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關燈
得自己都覺難為情,正欲說點什麽掩飾一下,突然腦中一陣眩暈,竟險此就此暈倒在地。

只聽況中流道:“你莫要太過高興。先前那一攪,你體內的離水之毒只怕又在反覆,你趕緊按我教你那法子打坐運功好好調息。這一岔,只怕七日也未必好得完全。”

周子峻不敢遲疑,掙紮著坐起來盤膝運功,哪知這一回卻是怎麽也定不下神來,一時偷眼瞥著況中流,不知怎地卻又想起張守墨來,心道怪不得師父總說我沒見過世面,我只道張先生是世間少有,不想況先生也是個難得的美人,嗯,若論美貌,自是張先生更勝一籌,但想得一想,卻又覺況中流更為可親。其實張守墨相貌秀麗氣質溫雅,端的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況中流卻不免生得冷硬了些,何況他雖是取下了人皮面具,但臉上神情淡漠,喜怒不形於色,倒和戴著面具也沒什麽兩樣,只這世間斷不會有這般好看的人皮面具出售就是了。說來也怪,分明二人氣質迥異,但許是他與張守墨分別日久與況中流近來相處得多了的緣故,對二人的觀感竟有了微妙的變化,只覺張守墨笑顏之下盡是一團神秘,況中流面無表情卻讓人看得通透,也是奇了。

他想到此處不覺好笑,還待再想,突然丹田內寒意驟生,不覺心中一凜,心道我們此刻尚未脫離險境,我竟在此胡思亂想!周子峻啊周子峻,你可真是不知輕重緩急!

他一經醒悟,心魔便去,當下凝神聚氣,緩緩入定。

待得運功完畢,之前感到的那絲寒意已然消散,代之而起的是丹田中絲絲暖意。他精神一振,睜開眼來,卻見況中流已穿好了衣服坐在一旁,撫著自己那根手杖若有所思,見他睜開眼睛,先道:“把衣服穿了吧。”

周子峻答應一聲爬起來穿衣服,聽得外頭雨兀自下個不停,天色昏暗,卻不知已是什麽時候。正尋思間,只聽況中流道:“這雨多下得一日,你我便多安全一日。只我雙腿一時難愈,你體內餘毒未消,近日亦不可妄動真氣。若真來了什麽禍事,以你現時的劍術實難抵擋,事急從權,我傳你七式冥龍劍歌,不動內力純以招式克敵,學得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周子峻先是大喜,突又遲疑,況中流知他心意,淡淡地道:“我傳你劍法只為自保,你不用拜我為師,我也不收徒弟。你若不肯學,那也在你。”

周子峻原本擔心背師拜師唯恐師父責怪,聽得況中流這話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心道況先生因我受累,我武功低微,若不勤學如何護得我倆周全,他傳藝於我,我卻只想著師父責怪,實是大大不該,若師父怪罪下來,我自廢武功便是了。主意既定,開口道:“況先生,是我不好,你別生氣。”說著雙膝一屈,朝況中流拜倒。況中流臉色一變,沈聲道:“我說了傳你劍法只為自保,你不必跪我,我也不是你師父!”說著左手在地上一拍避過身去不受他這跪拜。

周子峻聽他口氣森嚴,知不可違,吐吐舌頭口中答是,心中卻道:看你年紀只好當我師兄,若真做了我師父,還不得給師弟們笑死,何況我也不願你做我師父。然而為何不願他作自己師父,這個心思一時間卻不敢去細想。

當下況中流便將這七式“冥龍劍歌”一一傳授於他。原來這“冥龍劍歌”雖只七式,但每一式中卻都衍生出無數變化,依況中流所說,這七式皆是不依門派之限隨機而生的變化之劍,只取劍意不拘於形,倒比別派劍招更為繁覆。周子峻雖有蜀山劍藝在身,但他生性豁達不拘小節,周岡又向來鼓勵弟子異想天開推陳出新不要受陳舊拘束,是以這變化之劍倒恰對了他脾胃,一時如癡如醉不分晝夜投身練劍,竟將諸般事宜都拋到腦後去了。

況中流雖是醫生,於劍術上卻也頗有癡心,周子峻時常異想天開悟出些新鮮想法與他交流,二人亦教亦論十分投契,倒比從前感覺更親密了些。只周子峻偶爾問到況中流過去之事,況中流總是臉色一沈不肯說話,多問了兩次周子峻便也識相不再提及,只偶爾半夜醒來聽得身旁輕輕的呼吸之聲忍不住想,這人究竟有多少秘密是不肯告訴人的呢?

***********

所謂秋雨綿綿,這雨一下起來便沒完沒了,倒是省了每日裏飲水洗浴的麻煩,只如此一晃便似有半月,周子峻體內餘毒已盡逼出,劍術亦大有長進,只況中流的腿總無起色,他這幾日來也沒心思與周子峻研習劍術,大半時間倒在打坐運功,周子峻自知幫不上忙,也不去煩他。

卻說這日起來,天色竟漸漸地亮了,周子峻伸手一探,雨腳已歇,這斷斷續續下了十來天的雨終是停了。他心中大喜,沖出洞外伸展了幾下手腳,轉頭沖洞內叫道:“況先生,雨停啦!”話音未落,突聽得嗞嗞聲響,他回頭一看,卻見草叢中游出一條蛇來!他“啊”了一聲向後一退,只聽異響不斷,鼻中亦竄入腥臭氣息,倏乎之間,四下草叢間竟游出數十條大大小小長短不一的長蟲來。他雖不怕蛇,突然間見到這許多亦不免心頭發毛,手中拿著劍一時不知該往哪裏去挑,突然左肩一涼,卻是後方樹上垂下一條蛇來,恰落在他肩上。他嚇得臉色發白急忙將那條蛇甩落,再往後退便退到洞口了。他心想這突然間湧出這麽些蛇來必定有些古怪,況中流是使毒的大行家,想來定有主張,哪知他連叫了兩聲“況先生”皆無回應,他心中咯噔一聲,心想難道況先生出了什麽事?唉喲不好,我在外頭沒防著裏面,他定是還在運功,難道已有蛇先行進去傷了他了?

他越想越是擔心,不由高聲叫道:“況先生,你沒事吧?”一語未了,只聽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哎喲,況中流,你不自己出來,竟找了這麽個邋遢頑童來替你守門,你是在黃泉谷裏坐了十三年牢坐傻了嗎?”

這嬌聲一起,群蛇便止住不前,周子峻正自四下張望,只聽身後況中流的聲音冷冷地道:“你明知我行動不便,既要見我自得你自己進來。此間非是黃泉谷,亦無冥河陣,怎麽,你連我這個看門的頑童也有顧忌不敢現身一見故人嗎?”

周子峻聽他聲音平和並無中毒受傷的跡象,心中稍寬,心道況先生稱來者為故人,顯然二人是舊識,但此人驅蛇來此,只怕來意非善。一念未了,只聞一陣香風飄過,群蛇之後乍現一個紫衣女子,只見她身姿曼妙舉止婀娜,面上雖覆了層紫紗瞧不清容色年紀,但自薄紗中露出的那雙眼睛卻是波光瀲灩,嫵媚異常。周子峻與她目光一觸,不覺心中一動,心道這女子的眼睛倒似能勾人魂魄一般。但不知怎地,他雖覺這女子十分勾人,心中卻絲毫興不起悸動之情,因此目光也並不閃避。

那女子似是詫於他這般坦然,不覺嬌笑道:“小兄弟,你可覺得我好看?”

周子峻點頭。她便又道:“但你卻似對我全不動心。莫非你不喜歡女人?”

周子峻倒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聽得她問不由一呆,失笑道:“倒也不是。只是……”那女子“哦?”了一聲,接口道:“只是什麽?是我不夠漂亮不能令你動心?”

周子峻笑笑,道:“觀於滄海者難為水,游於聖人之門者難為言。”

這兩句話出自《孟子》,乃是指見過大海之人瞧不上小溪小河,得過孔夫子授業之人便覺餘者皆不足道,他引這兩句,自是暗諷那女子美貌不及,那女子如何聽不出來?不覺將纖足一頓,嬌嗔道:“好哇!你倒把你那滄海之水叫出來我看看!我只不信就輸給了她!”

周子峻笑道:“所謂情人眼裏出西施,各人心上之人自都是再美不過的,姑娘又何必爭這輸贏。”

那紫衣女子嬌笑道:“如此說來,你是已有心上人了?”

周子峻卻並不理她,只一徑往下又道:“但若姑娘到哪裏都帶著這麽一群寶貝,只怕不管是有沒有心上人、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都是不免要對姑娘敬而遠之退避三舍的。”

那紫衣女子失笑。她彎下腰下伸出手,一條水蛇親熱地沿著她手臂游上,她站直身體屈臂任那蛇在她手臂上游走,周子峻看著,倒覺出一點詭異的美感來,不由道:“別說,姑娘這寵物倒是與你挺般配,美的很。”

那紫衣女子先是一怔,隨即大笑,道:“況中流,你這看門童子倒有些意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