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見站得上風。

燕策用得意的眼神看了一眼快步離開的令事小姐，心底充斥著大仇得報的爽快感。

看來，便宜死黨公孫同學的隱藏魅力值也是挺高的，若是公孫同學以後生個女兒幹脆叫公孫小良好了，聽上去還挺俏皮的。

帶著幻想，燕策走回死一般寂靜的乾字班，第一眼看到被孤立的扶蘇，熱切招手問好。

“午安啊，扶蘇。”

“午安……”

在一群貴族小公子們羨慕嫉妒恨的視線下，扶蘇溫和的小臉染上淡淡紅暈微微點頭，輕咬唇瓣，手指搓動著裙角邊緣。

這一刻，年輕的儲君少女像是尋常小女生似的，緊張又期待地看著心儀的男孩子一手扶著墻，另一手扶腰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坐在她斜後方……等等，一瘸一拐？

“燕策，你屁股……怎麽了？”

“遲到被教習揍的。”

“你……初來學府，要遵守的條例應該都還不知道的情況下也要懲罰嗎？”

“我主動的，那位令事和甘上卿不和，我怕那兩位打出腦漿子來。”

“……”

輕嘆了一口氣，扶蘇頗為心疼，卻又無可奈何。

學府條例條規的執行力卻更沒有任何辦法阻攔，除非二度改制，學府條例形同律法，若是連師從法家大賢的公子策都帶頭違反條例，估計這群貴族小公子們就要準備反叛學府暴政，開啟逆天之旅。

“母親說你在茶宴太過分才順應民意把你發配來學府。實際上，母親她其實還是希望借這個機會讓你學到更多東西的吧，若不是王翦將軍不在鹹陽，或許就能委托王將軍繼續教導你，這樣就能輕松些了。”

說起那位深謀遠慮的母親，扶蘇神色微微異樣，心底時不時會生出一種母親刻意隱瞞著秘密的樣子。

“陛下她還好嗎？”燕策趴在案幾上。

扶蘇似乎早有心理準備，感覺自家的未婚夫肯定會詢問些她母親的消息，只是看到燕策臉上流露著那種憧憬而覆雜的笑容，還是讓她忍不住引起誤會。

當然只是一個特別點的微笑而已，說不定是她想多了呢？

扶蘇手指搓裙角的力道加大幾分，一襲淡綠色的衣裙把少女襯得極為合體，腳上是一雙配套的寬松白襪，腳趾頭隨著她的腦海中浮現連篇而不時彎曲著，磨蹭著踮在臀下的軟墊。

少了成熟的意蘊。

相對於比她的母親，扶蘇她胸前勾勒的弧線顯然是沒有那位完美的王豐滿，即便扶蘇很想努力發育，但想成長到嬴政那般令人羨慕的飽滿，可能此生無望。

女孩微笑道：“還算不錯，魏國之戰即將收官，母親也輕松了好多。”

“還是白天朝會後直奔秦王宮處理國事至深夜嗎？晚膳也肯定沒按時吃吧。”燕策一臉我就知道的無奈表情，隨手拿起一只梨子咬了一口。

“……你真清楚啊。”沈默半晌，扶蘇微笑逐漸僵硬，補充道，“比我還要清楚呢。”

燕策權當是在誇獎了，莫得自覺地笑著，“是啊，你們母女倆都差不多。扶蘇總是自顧自地努力，連讓我幫忙都不肯，明明我說過你有困難時就找我幫你，結果某個少女似乎完全不信任我啊。”

“沒、沒有。”

“如果我能早點意識到你承擔的壓力就好了，你又單純，又容易欺負，溫柔到連傷害敵人這種事都只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做……其實我應該向你道歉。”

“扶蘇，可以把你的苦惱分我一半嗎？”

一旁，豎起耳朵的墨胭同學則是用一種看“白內障絕癥期”的視線掃過某個已經不需要視力的燕策。

轉瞬間，她似乎又明白了燕策的意圖，偷偷瞟向感動到呆滯的儲君殿下，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在大庭廣眾下被告知這種話，還是用這般真摯的神情，扶蘇張了張嘴巴，小臉紅紅的，腦海瞬間空白一片，不知道該回應什麽，扭過頭假裝不在意地透過窗子看楓葉，眼神慌亂得不知該看向哪。

“好不好啊？”

燕策傾斜上半身用筆桿戳了戳扶蘇後背，少女後背因緊張繃得很緊。

“政務還未處理，我改天再來看你。”

扶蘇語速奇快地說完，穿好鞋子，神情慌亂地小步離開學堂。

看著扶蘇的動作和神色，一群已經快成鹹魚的少年們都要進化出電眼殺人術了，要不是擔心府規，他們肯定先群毆再單挑，就是群起而攻之先把燕策揍趴下，然後挨個輪他。

起初，只是燕國的一個質子，既然是質子就向其他質子似的對敵國仇恨到不能自已，可你特麽這個質子有點東西，差點把自己母國給滅了，這貨還宣示為秦國奉獻終身，結果順手就滅了一眾貴族的幻想，成了儲君未婚夫。

最可氣的是還在他們面前和扶蘇殿下眉來眼去，相互調情，你特麽是被發配到學府的，怎麽看上去過得比王庭更滋潤了？

總之，以白家小少爺白禮為首的小圈子血壓升高，拿針戳一下都能滋出一道血噴泉來。

而燕策毫無自覺性。

他隨心而為，不涉及性命問題，當然是想說什麽說什麽，但扶蘇反應這麽大是燕策沒有預料到的。

公孫同學去茅廁解決個人問題去了，半天還未歸來，這讓燕策都沒辦法第一時間分享令事小姐攻略計劃，吃了人家這麽多東西，出些力什麽的也算是報答人情。

教習走到首位上攤開教案，照本宣科式的朗讀先賢經典，距離下課還有近半個時辰。

燕策並不打算認真聽課，因為課文初中就背誦過，他打算繼續完成馬具的完善工作。

一側，墨胭對儒家文章也不感冒，遵循儲君殿下的命令，竭力為燕策提供幫助，轉過頭時她皺了皺眉。

她看不出那種三角型的馬鞍用途，怎麽看都像是情趣用品？

又被刮去了，改成兩頭高，中間低的類型。

即便策殿下心智遠超常人，在工匠設計上終是有欠缺的，僅她掃的這一眼就能看出諸多不合理的位置，於是她超級不想幫外行的公子策。

“策殿下，您設計的東西應是很難被應用的吧，沒有實際價值。”

“墨胭同學，你懂工具設計嗎？”

“略懂。”墨胭猶豫片刻，謙遜道。

很好，一個送上門給地主家幹白活的。

燕策看著想勸他少做無用功的墨胭同學，認真道：“世有千裏馬，而伯樂不常有，對也不對？”

“對。”墨胭點點頭。

“千裏馬之所以貴重是因為它能日行千裏，便捷有力。若是能讓所有馬都能盡可能向千裏馬的方向靠攏，並降低駕馬的難度，墨胭同學，你覺得這對秦國重不重要？”

“這自然是……重要。”

“我打算畫出來的馬掌是為增加馬的使用壽命，馬鞍與配套韁繩可以減低馭馬的難度，馬鐙解脫了必須緊夾馬腹的雙腿，使得弓騎兵稱霸天下。若是推行，十年統一或許會縮短至五年，三年乃至兩年！回答我，這有沒有為蒼生創造出來的價值？”

“有！”

燕策看了眼正處於震撼中的墨胭，繼而用一種深邃的眼神凝視她，“一個小小馬掌或許就能解救萬萬蒼生的苦痛，一個馬鞍可能就是結束亂世的鑰匙，九州割裂五百年，五百年的雨打，五百年的風霜。戰火荼毒的亂世，眼看就要加速結束，王上夢中都在祈願的盛世，即將來臨，你現在想不想為天下出一份力？”

“策殿下，請您務必讓我參與其中！”

墨胭同學沈寂在心底的熱血都開始沸騰起來了，頗為激動地回覆道。

燕策鄭重地把勉強畫得有點樣子的設計圖交給墨胭，“好吧，這個叫做三視圖，拿回去參悟吧。”

“不勝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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