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至兩個時辰前。

燕策把前桌的免費牲口給忽悠瘸了，墨胭同學的表情從懵逼到震驚，再從震驚到懵逼，最後恍然大悟，等到下課連姬友道別的環節都省了風風火火地帶著燕策的設計圖搞一翻驚天事業。

自課間到下課的這段時間，燕策有意無意把扶蘇和秦王政的小間諜都給忽悠回家了。

而可愛的小儲君迷迷糊糊回到寢宮，癡癡地爬到床上翻開書簡準備拓展知識，這時才想起她準備的正事好像一點兒都沒做，不時摩挲著的纖細雙腿動作一僵。

隨即，足尖點地，踩在地板上，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又把視線轉移到窗外的雲卷雲舒。

臉色被金色的陽光映得微紅。

“呼——太狡猾了。”

腦海裏回蕩著公子策毫不做作的甜言蜜語，扶蘇抿著唇瓣，櫻紅的唇瓣閃爍微微水光，像是初春的桃，忍不住咬上一口。

“有符璽令事鎮守學府，策他應該不會有生命之危，可為何心底好不舒服啊。”

扶蘇捂住跳動加快的心口如是說道。

她的視線定格在了母親給她分配的瑣碎國事上，光著腳，冰冰地觸感讓雙足有些發軟。

忍耐住身體的不適，加班加點把今日工作量超額完成，爭取空出一天再去一趟學府。

……

學堂一側。

直到下課，公孫才從茅廁歸來，一身大汗偷偷摸摸地鉆進學堂，癱在案幾上。

“林教習居然手拿教棍堵我茅廁半個時辰，若非我以丟屎同歸於盡為威脅，估計就回不來了，萬幸把林教習騙走了。”

對著臉色就像是吃了屎一般難看的公孫，燕策用微微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

“策殿下，您和那位侍女出去聊了什麽……咳咳，我這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好奇，隨便問問。”公孫假裝不在意地問道。

“我那位侍女不太喜歡小孩子，你能接受嗎？”燕策認真問道。

“啊？”

公孫明顯是楞了一瞬，他有點跟不上策殿下的心路歷程了，怎麽一瞬間跳了許多環節到孩子了，明明連追求還沒成功呢，難道說她對我有意思？

人生三大錯覺之一，即便是在底層老百姓看來出生就含著金鑰匙的成功人士們都不能免俗，這一刻，學堂所有貴族學生多數已經離開學堂，少數走讀生回家，多數是相約結伴撩妹吊凱子，偌大學堂只剩下公孫和燕策兩人，公孫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我此生只想娶那位小姐一人，而那位侍女小姐居然不喜歡小孩，這……這就有點為難，家族是靠血脈來維系的，如果不能誕下血脈的話……”

難以想象的糾結在公孫那張俊俏的臉龐呈遞出來，他臉色青白，用手撐著案幾，小腦瓜瞬間將婚後的景象呈現得淋漓盡致，家族長輩的責問，貴族世界的背後議論……

公孫深吸一口氣，看向為他不遺餘力拉線作媒的策殿下，眸中閃爍著掙紮之後的幡然醒悟，他挽起如同善良的接盤者微笑。

“策殿下，大恩無以為報。若是殿下不嫌棄，您以後的兒女就是我義子義女，就和我親生的是一樣的，若是願叫我一聲義父便叫，不叫我也當作己出，百年之後的家產便全留給策殿下的子女，您意下如何？”

“若是我膝下無子女，您的親生兒女就來繼承我的那一份家族產業吧，若是那位侍女小姐執意奔往仕途而不願休那十月產假，請殿下轉告，我絕不強迫。”

顯而易見，公孫現在已經是做出相當大的犧牲，為了一見鐘情的愛犧牲掉了孩子，甚至還想回報對他有大恩的燕策，讓燕策的子女不用過繼，不用改姓，更不用給公孫頤養天年，只要想辦法把公孫給侍奉“走了”的就能獲得公孫家的一份遺產。

基本等於公孫讓燕策白嫖他家資產，他家以後是燕策家，是通家之好，燕策想什麽來就什麽來，就算把妻子托付給誠實小郎君照顧也是放心的。

這一刻，公孫已經把兩家人未來的友好景致全部展開了，腦海裏勾勒出各種幸福，他為人生履歷肯定要奔赴地方出差，而公子策肯定要長期定局鹹陽，公孫便可以把冷淡的夫人托付策殿下照顧，等待他歸來後為燕策子女帶著玩具，吃食……兩家人好得就像是一家人似的。

恩，想想就覺得還挺不錯的。

“你要是決定了，我也沒意見，只是你這犧牲也太大了吧，要不我再去為你爭取點機會，老而無後，膝下無子終究不是個事。”

“那位侍女小姐既然不想要小孩子，策殿下千萬不要勉強，我願遵循她的意願。”

意外收獲了一份遺產，說實話，這感覺還是挺爽的，人家都是留給兒女自己的遺產，而客串隔壁鄰居的燕策呢，他可以給他的孩子留下兩份遺產，其中一份是公孫家的。

“好吧，我先走了。”

帶著頗為感慨的臉色，燕策與死黨道了聲別，以更加堅定的決心讓恐怖的女人和這禮貌過頭的少年盡可能婚後生活和諧，抱住一堆設計圖走在回學舍的路上。

對待那女人的冷淡性格，燕策也覺得很棘手，彼此的好感都接近負數，難不成還期待負負得正不成？

想著想著，燕策的面前出現了一位儒雅隨和的男人。

很高，比燕策要高出一個頭，身著陳舊的墨色禮服，但幹幹凈凈，沒有半分頹唐感，渾身透出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像是歷史書籍所記述的——

風骨，先秦士子的風骨。

男人攔住燕策的去路，淡淡說道：“墨鐘，墨胭的父親。我特意繞過甘羅和眾位教習，省得你們惹太多不必要的麻煩，投桃報李，公子策請直言，你是不是在騙我女兒？”

打白工的二號！

燕策輕咳兩聲，拋棄雜念直視著男人正氣凜然的眸子，“沒有。”

“那你和我女兒說了什麽東西，為何她會如此反常！這一點，請公子策不要撒謊。”

氣勢洶洶的墨鐘給人以一種壓得喘不過氣的壓力，名為父親的壓力。

見到男人雖是不滿卻仍可壓抑住情緒與他交談，燕策認真道：“我對墨胭同學沒有任何壞心思，我想做的只是讓這個國能長長久久地延續下去，和我愛的人能攜手去看更為遼闊的天宇。”

“哦？”

墨鐘壓下心底的惱火，意義不明地發出一個單音。

“我想創造一支所向睥睨的騎軍，能貫穿九州四海，能一舉刺破蠻夷野心的無雙軍隊，讓萬萬子民能活得像個人，這就是我讓墨胭同學去做的。”

燕策頓了頓。

斜陽餘暉下，少年朗聲道：“人力絕不可及的天空，我想觸碰一次看看。”

這是啥！

他在說什麽東西，怎麽感覺聽不懂？

墨鐘驚愕了一瞬，眉頭皺得特別緊。

“……”

“墨叔叔，我不是在開玩笑。”

“別人覺得做不到的，我想去試試。墨胭同學是叔叔你的女兒，她一定也是你的驕傲，墨叔叔你也應該相信你女兒的眼光，因為她是您夢想的延續，意志的傳承。所以我覺得啊，墨叔叔，我們可以有更多的話題聊，比如說我即將完成的，未來完成的。”

“這……墨胭她……”

墨鐘在猶豫，不知該不該答應。

“您應該給墨胭同學一點信心，您是她的父親更比我這外人知曉她的品行，她要完成的不會辜負叔叔您的期望，更不會做任何有反底限的行徑，不是嗎？”

“恩……”

侃了一頓，燕策果斷對墨鐘發出邀請，“墨叔叔，學府有一間食堂，我去讓廚子做些菜，我們邊吃邊聊，我說的計劃是需要墨叔叔的幫助，我這還有幾張設計圖，如果有您這位墨家大賢指教，肯定可更上一層。”

墨鐘沈吟片刻，道：“設計圖？”

“對，是另一個國度一種稱為三視圖的設計方法，是以三種視角進行設計的方式，如果畫功可以，完全可以脫離描述讓工匠自主設計的新型設計圖，您若是有興趣，我可以給您詳細介紹一下。”

墨鐘眉頭一會兒皺起，一會兒舒展，臉色說不出的古怪。

“我……先考慮一下。”

看到少年渴求知識與夢想的認真模樣，墨鐘最後的那份怒意也消失殆盡了，陽光下，中年男人與滿是青春朝氣的陽光少年對視良久，久到幾乎要忘卻了時間的流逝。

他沈默半晌，最終接過少年的設計圖，邊和公子策向學府食堂方向走，邊思索這張設計圖的優缺點。

“公子策，撇開畫功不提，你這三視圖，左，俯，正三者設計的都還不錯啊，這式設計要極大減少了工匠二次修改的時間。”

“是吧是吧。”

“年輕人別驕傲，這圖問題還是有的，你看這明顯就粗細不均，組件的結構也不太好，其他問題等會兒叔給你都勾出來，夜裏晚睡會兒，叔給你好好上一課，你這畫功實在是太差了。”

“謝謝墨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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