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陽升起，陽光映入暖閣之中，耀得讓人睜不開眼。

這個時間恰好是內侍們最忙碌的時間，回廊間傳來陣陣輕微腳步的聲響。

燕策安靜地在房間邊對照秦律邊將一些在他學識範圍內能看出並修正的弊端如極度專治與徹底抑制商業……羅列下來。

戰時律法是難以施行到和平年代，大修律法是不可避免的，當然距離完善還有留有時間，還能讓非先生修整一遍，他也可以慢慢來，依照少年思索過的，守舊黨和變革派的爭鋒最激烈時恰好可以順帶完成對律法2.0補丁的大更新和一點不起眼的私貨。

靜謐地氛圍中，筆如驚鴻落下。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燕策少見得筆耕不綴，沒去沐浴限定款的嬴政大姐姐領取餵食福利，也沒打算去探訪快哭暈在學舍的扶蘇小同學。

此刻。

案上堆起的書簡一摞摞，雜亂無章地隨意放置，如他當前的心境般，可惡的癡女令事……

越是懵逼的時候，就越是想做其他事轉移註意力，這便是簡單的心理學調節情緒的方式一種，隔壁那只恨他透骨的王女時不時地叫囂與怒罵搞得他心情愈發混亂。

調/教滅國加油包……算了，任她鬧去吧，不理她便是了。

這一刻，燕策房門輕輕扣響，沒等燕策作出反應，來者徑直推門而入。

“母親，那邊沒找到你。”

是一道說不清是溫柔還是冷漠的少女音。

聲音的主人正是放棄無意義等待的扶蘇少女。

“啊……”

燕策表情有些難堪，對方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原來溫柔可愛的原諒色女孩像是幻覺，雖說現在小冰山的氣質挺好玩的，但終究不太習慣。

明明一直以來都是軟軟糯糯的，結果一生氣就像是換了個人，弱氣的廢萌風一下子變成JOJO的“不做人啦”嚴肅風格。

“今日又曠課了。”

扶蘇走到少年身前，居高臨下地俯瞰少年，炎熱的盛夏讓清涼的素色深衣緊緊貼在少女身上，介乎於成熟與青澀之間的曲線輕輕描繪。

“為何不去學舍？”

她皺眉問道，粉拳緊攥，微微顫動，似乎在表達對燕策的不滿，體力奇差的她能在酷熱的天氣下走到燕策這邊已經算是人類史上的奇跡。

少女粗重的喘息聲伴著累出的勾人潮紅一同漸漸平息。

“要和王翦將軍學習軍事理論。”

燕策取下一只嶄新的酒樽，倒好一杯冰水來到女孩身旁，遞給她。

從少年的視角看去，扶蘇小同學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裏剛撈出似的，渾身濕噠噠的。

“是母親安排的嗎？”扶蘇冷淡地接過酒樽，自言自語道。

“恩。”

扶蘇好不容易才尋到一個與未婚夫和諧相處的模式，還打算進一步增進兩人間的關系，可她和燕策的交匯點只有學舍，提前從學舍畢業的燕策徹底沒有和非先生學習的理由，那就基本宣告扶蘇GG。

兩人之間的未婚夫妻關系都快過成熟悉的陌生人了，如果今日她沒來的話估計燕策都想不起來還有“嗷嗷待哺”的女孩在學舍滿是怨念地等他請罪呢。

越是看到母親和她未婚夫相處，越覺得沒她什麽事，舉辦完成人禮，未婚夫每天躲著她，疑似和母親同居。

保持微笑，相信母親不會偷偷試用未婚夫的味道……她相信她的母親，那位是地位尊崇至只能由人仰望的王。

她不相信的是燕策。

燕策和母親之間究竟是何種關系？母子？偶爾親密的舉止，超越正常母子的概念，長輩與晚輩？那誰能解釋她不時看到燕策流露出的特別情感呀！

根據她和非先生（什麽都沒說）的共同鉆研，燕策若是不加以管教，絕對會出軌！

漫長的沈默之中，扶蘇彎腰，手指伸入腳跟與鞋的縫隙，輕柔褪去鞋子露出短襪包裹下的雙足，提起鞋子放到門口，踩過地板，跪坐在他房間唯一一張案幾前。

“扶蘇，你沒事吧，表情稍微有那麽點——”

“這是普通的表情。正如你所見，我很冷靜，所以你不用在意。”扶蘇的表情凝重得要滴出水來了。

扶蘇小同志表情稍微有那麽一丁點兒的可怕啊。

燕策楞了片刻，下意識順著女孩裸露的粉紅肌膚往下挪。

“用不用脫掉外衣，讓你看個清楚？”

扶蘇冷冰冰的聲音讓燕策不自覺地處於弱勢地位。

“那可就……不行。”燕策瞬間反應過來，收回失禮的眼神，宛若正人君子的口氣說道。

“修訂……秦律？”扶蘇把潮濕的下擺壓到少年視野死角，擋住若隱若現的絕對領域，看到兩份秦律對照，皺起眉，“你打算改變律法？”

“初步設想。不成熟的想法，具體實行還要看具體情況，適逢王翦將軍歸秦，我覺得可以在朝堂和王庭同時穩定的特定時期試一試。”

燕策隱瞞心亂的事實，將部分關於他不久前冒出的念頭以書面形式遞給扶蘇，“改變是需要契機的，而那難得的契機算是到了吧。”

短短幾個瞬間，他做出了一個抉擇。

“你決定了？”

扶蘇不覆先前的清冷，略顯擔憂的問道。她有些看不懂少年此刻的想法，是想要在權臣，王，將帥之間尋求能做到的改變嗎？

“剛決定的。我不想原地踏步，也不想看見未來的死局。”燕策坐在床榻邊，無所謂地笑道。

扶蘇迷惑不解，愈發想不明白改變的原因在哪？

不像單純回應王的期待。

更不是為自己爭取權與利。

“法不是一個人，或是幾個人可以改變的……”扶蘇說道，“現在對你對我來說都還太早了，而且沒有任何臣會輕易選擇站在你這邊，朝堂舉目皆敵的情況下，縱是世代居於鹹陽的秦國貴族也不能抽身退出。”

“我沒打算成功。”燕策輕笑一聲，頗為自信地做出失敗宣言。

“……”

半晌沈默過後，扶蘇起身拉住他的手，板正面孔，沒去問任何實行過程，直接拋出最為關鍵的問題，“會死嗎？”

“不會。”

扶蘇松開他的手，默默看了一會兒，兩手背後，唇角上揚露出無可奈何地笑容。

不是基於王的信任。

不是憑空妄自尊大。

只是在因為想要改變只有他能看到的東西。

“你想做就隨你，我不攔著。”

她這樣說道，“不過，我還是想說，即便是非先生看到這份書簡，也不會想讓你現在就改變全部。

扶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少年，溫柔地嘆道：“我和你都太弱了。”

燕策平心靜氣，拿起陶杯往隔壁怒罵少年的暖閣砸了過去，下一刻世界清凈了。

有人想要推他上去。

也有人想把他拉進地獄。

心臟都在“咚咚咚”地緊張跳動。

無邊無際的天宇間浮雲散盡，遙遠的夏風緩緩拂過，後續席卷的熱浪猶如焚燒。

“忍不下去了。”

總有刁民想要害我，而且總有刁民拽著少年一個人使勁兒害，換一個人能死嗎？能死嗎！啊？能嗎！

燕策情緒有點小暴躁，遙望著不可見的燕國，隱約看到某位王叔的放肆笑臉。

“改變現在能改變的，直到滅了這坑我沒完的**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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