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卻看到七八個黑衣人徐徐從暗中走來，為首那人頭戴面紗，右臂已斷，整個人陰郁得如同前來勾魂的鬼差，而此人竟是顧正風。

那些正道人士原本以為敵方已經全軍覆沒，此時卻突然冒出了這麽幾個殘兵敗將來，還冷言嘲諷，當下便聽到有人氣惱道：“方才是誰清點的屍體，怎麽這個人還沒死透？”

“怕他作甚？沒死透就讓他們死透！”

一人自告奮勇地拔出自己手中的武器，有意要在眾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武藝，徑直沖上前去，怎料顧正風卻正眼也不瞧他，嘴角驀地一勾，身子向旁側偏頭一閃，隨即以極快的速度出手扼制住對方的脖子，只聽到一聲清脆的喀嚓響，那人便再也沒了聲音。

顧正風松開手，任由那人癱軟在地，他陰寒的目光不屑地一一越過眾人，看向對面的莫越遲，才道：“莫師弟，你以為，你讓這些吃裏扒外的墻頭草倒戈就可以除掉我？沒那麽容易，今日，誰也休想離開這裏了。”

莫越遲尚未回話，那群“墻頭草”卻立即怒了，只聽他們喝道：“大家跟這個正道叛徒又講什麽道義，一起上，殺了他！”

又有人附應道：“就是！莫大俠一定會帶我們出去的！先殺了這個叛徒！”

那顧正風卻冷冷一笑，道：“你們說的出路早就被人從外面封死了，怎麽可能出得去？況且——”他語調一轉，言道：“我已經在角落埋了火藥，只要點燃，這石洞立即就會坍塌，到時候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你們也出不去了。”

此言一出，眾人先是憤慨不已，一通胡亂叫罵過後，卻又忽然陷入了沈默，盡管沒有人提起，但在與彼此凝視之間，都能迫切地感受到對方內心深處的恐懼。

“顧正風，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你又從哪兒來的火藥？”沒想到第一個出聲質疑的人竟是慕容瑾，此時的他顯然已是氣急敗壞。

顧正風並不答他的話，只是微微冷笑。

慕容瑾又轉頭望向蘇鄴，怒道：“蘇鄴，你又是什麽意思？非要大家一起同歸於盡才好。”

蘇鄴似乎也才從怔忡中回神，此時無奈笑道：“慕容兄，這可真的是與我無關了。”

慕容瑾哪肯輕易相信，兀自冷笑道：“誰不知道顧正風是你手下的走狗？！昔日裏若不是他藏身在正道裏為你穿針引線，你哪能走到今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手底下的人冒充魔教，在江湖上不知幹過多少傷天害理之事，就連上任武林盟主都是你設計殺害的！”

“什麽？盟主他！”人群之中隨著這個秘密被公之於眾，可謂是掀起了巨浪，除了早就知曉內情的竹子與莫越遲之外，其他人皆是一臉震驚之色。

顧正風對於慕容瑾吐出的事實並未表現出任何的慌張與憤怒，他甚至不屑地瞟了慕容瑾一眼，淡然道：“現在將這些事抖出來又有什麽用？我連命都不要了，難道還怕多擔下這些罪名？”

慕容瑾氣得不知該如何反駁，倒是蘇鄴忽然開口問道：“顧大俠覬覦盟主之位多時，現下已經是水到渠成？如何就反悔了呢？”

那顧正風輕蔑地笑道：“蘇鄴，你那些哄騙人的鬼話就休要再講了，我知道根本就沒有出路，拿到這些武功秘籍和財寶又能怎樣？我如今這副鬼樣子還妄想出去做什麽武林盟主嗎？與其在這裏一點點地死去，還不如讓我再次做個惡人，大家一起解脫好了！”

“瘋子！顧正風多半是瘋了，我們不能讓他這麽做，大家一起上，殺了他！”終於有人在恐懼中忍不住爆發，慫恿著眾人向前先發制人，只是，這一聲號令之下卻無一人上前。

這緊要關頭，他們只能又將目光轉向莫越遲，祈求他能想出辦法來，有人試探著問道：“莫大俠，你手持盟主之令，就是盟主了，我們都聽你的，你說怎麽辦？我們都不想死！”

“對啊對啊，這些財寶和秘籍我們也不想要了，能不能帶我們出去？”

面對周遭聚集的目光，莫越遲知道已經成為了他們的精神支柱，倘若這時不出面，人心大亂之下，場面必然會失去控制，他早就看過地形圖，知曉出口在主室的另一側，想要出去就要穿過來時所走的那條甬道，但據顧正風方才所言，那出入口處已埋下了火藥，倘若硬闖也不過兩敗俱傷。

“顧師兄。”莫越遲知道此時並不能強行去激他，因此放緩了語氣，輕聲言道：“青蘿還未成婚，殷殷師姐…也還在蒼嵐等著你呢。”

聽到這兩個名字，顧正風明顯渾身一震，眼底的霜雪也仿佛一剎那消融了，恍惚間，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座幽靜的小院裏，妻子正安靜坐在月下，懷中抱著熟睡的女兒…

念及此，他的眼眶漸漸開始泛紅。

莫越遲見他有所動容，便繼續道：“我們師兄弟一共七人，雖說拜師先後有序，但師父卻從未偏袒過任何一人，大師兄心性沈穩，資歷最深，掌門之位當之無愧，二師兄英年早逝，令人惋惜，三師兄你與五師兄各自掌管了天一天水，亦是能力所在，四師兄腿部有疾，多年避世不出，而六師兄與我一直流連在外，早已是閑雲野鶴。師父深知我們幾人的脾性，在隱世之前曾將我與大師兄喚到跟前來，他當時說，門下弟子當中，最讓他覺得有愧的人——是你。”

顧正風苦笑了一聲，卻道“有愧？所以才將殷殷許配給我？”

“師兄，你明知道，殷殷師姐之於師父，才是最寶貴的，他當時將師姐許配給你，是因為看重你的善良與沈著。”莫越遲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我知曉你一直對殷殷師姐與肖師兄之事耿耿於懷，但你們成婚多年，又有了青蘿，師姐也早已將往事放下，一心待你。而你掌管天水堂多年，一直受人敬重，有多少弟子對你心存感激，師兄，你在世上走了大半遭，為何還不明白，名利都是過眼雲，真正陪在你身邊的，才最重要。”

顧正風聽了這段話，再聯想到生平所行之事，忽然放聲笑道：“可惜…都已經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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