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院門，與預想中一樣，斷垣殘壁，滿目荒涼，早已不覆當初。盡管竹子已在心中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此情此景，看在眼裏，仍舊觸目驚心。

那些曾在夢境中出現過的亭臺樓閣，假山回廊，忽然就在腦海中逐漸明晰起來，從一磚一石，到一花一葉，就這樣栩栩在她的眼前勾畫著…

丫鬟梳著雙丫髻，穿桃紅色百花穿蝶襦裙，手托瓜果細點，步態婀娜，從抄手游廊裊裊而過。廊邊是清淺的荷池，風過時芙蕖搖曳，影影綽綽間有錦鯉成群，嬉戲爭食。而那水榭之上，斜倚著紅闌幹的人正慵懶地撒著魚餌，手上一對銀鐲輕輕相碰著，聲音悅耳。

忽有人輕聲喚道：“阿月，快過來！”

一把魚餌撒向水中，有漣漪一點點擴散開來，竹子眨了眨眼，回過神時，才發現面前還是那座破敗殘缺的院落。

莫越遲立在一旁將四周打量了一圈，推測道：“此處應該是往日裏下人們用來做工的後院，這道門也應是留給仆役出入的。”

竹子的目光在院內掠了一圈，將那些被大火吞噬過的痕跡收入眼底，卻忽然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莫越遲不忍再多留，便拉著她的手，道：“從這道門出去，就可以通往別的院落，可能會碰到其他門派的人，我們小心一些。”

“嗯。”竹子努力斂回思緒，順從地任由他牽引著走出院子，兩人皆不熟悉地形，因此每走到一進庭院都會仔細辨認，並在心中作下記號。

這荒蕪的山莊，雖沒了往日的富麗堂皇，但地形依舊覆雜到讓人捉摸不透，兩人來來去去走了大半天，仍分不清主次，更奇怪的是，那些江湖人士居然連個影子都沒有見著。

莫越遲找了一處隱蔽處停下了腳步，對竹子無奈笑道：“這赫連山莊形同迷宮，你我這樣漫無目的地去找也不是辦法，你將那書信拿來我看看。”

竹子這才想起父親所留下的“地形圖”，連忙拿出來展開，莫越遲默默在心中對了一遍，搖頭道：“還是與這個地圖上不符，難道我們走錯了？”

竹子站起身來，左右張望了一番，才道：“我記得…應該還有一所大庭院，裏面有魚池假山回廊水榭，比我們剛剛所走過的院子還要大。”

莫越遲一聽，目光驟然一亮，附應道：“你這麽說，我好似有些印象，那庭院應該位於山莊正中，與這副地形圖倒也吻合，只是不知，我們現在所處在哪一間…”

“師叔。”竹子輕喚了一聲，有些猶豫地道：“你信不信我？”

莫越遲聞言微楞，笑道：“那是自然。”

竹子受他鼓舞，信心大漲，當即便道：“這回讓我來帶路吧。”

莫越遲自然不會拒絕，笑道：“那也好，說不定憑著你對此處的意識，還真讓我們找到了。”

竹子將書信拿在手中端詳了一番，隨即擡眼，指著左側的拱門，道：“先走這邊。”

莫越遲二話不說，舉步便朝她手指的方向走去，竹子尚且還在思慮，他卻回身來拉著她的手腕，輕聲道：“既然認準了，那便大膽去走，錯了也無妨。”

竹子心下一暖，趕忙加快步子追緊他。

兩人又在莊內兜了一大圈，起初，竹子還會照著地形圖來判斷方位，但由於一些建築物經大火摧毀，難以難辨，最後也只能靠著感覺前行，或許是冥冥之中，真的有神明在指路，這般瞎碰亂撞，居然還真的讓他們找到了目的地。

盡管池水早已渾濁，芙蕖也成了淤泥，但那座多次出現曾在竹子夢中的雕花水榭還是能夠牢牢抓住了她的眼球，上了抄手游廊後，一些殘缺的舊影又再次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茫然間，竹子竟有些恍惚。

莫越遲卻忽然頓足道：“想必就在這附近了。”

竹子回過神來，四下裏看了一眼，仍是不見人影，便道：“那…此地為何如何冷清？”

莫越遲卻將目標鎖向了大堂，隨即再次牽起她的手，道：“去裏面看看。”

順著游廊上了石橋，再拾階而上，才是氣勢恢宏的主大堂，兩人走到這一步，心弦才不由自主地繃緊，然而入了堂內，依舊空寂無人。

竹子只覺得背後一陣發涼，望著莫越遲，卻欲言又止。

莫越遲卻伸出食指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朝暗堂內指了指，輕聲道：“應該在裏面。”

繞過穿堂，後面竟是一座幽僻的後花園，過去應該遍植花草良木，但如今卻只剩下幾桿枯枝，就連原本被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也被雜草掩映，不過，草叢中卻明顯有被人踐踏過的痕跡。

竹子大喜，差點就要徑直闖入，莫越遲卻將她一攔，提醒道：“這回可真要小心了，那群人應該就在前面了。”

竹子才知自己莽撞了，連忙將上清劍橫在胸前，莫越遲微微一笑，卻率先一步在在前頭引路。兩人不敢再分神，小心翼翼沿著小路前行，直到一座高聳的假山出現在面前。

假山乃是以巖石修建而成，並雕琢得十分精細，其最上方還修了觀光的八角涼亭，若放在十三年前，想必也是一道不錯的風景，但若細看，就會發現這假山立在此處略顯突兀，當然，任誰也不會猜到，這地底下其實暗藏著玄機。

莫越遲圍著假山走了一圈，才找到其中一處不易讓人察覺的暗道，兩人相視一眼，幾乎沒有多加猶豫，就一同朝裏走去。

此道起初異常狹窄，一次只能容忍兩人入內，但越往深處卻越來越寬闊，最後竟出現了一條平整深長的地宮甬道。

竹子昨日才從慕容山莊的暗室裏逃出來，沒想到這麽快又入了自家的暗室，只不過，二者相比之下，她才知道什麽叫作小巫見大巫。

有細細的風聲擦過耳畔，由此可以分辨出前路還很長，起初竹子還不敢出聲，但駐足凝聽了片刻後卻發現前方並沒有任何動靜，這才稍稍松了口氣，莫越遲卻在一旁道：“看來，這甬道裏還別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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