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郁肆那廝大概本性是屬狗的。

尤酌對著銅鏡看她的脖子, 猙獰的牙口,就這麽橫在脈搏下去的位置。

即使昨天晚上擦了藥,早上傷口結了痂,也沒能好多少, 一看還能看的出來, 這是被人咬的。

挑了件領口高一些的衣裳, 遮都遮不好, 就這麽若隱若現的, 反而更引人註目, 主要是她的皮肉比常人白那麽一點, 江南的脂粉大多是桃粉色的, 極少有白成她皮肉膚色的胭脂, 她就是想撲個脂粉, 都找不著撲蓋的。

“看見沒有,你的瘋爹, 人模狗樣,日後你可千萬別學他。”

尤酌摸著肚子自言自語。

翻箱倒櫃許久, 她找到了去年姑姑送給她的龍華, 上好的皮毛領子,現在正值夏炎,外頭那麽熱,捂著這條龍華,能給她熱死,即使不死,脖子也不會好受。

尤酌跪在一堆衣裳裏,發呆發愁,這可如何是好。

“叩叩叩, 尤酌,你起來沒有,吃早飯了。”是尤壇給她送早膳。

小娘皮下意識用手遮住脖子,這廝要是看見她脖子上狗啃的痕跡,非得原地炸了不可。

尤壇還在敲門,小娘皮原本想裝睡沒起,他又開口說道,“我聽見你舀水發出的動靜了,不理我?再不說話,小爺直接進來!”

要不是她肚子裏揣著一尊嬌肉,她一定會把尤壇的頭擰下來,當蹴鞠玩。

“你要幹什麽?”

“喲?聽見小爺要進來,才吭聲是吧?你在裏面磨磨唧唧做什麽,該吃早膳了,你餓死了我不管,別讓姑姑覺得我這個後爹當的不好,開門。”

尤壇醞釀了一個早上的說辭,他一點也不想讓尤酌看出來。

動不動就拿這件事情,翻來覆去的說。

撿錢占便宜的不少見,搶著當便宜爹的,她還是頭回聽說。

什麽癖好。

尤酌撕了她的一身春紗料子裁的衣裳,打成兩個卷,系在脖子上,確認看不出個什麽,她才從衣裳堆裏起身去開門。

“嚎什麽嚎?”她側過身子,讓出一條道,瞪了他一眼。

舀個水都能聽見,別不是在她放門口蹲了一宿。

神經。

尤壇面無表情,端著食盤,走進來。

尤酌瞪過一眼之後,懶得看他,乖乖吃飯,她不施粉黛,朱唇卻不點而朱,居高臨下的角度看過去,面相又乖又精巧,看起來還很嫩。

尤壇在心裏暗罵,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怎麽沒看出來她這麽合心意,那時候先下手為強,他就是小娘們肚子裏正正經經的爹。

目光落在她的纏著紗衣的龍華上,尤壇先看看外面的艷陽,對著她說道,“大熱天的,你圍條龍華幹什麽?不嫌捂得慌。”

“要你管?”尤酌咽下一口湯,頭都不擡。

她伸手拿包子沾糖漿汁兒,尤壇把糖漿汁兒的碗搶過來,“不用管也得我管,小爺不僅要管你一時,還要管你一世。”

上一次會武,哪個男人不過是趁著他不防備,出其不意才能一招制勝,如今他準備好了,也不怕偷襲。

沒了身旁的隨從,且看他今日如何揍他。

“管好你自己吧。”她連糖漿都懶得拿,直接就吃了。

顯然又是沒把他的話聽進耳朵裏。

尤壇:“.........”

......

趙依來的時候,領了一個隨從,郁肆跟在最後面,像是壓軸的重頭戲。

他的確有壓場戲的本錢,那身量還有樣貌。

典雅的酒坊都成了他的襯托。

他一個人來的,向真和清默在胭脂巷的院子裏等著,他今日依然是一襲月白牙的直裰,玉樹臨風,一表人才。

他一進來,目光就落在櫃臺旁的尤酌身上,眸子裏深情楚楚。

尤酌坐在一旁的高角椅上,抱著一本軼聞趣事的話本子,瞧得津津有味,翹著一雙腳,晃來蕩去,旁邊放著一碟瓜子,眼神都沒分給他一個。

郁肆給的藥不錯,她的腳已經消腫了,所以她套上了一雙寬松的靴子。

整個人嬌小玲瓏,坐也不好好坐,她的臉耷擱在椅背上,一雙眼睛目不轉睛看著話本子。

郁肆掃了一眼,是小販書攤子裏,賣得最好的陳情詞愛話本子,郁肆忽而想起尤酌在平津侯府時的胡言亂語,什麽死鬼調調,郎中說過,與她經歷之事所看書籍,都有關系。

所以她平時都看這些東西?郁肆挑了一下眉,難怪了。

尤壇看他瞬間不爽,他從一旁的臺子走過來,擋到尤酌前面,梗著脖子說,“看什麽看!”又撈了一把同等的椅子,坐在前面,將尤酌的身姿藏得那叫一個嚴實。

半邊衣角都沒有露出來。

他之前沒有危機感,那是因為尤酌身旁清一色的男子,都沒有他長得俊生得高,如今這個男人無論是從什麽方面都壓了他一截。

尤壇越看郁肆心裏越覺得不順眼,他生平最痛恨權貴世家,府宅後院姨娘成群暫且不談,胭脂巷還要養外室。

權貴的花心眼兒比葵花籽的種子還要多。

他們的臉上戴了數不清的面具,戴久了,甚至連他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一面是真的,是假的。

權貴有心嗎。

權貴沒有心。

他們慣喜歡用手中的權勢玩弄風月。

他到底用什麽蠱惑了尤酌,尤酌去了梁京一個月,腹中的胎兒雖不足月,但也能夠說明,他很早就勾搭尤酌了。

尤壇的態度很挑釁,郁肆不與他對視,淡淡收回自己的目光。

尤酌遠遠沒有表面那麽平靜,自從郁肆一進來,她就不自覺豎起耳朵裏,至於晃腳,在他進來之前是完全沒有的動作。

幸好尤壇在前面攔住了,她第一次覺得尤壇也不是那麽礙手礙腳嘛。

趙依關上門,叫她帶的隨從去後院地窖裏搬兩壇凜冬酒來。

尤酌一聽要擡凜冬酒,哪裏還不知道,趙依要幹什麽,她要試探兩人的酒量。

這怎麽行。

尤壇好歹在酒坊裏泡了一年,郁肆甚至都沒有,

他們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菜,一個比一個還不能喝,尋常的酒喝了都犯沖,喝凜冬酒,那是找死。

凜冬酒,可不是尋常的酒,說它是酒坊的鎮店之寶都不為過,而且只有兩壇,這兩壇酒的年頭,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的年頭都要老。

一小碗,就能放翻一個成年人。

無需什麽幾步倒,喝了凜冬酒,一步都走不了。

尤酌的師傅親自泡的,原本有三壇,被尤酌開了一壇,另外兩壇,她打算存著。

時至凜冬,此時飲酒最能驅寒。

朝歌雲劍八十一式,就是飲了凜冬酒後,在冰天雪地當中練成的,運極寒之勢,集中劍氣,其力可搗山頂極冰。

“姑姑,別了吧,就不能換一個難題嗎?”且不說兩人能不能喝,她存了許久的凜冬啊,最後兩壇了。

這兩人,怎麽看都不是愛酒之人,轉手賣了,還能得千兩黃金,何必糟踐給他們兩個。

“難題難題,不難,如何能稱為難題。”

尤酌還想再勸一下,隨從已經把凜冬酒抱上來了,擱置在桌上。

尤酌撲上去,抱住一壇,“他二人喝一壇就行了,給留一壇吧。”

郁肆饒有興趣,看著兩壇酒。

尤壇也在發懵,他至此之前,從未聽說過凜冬酒。

其貌不揚,就那麽兩小壇,叫什麽難題。

“酌兒!”趙依話說重了,尤酌抱了一會,才依依不舍地咬了咬下唇,從凜冬酒上撒身。

“......”

她退到旁邊,幹巴巴看著兩個酒壇子。

尤壇很少看她吃癟的模樣,覺得新鮮!尤酌吃癟的模樣,比凜冬酒帶給他的興趣引子大多了。

他欠癟掏掏耳朵說,“叫聲壇小爺聽聽,給你留點?”

尤酌皮笑肉不笑,對他幼稚的行為以漠視處理。

郁肆看著凜冬酒,眼裏頭一次覺得,實實在在碰上了硬茬子。

他此前碰上解不開的茬,抑或解,抑或繞開。

這一次卻是繞不開了。

凜冬酒。

趙依掌風起,兩個酒壇塞子,隨掌風起,濃郁陳年的酒香順勢而出。飄散在酒坊內。

這酒味道醇厚,濃郁的酒香,不摻一絲雜味,既沖鼻又辣眼,實在霸道,即使是外行不懂酒的人,聞著味了,也會豎起大拇指,讚一聲好酒!

郁肆就是那個不懂酒的人,他的眉頭開始皺起來了。

尤壇在對酒開始有接觸,他才聞到味兒,心裏就開始打飄飄,沒底兒,這個酒他絕對喝不了小半壇,味道太濃了。

一壇下去,只怕.........

他看了看旁邊的郁肆,就是不知道衣冠禽獸的酒量如何了。

看他文質彬彬的模樣,不像是會喝酒的。

趙依拿來兩只碗,“二位誰先請。”

兩個人都接了碗,尤壇一看郁肆拿酒碗的姿勢,心裏松了一口氣,他以掌接碗底,必然是個不常進酒肆的外行。

尤壇以食指,中指,拇指,撚住碗的邊沿。

尤酌也不看話本子了,目光盯著他二人。

郁肆遲遲不動,尤壇拎著酒碗,上前一步,扭頭對著尤酌說道,“瞧好了,這是小壇爺頭一次為女人喝酒。”

他倒了一碗,對著尤酌說,“喝這酒,為你。”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7-29 18:59:30~2020-07-30 19:09: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汐兮吖 4瓶;梨汁、溜了溜了、闌予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