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周二考試，周二晚自習各科的成績就出爐了，快的讓人詫異，這速度可以媲美火箭升空了。

下發卷子的時候，葉菲幾乎是飛身撲上去的，那些分數太殘忍了，尤其是身邊還坐著她暗戀的男神，她只能用這樣的方式維護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特別是物理，她只考了三十幾分。

“穆恩澤，班級第一，年級十九……”

葉菲聽到有人低呼，艷羨的目光看向她的同桌，她的同桌是班級第一。

“徐哲，班級第九，年級六十五……”

呂老太的語氣越來越低沈，臉色黑的堪比鍋底了，可是即便這樣，她還是硬撐著把班級六十五人所有的排名給念完，真的是勇氣可嘉，葉菲能感覺到她在念自己名字的時候咬牙切齒的恨意，“葉菲，班級四十七，年紀六百八十七”。

排名一公布，教室室裏是死一般的安靜，考的好的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挑，卻怕引起別人的怨懟，只能低著頭默默地沾沾自喜，考的不好的人覺得所有的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話，更加不敢擡頭。

葉菲是後者，穆恩澤是前者。

“怎麽了，不是都挺能說嘛，說話啊，低著頭幹什麽，哼，我帶了那麽多屆學生，從來沒見過像你們這麽差的，總共十八個班，我們班是倒數第五，你們不嫌臊的慌……”

從呂老太喋喋不休地話語裏，葉菲得到了幾個消息，第一，年級前一百名的他們班只有三個，這個是葉老太最不能容忍的，因為這說明他們班的整體成績很難提升，因為尖子生太少，差生太多；第二，有些人嚴重偏科，不要以為到了高二分了文理科就會好起來，實際情況是這些人到了高二也不可能有大的進步。

呂老太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葉菲覺得她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教室的後門，那個男生物理數學滿分，其他的要不剛及格，要不就是慘不忍睹。呂老太是個傳統保守的老師，對秦頌意見很大，尤其是對方語文只考了五十分。

第三，老規矩，依據成績重新排座位，前三十名的同學有自主挑選座位的權利。

教室裏有小小的騷動，什麽嘛，這是赤裸裸的人身歧視，憑什麽啊！

葉菲擡擡眼皮，心下很是平靜，她覺得很公平，你不努力活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明天下午放學之後，重新調整位置，現在，把練習冊翻到三十二頁”。

嘩嘩的翻書聲中夾雜著抱怨和不滿，又是這樣，幹嘛非得等到放學後，明明知道大家都心急回家，老巫婆。

“你要是有什麽不會記得問我，別老悶著，不會的東西越積越多，以後補起來更難”。

課間的時候，穆恩澤真摯的話語讓葉菲有些慌亂，不敢看少年的眼睛，回道：

“我知道，我會從基礎一點點補起的”。

說不難過是假的，尤其是在呂老太在她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年級六百多名，意味著她不可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學，會像上一世一樣，平庸，艱難。

唯一慶幸的是，現在的她比別人多吃了十幾年的鹽，懂得怎樣調整自己的心態，怎樣去彌補曾經的不足。

“那好，像你這道題，你都沒看清楚題目就盲目地選了C，題目裏問的是不受力的是哪個……”

少年的聲音清冽幹凈，微微側頭，表情認真，若是時間在此刻定格，葉菲想自己應該是願意的。

這時，葉菲的肚子卻非常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是腸道發出的“咕咕”的蠕動的聲音，穆恩澤的聲音滯了一下，隨即恢覆正常。

“咳，謝謝，我自己再看看”，客氣，疏離，帶著些許的窘迫。

“排座位的事情，需不需要我去跟老師講”，似乎是猶豫了很久，穆恩澤艱難地問出這句話。

“不用，不用”，葉菲脫口而出，急切的樣子仿佛對方是洪水猛獸。

穆恩澤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白皙的臉上浮起了一層紅色，好看的唇緊緊抿著。

“我的成績太差，沒有選擇的權利，我不想讓別人說閑話”，葉菲半真半假的解釋著，想了想，決定說一句真話，“你知道的，跟你做同桌，我會分心”。

穆恩澤臉更紅了，身體不自然地往後靠了靠，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那，放學的時候還一起回家吧”。

這句話讓葉菲一下子變的不淡定了，原來他的溫柔和好心是有目的的。

實驗高中是寄宿制學校，他們高一是一星期回一次家，每周五下午上完兩節課放學，周日下午四點返校。葉菲和穆恩澤是初中同學，家都在郊縣，從上高中的時候幾乎每次放學都一起回家，還有其他班的兩個同學，總是四個人坐公車，或者乘坐葉菲爸爸的車回家。

葉菲的爸爸平時總在縣城和省城之間來回跑，如果沒有什麽事情總會在周五的時候來學校接她，其他三人沾她的光也享受著專車的便利。

那個年代，省城Z市發展迅速，儼然已經有了大都市的雛形，身為郊縣的於縣卻依舊落後，從他們高中到於縣，需要倒兩趟公交。市裏面的公交還算幹凈整潔，通往於縣的城鎮公交總是人滿為患，帶著大包袱的農民工，大嗓門的大嬸兒，難聞的氣味，還有緩慢的速度都讓葉菲他們苦不堪言。

尤其是穆恩澤，他的家在農村，到了縣城後還要再坐一趟車回村裏，那趟車最晚四點半，若是沒有趕上，他只能步行回家，或者讓他父親騎摩托車來接他。

葉菲清楚的記得，當那個身形瘦小，皮膚黝黑的小老頭出現的時候，自己和其他兩個人眼中的了然和同情，這是驕傲的男生最不能忍受的，他的爸爸是一個菜農。

葉菲跟爸爸抱怨了幾次，葉長河就決定每星期來接她回家，穆恩澤剛才的所有的好意就是為了這個問題做鋪墊，她的胸腔裏湧起了一股憤怒。

“我爸爸明天不知道有空沒有，我上次聽他說他好像周五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吧”。

其實，葉菲的爸爸早就告訴她了，明天一定會來接她的，可是她就是不想說實話，看到穆恩澤失望的樣子，她心裏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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