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經竹子這麽一問，一時之間還有些不知所措，但見身旁的師兄們緊張兮兮盯著自己，他又不由自主挺直了胸膛，用十分篤定的語氣應道：“正是！”

“於師弟…”那宋師兄嘴角抽了抽，卻是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們不過與你開開玩笑，你竟還當真了？”

少年立即氣鼓鼓地反駁道：“我向來視岳師兄為親兄長，他也確實對我照顧有加，我投身華清派時無依無靠，是岳師兄一路領著我修行入門，你們說我什麽都可以，但岳師兄，我不容你們詆毀半句。”

“你——”宋師兄哪料到自己這個看似柔柔弱弱的小師弟會有如此硬氣的一面，當下又是惱怒又是忌憚，噎了半晌過後，強行將怒火壓了下去，反而陰惻惻地笑道：“於羨，有外人撐腰我讓你得意這一時，若真有本事的話，你永遠都別回華清派，我們走！”

說罷，他朝一旁的另外三人招了招手，作勢就要離去，怎料面攤老板卻將去路一攔，笑嘻嘻地伸出又胖又短的手，道：“客官，走可以，先將面錢結一結。”

宋師兄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時見這圓圓胖胖的面攤老板堵在跟前，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於是伸手大力一推，不料自己腳下一滯，卻未能將對方推動分毫。

面攤老板就那麽穩當當站在那裏，並將手輕輕往面前人的肩上一拍，笑容可掬地補充道：“一共八個銅板。”

宋師兄立即察覺到一股可怕的力道向自己壓迫而來，面色如同見了鬼一般蒼白，他忙不疊從懷中掏出一把碎銀，往那桌上一扔，隨後領著另外幾人快步朝外走去。

那叫作於羨的少年並未跟著一同離去，見師兄們的背影走遠，這才朝著竹子與莫越遲二人拱手道：“多謝二位施以援手，於羨在這裏謝過了。”

那面攤老板將桌上的碎銀收好，回頭看了少年一眼，道：“華清派還是別回去了，不如找個師父將功夫學好，以後省得再被人欺負。”

於羨十分羞愧，紅著臉也朝他抱拳道：“大叔教訓得是。”

莫越遲早就看出這面攤老板絕非等閑之輩，方才見他出手，看似隨意而柔和的一推，其實蘊含著精妙的掌法，他心下稱奇，想要問話，但轉念想到對方既然已大隱於世，想來也不願透露前塵，於是笑道：“老板，我們這湯面都幹了，不如再加點湯吧？”

那老板笑呵呵的回道：“面都稠了，味道不好，我再給你們做一碗，不收錢。”

隨著老板一套嫻熟的煮面調味，面攤內的氛圍才算緩和，竹子見於羨仍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便招手道：“過來一起坐吧。”

於羨靦腆的猶豫片刻，才肯走上前來在一旁落座。

竹子仔細將其端詳了一番，想他的年紀應該比自己還小上幾歲，於是問道：“你眼下可有什麽打算？”

於羨茫然搖頭：“我也不知，原本…岳師兄讓我跟著宋師兄眾人留在這城中等他回來，只可惜，現在我是回不去了。”

竹子卻疑惑道：“怎麽你們華清派都分散開了？”

於羨也是不得其解，答道：“昨夜我們門中幾位長老召集，挑了一些武功高強的師兄今日一早便走了，剩下的留在這城中聽候吩咐。”

聽到這裏，竹子才算明白了七八分，心想，那麽被遣走的弟子，想必就是去赫連山莊尋找寶庫了。

於羨又擡頭看了竹子與莫越遲一眼，忽然十分小心謹慎地問道：“二位前輩要去往何處，若是去城北的話，不知能否帶上一程？”

竹子本與他的年歲相差無幾，聽他喚了幾聲前輩，心裏十分別扭，便道：“我比你大不了幾歲，若是不嫌棄，就喚聲姐姐吧。”她稍稍停頓了下，又看了莫越遲一眼，見他並無異議，才問道：“你去城北，是想找你的岳師兄？”

於羨默默垂首，甚是委屈的回道：“我只知他去了城北，眼下也無處可去，若是能找到他也好。”

竹子正在為難著怎麽回話，一直未吭聲的莫越遲突然出聲道：“你這點微末本事還是不要去城北摻和了，不若找個地方乖乖等你師兄回來吧。”

竹子雖不如莫越遲那般直言不諱，倒也知曉他所言不虛，這時，那面攤老板也將煮好的面條呈上來，聽了三人之間的對話，便將一只胖手擱在了於羨的肩頭上，正色道：“你先哪裏也不必去，就在這兒等著，有我在，你那幫人模狗樣的師兄們決計不敢再來尋事。”

於羨面對老板如此盛情，一時驚愕難言，莫越遲卻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道：“於羨，不如你就拜了這老板為師，往後也算有了一技之長。”

“……”竹子見這少年骨骼清奇，皮相俱佳，往後說不定有指望成為像莫越遲這般驚才艷艷的人物，若是埋沒市井，一輩子煮面撈面，未免可惜，她正要說話，一旁的莫越遲卻從桌子底下悄悄伸來一只手摁住了她，並朝她使了使眼色。

竹子大惑不解，莫越遲卻笑而不語。

那老板聽了莫越遲的話，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直將那少年的一邊肩膀壓得往下沈了沈，面上仍是笑嘻嘻地道：“少年郎，你覺得如何？想不想做我的徒弟？”

於羨頓時冷汗津津，囁嚅著雙唇，又向竹子投向求助的目光。

莫越遲冷冷的眸光掃過來，卻一本正經地道：“還楞著做甚，你拜了他為師，往後便沒人敢再欺負你了。”

於羨被唬得一楞，最終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向那老板弱弱的喚了聲：“師父…”

老板笑眼彎彎，竟真的一團和氣地應了聲。

竹子在一旁卻看得目瞪口呆，心想，怎麽忽然有種“逼良為娼”的錯覺？

雖然心裏有些愧疚與惋惜，但作為局外人的竹子也並不好說什麽，吃完面條後，兩人又牽著小紅馬重新上路了，莫越遲見她一臉郁郁不樂，便開口道：“你怎麽不問問我，為何方才要阻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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