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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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的兵器,一時心中又是茫然又是惶恐,饒是他素來機變,此刻也不覺站在那裏手足無措。突聽桑垂虹大聲道:“便算當年之事或有誤會是我夫婦不肯信你,你原也知那怪不得我們!當日人前你一句不辯……”話未說完,宋平川喝道:“師妹住口!”

周子峻聽得雲裏霧裏,突聽身邊棗紅馬一聲長嘶,放蹄便奔,馬車竟不顧周子峻一徑絕塵而去。周子峻大吃一驚,顧不得再理宋平川夫婦,展開輕功朝馬車追了過去。

十三、

拉車的那匹馬本是萬中挑一的良駒,這一路急奔,他哪裏追趕得上。追了一陣眼見地上輒痕清晰卻仍是不見馬車蹤影,不覺氣餒,當下放緩了腳步沿著路邊慢慢前行。

他想到適才宋平川與桑垂虹的話,心想他二人果然是認識況先生的,那宋平川說當年之事是否另有玄機,桑垂虹又說怪不得他倆,想來當年他們之間必是有過什麽誤會,嗯,若說到錯怪了況先生,嘿嘿,以況先生那副德性,不讓人錯怪才叫怪了!只他一把年紀了脾氣卻仍這般固執,他不肯與宋平川夫婦見面,自是心中仍有芥蒂,卻得想個法子好生開解開解才好。說來之前眠花夫人提到況先生破誓重出,宋平川適才也提到這個,況先生是立過什麽誓?他是為著我的緣故離開黃泉谷,若因此犯了什麽忌諱惹上什麽麻煩,卻是我的不是了。唉,他什麽話都不肯和人說,卻教人怎麽知道!

他一路想一路走,一路四下觀望,這兩邊路上盡是些灌木梧桐,此時已是深秋,滿地黃葉飄零,他心想若是雙雙在此,恐怕又要說起她那位慣於傷春悲秋的姐姐了,聽她說她那姐姐愛在道旁木葉上寫詩作詞,不知這路邊可有留下她的筆跡。旋又想到雙雙曾給他念過一首那女子寫的《鳳凰臺上憶吹簫》,上闕寫的是:“寸寸微雲,絲絲殘照,有無明滅難消。正斷魂魂斷,閃閃搖搖,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隱隱迢迢。從今後,酸酸楚楚,只似今宵。”他想到“人去去,隱隱迢迢”之句,念及張守墨,心中十分傷感,心道這句子情真味切,哀婉動人,誰料到會是出自鄉間女子之手,若非雙雙轉述,著實令人難以置信。雙雙年紀小,不識這其中滋味,唉,她念的時候況先生雖不說話,只怕心裏也是有些感觸的,他性情古怪,想的什麽卻不知了。

正胡思亂想間,殺機突然襲到!

周子峻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寒光方起,他已拔劍在手,劍光一絞,已將亂雨般打到的暗器盡數擋開!然而暗器只是先著,一柄長劍迅如靈蛇,毒牙一張,已在他右臂上撕開一道口子。周子峻回劍一擋蕩開來劍,驀地眼前發黑,手上一軟,幾乎舉不起劍來,眼前只見劍光閃爍,轉眼間已逼近眉睫,他心中一涼,暗叫了一聲師父,還未來得及閉眼,只聽馬蹄聲響有若奔雷,一道劍光如閃電劈空般炸開,寒氣如千百根細針般在風中迸裂,周子峻心中一震,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

他終於看到了況中流拔劍!

被況中流一把抓起扔到車駕上的時候,周子峻只覺全身的骨頭似都要被這一摔給摔碎了。

他的骨頭當然沒有碎,骨頭碎裂的另有其人。周子峻幾乎不敢相信況中流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之前毒蛇般的劍光如同蚯蚓般被寸寸切斷,圍攻而來的殺手鮮血飛濺,將地上的黃葉染出一地艷紅。

他那一瞬間竟還有閑心想:真美。

然後他就被況中流扔上了車。馬車疾馳,揚起一溜塵煙。

他抓著車轅不讓自己被顛下去,況中流就在車駕的另一端,雖然看不見他的臉,況中流的目光卻讓他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內心正在掙紮,他勉強笑了一下,正想說個俏皮話緩和一下氣氛,突見況中流擡起左手右手並指在自己掌心一劃,他下意識地“哎?”了一聲,突然手上一緊,右臂已被況中流一把抓住,隨即將自己的左掌掌心與他臂上的傷口緊緊貼在一起。

他臂上雖被劃了一劍,但卻並不如何疼痛,然而況中流手掌與那傷口一觸,瞬間臂上痛徹心扉,他促不及防之下不覺大叫了一聲,旋即咬緊牙關不肯吭聲,然而那傷口痛極,他先還感覺得到車馬顛簸,再後來便暈了過去。待得醒轉,馬車已停,人也已在車廂內,爬起來一摸,況中流跌坐在一旁,左手卻已不再握著他手臂。他只覺臂上傷口雖仍生痛,卻已不再似先前一般令人難以忍受,他摸摸況中流叫了聲“況先生?”況中流卻是不答,似是沒了意識。他心中不安,開了車門探頭去看,只見四下林木繁茂,寂無人聲,卻是馬車無人引領,這馬自顧自地跑到山中來了。此刻天色已暗,四下悄無聲息,顯然敵人並未追來,他心下稍寬,這才打起車簾將況中流從車廂裏抱了出來。

他只前摸他之時尚無察覺,這一抱才發現況中流全身冰冷,寒意透過衣衫針一般刺骨,若非肢體尚軟,幾乎要以為抱著的是具屍體了。他心中驚駭,接連又叫了兩聲,仍是全無回應,看他臉上仍是那副死氣沈沈的模樣,突然省悟,心道我真是糊塗了,況先生臉上戴著人皮面具。

他之前一直好奇況中流的真面目,但這揭他面具的機會真到了跟前卻又不禁躊躇,心道我若擅自摘了他面具,況先生等下醒來定然十分生氣。其實況中流並未在他面前動過怒,但不知怎地,他卻十分不願惹他不快,但轉念一想,若是況中流醒不過來怎辦?若不看看他的臉色,卻教自己如何放心得下!一咬牙,正待舉手去揭他面具,況中流卻霍地睜開了眼睛。

周子峻自問是個膽大的人,但不知是否做賊心虛,況中流這一睜眼卻把他嚇了一大跳,“啊”的叫了半聲,立刻又歡喜起來,叫道:“況先生,你醒啦?”

況中流不答,卻低聲問他:“這附近可有水源?”

他似是虛弱之極,這句問話用的竟是本來音色,似是連腹語術都沒力氣使了。

周子峻凝神聽了一聽,道:“東北方好像有水聲。”

況中流低聲道:“帶我過去。”

周子峻答應一聲,將他重又放回車駕上,牽了馬循著水聲行去。他一路走一路心想:況先生的聲音確實不老。

走了一陣,水聲漸響,再行得一陣,果然一條清溪自山上流下。況中流道:“你把我放到水裏去。”

周子峻一愕,道:“你這會兒這麽冷,還要浸水?”

況中流大是不耐,打著寒戰道:“叫你做你就做,哪這麽多廢話!”

周子峻無奈,只得抱了他步入溪中,將他浸在水中,一面上岸往四下尋了些枯枝回來升火,此刻天色已漸暗,他升起火來轉頭一看,卻不由驚得呆了。

此時方值十月,山中雖寒,溪水流動卻也歡暢,然而就這短短的片刻功夫,水面上竟赫然結上了一層薄冰!

他心中驚駭,心知這必與況中流有關,一時不敢妄動,只又多尋了些枯枝過來預備夜宿。過得好一會兒,眼見水面薄冰漸融,這才聽得況中流道:“好了,你抱我上去吧。”聲音雖仍虛弱,語氣卻比先前輕松了不少。

他急忙過去將況中流從水裏抱出來,之前情勢緊急並未在意,此刻卻不知怎地突然心中一動,心道況先生好重。

況中流身量與他差不多,平日裏雖是寬袍大袖看不出身材,但顯然不胖,何況人到老年,肌肉萎縮骨髓漸稀,往往會比青年時輕上許多,但況中流身體既沈,隔著濕透的布料,亦可感覺到指下結實而富有彈性的肌理,顯然絕不是什麽老年人。

這個疑惑只在周子峻心中一閃而過,眼見況中流全身濕透,本想順手將他濕衣脫了,但與況中流目光一觸,不知怎地突然有些訕然,只得將他放到火邊,將那火又燒得旺了些,對況中流道:“況先生,我拿點水給你喝?”

況中流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他似是耗盡了力氣又似無法動彈,聽得周子峻的話也不回答,過得好一會兒才道:“不用。”

周子峻不敢去動他,只得到附近轉了一圈尋些吃的,可喜此刻正是秋季,這山中有許多果樹,桃子掛了許多,他摘了些用衣裳兜了,自去溪邊清洗。哪知行到溪邊一看,水上冰層雖解,水面上卻浮起好些死魚,他心道莫非適才況先生是在水中逼毒,這些魚是被他逼出的毒素毒死的?眼見溪水雖仍流個不住,一時卻也不敢取這溪中的水用了,只得回到火邊,用手帕將那桃子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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