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殿下，該起床了。”

侍女們早早地準備好了單薄的淡素長裙，以及配套的紗制外衫，隨著盛夏時光的到來，較厚的春季深衣漸漸封入了衣櫃，無需任何人提醒便嫻熟地備好一切。

“恩……”

正處於淺睡眠狀態的扶蘇咬了咬唇角，眉頭緊鎖，在被子裏輕輕蠕動，纖細的兩條小腿並緊摩擦了好一陣，這才戀戀不舍地睜開眸子。

白嫩的小腳猶豫地探出被子，腳趾頭點在地板上，隨著女孩坐起，裹住的被子自扶蘇肩膀滑落，女孩下意識地擡手遮住胸前的大片雪白肌膚，光滑肩膀露出粉嫩的光澤，雙眸迷離地眨動著。

似乎察覺到被子裏是完美的真空狀態，侍女也只是多看了兩眼，不敢多言，嫻熟地為其將繁瑣的衣物迅速穿戴好。

略顯透明的上衫搭配起紗衣既然保留了透氣性，而且完美地遮住了要透出來的胸脯，還凸顯了女孩純凈的氣質，侍女們滿意地看著她們的傑出作品。

扶蘇瞳孔漸漸恢覆了靈動，精致的臉頰露出恬靜溫和的微笑，悄悄將珍貴的書簡壓在枕頭下面，叮囑侍女不要翻看後便小步走到了殿外。

她的寢宮稍顯偏僻，若是想去尋燕策一同上課可能還需繞路走上一段距離，雖然依舊不知道燕策夜間睡在哪一間暖閣，但根據她近幾次的規律來看，應當先去母親的寢宮尋找下。

繞過恢弘壯麗的鹹陽主殿，踩過熟悉的林蔭路，女孩靜靜地俯瞰著鹹陽宮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駐足了好一會兒，然後抿起淡淡的弧度，漸行漸遠。

行走在前往母親寢宮的小徑，她的心情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最近，心很慌。

扶蘇深夜抱住課外書簡入睡時，總會夢見同一幕不那麽和諧的場景，不大的房間，一個面容看不真切的女人用偉岸的胸懷去溫暖她的預定未婚夫，而未婚夫的第一反應不是拒絕，而是在她的面前反手抱住了夢中的女人，親昵地貼在一起，緊接著在床榻上，書案邊上，窗沿上……激烈刺激的喘息。

而夢中作為旁觀者的她，只是呆呆地凝視著，小手覆蓋在胸脯上，夢中的扶蘇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只能呆呆地站在旁邊，觀察著兩人激烈而熱鬧的活動。

那種奇怪的感覺覆雜到無法描述。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最近，她是不是詩經看得太深入了，導致夢中都開始——

開始……幻想些不純潔的場景。

可為何，夢中的景致一次比一次清晰，是否預示著什麽不祥的征兆？

盡管這種夢中預兆一聽就感覺可笑，但女孩仍然不可避免地去發散思維聯想。

至於夢中的女人是母親，怎麽可能？母親是不可能接受任何異性的人王，行走在未知王道上的九州之主。

扶蘇越是長大，越能深刻領會這一點的真意，所以她從一開始便排除了不可能的答案。

那麽，胸懷要比女孩寬廣的，而且還要與燕策有一定關聯的——

只剩下非先生！

最近，非先生與燕策談話的語氣，不大對勁，聽上去有些奇怪呢。

而母親提及非先生時，也太不像先前那般，雖然還是敬稱為非先生，可是作為嬴政女兒的她敏銳察覺到秦王對非先生有那麽一絲絲的疏遠。

該不會是預示非先生會對她的未婚夫——！！！

韓非是清冷的，沈默寡言，有時甚至會冷到骨髓裏，對待外人更是這般，唯有真正親近的人才能讓韓非稍微露出那麽一絲笑容。

論及才識，韓非是法家集大成者，集術法勢三家於一身，九州華夏法家文士，唯此一人。

在亡征一書中甚至列舉足足有四十七種亡國征兆，令嬴政都讚嘆不已。

不可否認，非先生是這個亂世最頂尖的人物之一，若能走入朝堂，憑非先生一人必能推動一個時代。

就是這樣出色的人自從教導燕策後，時不時便稱讚那個少年驚人的才學與理念，還有堪稱先知的預見性。

扶蘇明白，非先生肯定是喜歡燕策這般意圖再逐匈奴蠻族千裏的學生。

燕策說過，天下平定後的大方向要放在肅清六國貴族，讓九州百姓都能吃上飯，以及推平塞外蠻夷，永久性根絕後患。

這與非先生的意圖不謀而合。

韓非在見到那份遠比廷尉小姐所提制度完善的郡縣制竹簡，那名清冷的女子眼神中那一瞬間的驚喜不經意間被扶蘇捕捉到了。

那是相見恨晚，渴望秉燭夜談的驚喜。

所以這就是前兆麽？

先生，請不要這樣啊，扶蘇一直都將您當做僅次於母親的，最值得敬佩的人。

請您務必不要這樣做，真的，務必不要。

不然，我是會生氣的呀，很生氣的那種。

扶蘇眸間流轉過一絲憂郁，她能理解非先生這般知性且冷漠的女人對男孩子可是有渴求征服的龐大殺傷力。

不知不覺，女孩走到了秦王宮外，迷惑地望向在緊閉殿門外竊竊私語的內侍們，輕咳兩聲喚起內侍的註意。

“咳咳。”

反應過來的內侍們惶恐不安地見禮，道：“見過公子殿下。”

扶蘇點了點頭，溫和笑道：“公子策，又待在王上的寢宮嗎？”

處於鹹陽宮最底層食物鏈的內侍們都是一臉無措的神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盡管扶蘇公子素來溫柔，從來不對她們這般地位低下的仆人生氣，但是就算再溫和，若是不謹慎回答，都會變成一道送命題的吧。

眼神溝通了好一陣子，其中一名年輕些的女內侍恭敬地行禮，用不那麽確定的口吻，道：“應該是。”

“那你們讓開吧，我去看看。”

內侍們：“！！！”

不行，絕對不行。

公子策與秦王，還有扶蘇公子間亂七八糟的關系，內侍們完全都保持著最高等級機密的狀態，誰也不敢提，哪怕是私下，這種關系，扶蘇公子本人似乎還不是很清楚，那麽內侍就更加不能提了，萬一出現了什麽不可以描述的事情，她們根本不可能脫離關系。

若是殿內的公子策一幅被榨幹的模樣，保不定悲傷過度的扶蘇會殃及池魚的啊，她們可沒有百分百免死的特權呀，生與死只是上位者一念之間。

女內侍們擡手，急忙攔住企圖進入秦王寢宮的扶蘇公子。

“扶蘇公子，請等——”

“公子！”

扶蘇明顯察覺內侍們刻意攔截，微笑不變，“讓開，現在。”

“諾……”

完蛋了，世界要毀滅了。

怎麽辦，要死人了呀！

內侍極不情願地讓開一條路，為了第一時間預防扶蘇公子因驚嚇過度而昏死，她們緊緊跟在女孩身後，繞過幾處屏風和低垂而下的帷幔，走進了秦王內舍。

上午的熾熱陽光透過牖窗灑入秦王宮的內舍，整理房間的內侍看見趴在秦王書案的少年眼皮不禁一跳，原本這是一幕無論看多少次都忍不住冷顫的景致。

但是——

相比於裹住秦王的被子，賴在秦王懷裏，這是最好的結果。

內侍們對視一眼，各自讀出了慶幸的意味，表情都輕松了下來，自打公子策住在這座宮殿，內侍宮女們每次進入秦王宮都能感知到種令人窒息的氣氛。

至少，這次衣服還在，萬幸。

見到衣服規整，趴在書案邊睡覺的燕策，扶蘇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臉頰重新恢覆了溫柔的笑容。

其實，不也沒什麽嘛。

女孩淡淡一笑，柔聲道：“燕策，別睡了，該起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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