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醒來時便聞窗外雨聲瀝瀝，只是天光晦暗，看不清是什麽時辰，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腦門，從床上坐起身來，見桌上的油燈還未燒盡，想來也不過是卯初的光景，但卻不見莫越遲的身影。

竹子蹙眉，生怕師叔又丟下她單獨行事，連忙一掀衾被剛要下床來，卻聽到有腳步聲上樓，跟著房門被推開，竟是莫越遲端著早膳進來了。

“醒了？”見她醒來，他輕聲打了招呼，隨後將膳食擱在了桌案上，又道：“快點洗漱一下過來吃飯。”

如此場景倒讓竹子楞了楞，片刻又暗自竊喜。這幾日來，兩人一直朝夕相處，大多時候都是心事重重，但莫越遲卻總能透過一些細節去照顧到她的感受，這般樸實平淡，卻又溫暖人心。

想到曾在蒼嵐的那幾個月，自己每日被師叔呼來換去，多次心生怨懟，如今倒是風水輪流轉了…

莫越遲見竹子楞在原地，轉著圓溜溜的眼珠子，嘴角似笑非笑，卻不知在想著什麽，於是催促道：“為何還楞在原地？”

“就來…”竹子連忙背過身子去，終於忍不住偷笑了起來。

早膳是兩碗小米粥和三樣爽口小菜，另還有粗糧饅頭與南瓜餅，雖比不上蒼嵐的夥食豐富，但竹子卻吃得格外津津有味，不時還偷偷瞄上師叔一眼，只是莫越遲全程雲淡風輕，並不知如今處境的轉變有何不妥之處。

“師叔。”喝完碗裏的小米粥，竹子忽然輕喚了一聲。

“嗯？”莫越遲聞聲迎視著她，興許是眸光太過溫柔，竹子的心竟也跟著跳了跳，於是低頭細聲道：“以後…我們再住回蒼南峰的後山吧？”

她本還有千言萬語，但隨著這句話說出口後，卻又轉念想到那些千絲萬縷的身後事，那一絲絲渴望，溢出了唇齒，反而卻變成了絕望…

莫越遲先是微楞，隨後也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便將手輕輕覆蓋在她的手背上，笑道：“你說如何，那便如何吧？我們還要許多時間。”

知曉他所說的話不過是自欺欺人，竹子卻舍不得去拆穿，她努力將那些煩擾拋之腦後，勉強笑著擡頭道：“你說過的，可不許反悔。”

莫越遲認真地點了點頭：“自然是不反悔。”

待用過早膳後，雨已消停了些，只是天光依舊黯淡。兩人換了衣衫掛上佩劍，戴著鬥笠下樓來，將房錢結了之後，本打算再買兩匹馬，卻意外地在那客棧的馬廄裏發現一匹小紅馬，看其形態竟是柳致遠的追風。

那日在雲州城的雲霧客棧，由於處境太過覆雜，竹子才迫不得已將追風留下，後來又遭遇了幾番變故，根本無暇顧及，卻沒想到竟又在此處誤打誤撞遇到了追風。

莫越遲忍不住感嘆道：“我看這小紅馬與你真是頗有淵源。”

竹子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一把抱住追風的脖子，小紅馬先是一臉茫然，不知所措地打了兩個噴嚏，但隨著竹子撫慰兩句，倒也乖乖安靜了下來，似乎知曉面前的人乃是舊相識。

“小追風，雖然我是食言把你丟在了雲霧客棧，但放心吧，這次我絕對不會再丟下你了。”

竹子懷著愧疚之心拾起一旁的幹草餵它，怎料追風卻像是聽懂了她的話似的，將馬頭高傲地偏向了一側不理。

莫越遲在一旁看得愈加好笑，便道：“柳師兄的這匹馬，倒是十分有意思。”

竹子滿臉黑線，又哄道：“小追風，你就原諒我罷，等我們進了晏州城，我給你買最好的幹草…”

她話音剛落，還不等追風原宥，卻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乍然響起：“餵，你們要對我的小紅馬做什麽？”

竹子與莫越遲同時轉過身去，只見一個紅衣小姑娘立在身後，雙手叉腰，滿臉憤慨，顯然是個火爆脾性。

這場景讓竹子不由自幼地聯想到了顧青蘿，心道，顧師姐要是知道我不辭而別，下次見面估計要扒了我一層皮吧？

那紅衣小姑娘見兩人不答話，又朝前走了兩步，怒道：“你們，到底是何居心？”

莫越遲微微一笑，卻反問道：“請問姑娘，這匹小紅馬可是來自雲州？”

姑娘聽了莫越遲的話倒是吃了一驚，故而揚眉問道：“你又是如何知曉的？”

莫越遲也不繞彎子，直言道：“實不相瞞，這匹馬乃是我二人曾托付在雲霧客棧的，只是一直未來得及去取罷了。”

“呵！”紅衣小姑娘秀眉一軒，反唇相譏道：“我為什麽要信你們的話？你們又有什麽憑據？”

竹子不想爭論太多，於是態度恭謹地道：“看得出姑娘十分喜愛這匹小紅馬，但追風確實是我的馬，只怕是不能相讓了…”

那紅衣小姑娘卻是不等竹子將話說完，便抽出腰間的一截長鞭，怒斥道：“無恥！搶我的馬還有理了？”

竹子哪料對方一言不合就開打，這脾氣倒真與顧青蘿不相上下，她連忙回身避讓，一邊趁著空隙解釋道：“姑娘你誤會了，我不是搶，我是要買這匹馬，你花了多少錢，我雙倍奉上…”

豈料那紅衣小姑娘卻更怒了，一個旋身，長鞭便不留餘地的招呼了過來，竹子正在猶豫要不要去拔劍，莫越遲卻搶在她面前，徒手將對方的長鞭截住了。

“……”紅衣小姑娘這才知道自己遇到了高手，手上掙脫了幾次，卻動不了分毫，氣急之下，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她瞪了莫越遲一眼，吼道：“你可知我是誰？膽敢這般欺負我？”

莫越遲微微一笑，手中稍一用力，那長鞭便被他收了過去，隨後才淡然道：“管你是誰？這匹小紅馬我們要了。”

紅衣小姑娘被他的力道一帶，踉蹌著差點摔倒，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竹子忍不住扶額，頭一次覺得師叔居然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竹子到底不忍這樣欺負一個弱女子，兼之自己畢竟理虧，剛想說些什麽緩解一些氣氛，誰知對方竟突然毫無顧忌地放聲哭喊道：“我告訴你們，我可是連水城未來的城主夫人，你們膽敢這樣欺負我，我夫君知道了，一定饒不了你！”

這下，竹子徹底震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