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越遲冷然環視四周，最後將目光停留在趙默身上，待看到他手中的斷劍，這才淡然啟唇道：“肖師兄一生清正磊落，擔得起坦蕩君子之稱，趙師侄你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為何到了今日還認不清事實？”

趙默緩緩垂下手來，面色變得十分難看，語氣卻十分強硬地問道：“莫師叔此話怎講？”

莫越遲搖頭嘆道：“蒼嵐有百年基業，創派祖師俠名遠播，深受敬重，傳到我們這一代，已是聞名遐邇，被譽為天下第一門。可如今再放眼蒼嵐，先輩遺風已是蕩然無存，門下弟子更是正邪難辨，是非不分，再如此淪陷下去，正道可還是正道？蒼嵐還是不是蒼嵐？”

四下的弟子聽得紛紛愧然垂首，趙默卻挺直了腰背，傲然道：“師叔說出這話的同時，自己可又曾在危難關頭為蒼嵐出過一份力？眼下掌門遭受魔教妖人暗算，癱臥在床，這賊人潛入內院，我帶著眾弟子前來捉拿，又有什麽錯？”

竹子見對方的長劍指著自己，頓時噎了噎，正要說話，莫越遲卻側頭道：“竹子，將真相說出來，告訴他們。”

“嗯？”乍然被曝光了身份，竹子尚還有些緊張，生怕趙默二話不說一聲“妖女”就會掄劍刺了過來，但轉念想到師叔在身側，她底氣一足，就掀開了面罩，冷然道：“趙默師兄，殺你師父真正的兇手，是顧正風。”

在看到竹子真正面容的那刻，趙默眼底已是殺機畢露，而聽到她的話後，他面色頓時鐵青，緊握著手中的斷劍，怒道：“妖女，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

“我沒有胡說！”竹子抱著上清劍往前踏了一步，迎著趙默的怒火，言之鑿鑿情之切切地道：“三個月前，在雲州的同盟客棧，是我親眼所見。當時我也難以相信，畢竟他是領我入門的師父，但真相在眼前，我卻沒有辦法逃避。我當時只想將實情告知掌門，卻不慎被顧正風發現了行蹤，他一路將我追到雲州城外，企圖滅口，我無路可退，只好跳下懸崖。”

“一派胡言。”趙默猛地一揮衣袖，又喝道：“你說你跳下懸崖，又怎麽可能還會好生生站在這裏跟我說話？”

竹子扶額，心想，跳崖就一定會死嗎？大哥你到底懂不懂什麽叫作江湖奇遇？

雖然很想與這位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趙默師兄好生辯解一番，但轉念一想，竹子還是決定大人不記小人過地諒解他的無知，當下斟酌著道：“可能是我命大，也有可能是上蒼不想讓真相就這麽湮沒，那崖下都是水，我跳下去後，大難不死，又被…貴人所救，療養了兩個月，勉強撿回一條小命。”

趙默卻執意不願相信竹子的話，當下只是微微冷笑道：“你這妖女，行徑處處可疑，當日在霧隱山，與青龍寨的山賊勾結，後又無故現身萬矣山莊，還使毒暗算正道各派掌門，如今更是猖狂到夜闖我蒼嵐，在這裏混淆是非，你以為除了莫師叔之外還有誰會信你？”

竹子差點被趙默這番話氣得吐血三升，剛要反駁，那屋內卻傳來一個沙啞而虛弱的聲音道：“我相信…”

隨著話音落下，眾人紛紛朝著門口望去，只見易裊裊扶著面容慘白的紀滄海出了房門來，當下俱是一驚，齊聲喚了掌門。莫越遲則立即背著岑裕迎上去，問道：“師兄，你覺得如何？”

紀滄海微微搖頭，氣力不足地道：“顧正風還算有些良心，沒把我直接弄死…”

眾人驚駭無言，趙默更是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紀滄海的目光一一掠過面前的十幾名弟子，冷然道：“顧正風已是野心昭然，你們還要沈浸在他編制的春秋大夢裏，實在可笑！他這樣的人，即便是真的坐上的盟主之位又如何，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徒，遲早落不到好下場。”

趙默在一旁顫聲問道：“掌門師伯，我師父到底是被何人所害？”

紀滄海深嘆了一口氣，言道：“你師父與顧正風之間的仇怨已種下了十幾年，這件事卻不過只有我們幾位師兄弟才知道。我未親眼所見肖師弟是被何人所害，但照如今的形勢而言，兇手確實是他無疑。”

“掌門師伯，若是沒有憑據…”

趙默還待再詢問，一旁的岑裕卻忽然幽幽開口道：“我在肖師弟的遺體內發現了一種劇毒，是與掌門師兄現下所中的毒一致。中了此毒者雖不至於立即致命，但體內的真氣會流失，繼而手腳無力，而肖師弟最後乃是被震斷了經脈而亡，這麽說來，算不算憑據？”

眾人相顧無言，趙默卻忽然握緊了拳頭，將手中的斷劍狠狠擲在地上，悲聲道：“師父，弟子錯了，弟子錯信了賊人的話…”

眼見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可見內心已崩潰到了極點，竹子忍不住出聲道：“趙師兄，眼下不是自責的時候，蒼嵐不能落到顧正風手裏，一定要想辦法挽救才行。”

紀滄海咳嗽了一聲，體力不支地緩緩將頭靠在了易裊裊的肩膀上，這才對莫越遲道：“七師弟，蒼嵐遭此大劫，是我之過，眼下…我已如同廢人，岑師弟又多有不便，所以…此事便交給你了。”

莫越遲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垂首言道：“師兄放心，越遲一定全力以赴不負所托。”

“那我便放心了。”紀滄海徐徐閉了閉眼，跟著身子一軟，對易裊裊道：“裊裊，扶我進去吧。”

將紀掌門與岑裕送入房中安頓，莫越遲又點了兩名弟子照看，這才走出庭院來，竹子則輕輕走到他的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此時院中以趙默為首一共佇立著十五名天一弟子，只是個個垂首面露愧色，趙默本人更是滿臉悲憤，難以自拔。莫越遲的目光一一從他們面上掠過，這才道：“你們都是天一堂的弟子，都是肖師兄的徒弟，更是蒼嵐新一代的後起之秀，往後的蒼嵐派還能不能穩居首位，與你們的努力必不可少。但當下最主要的一步，還是要想辦法將蒼嵐的實權從顧正風手中奪過來。”

趙默昂首道：“一切聽從莫師叔安排。”

隨即他身後的師弟們也相繼附聲道：“聽從師叔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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