路可退，雙手抱著膝蓋蜷縮在了床腳，嘴唇不停的動著，助理上前聽了好久，皺著眉頭說了一句：“她說，我不要重覆上一世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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