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莫越遲的話，竹子的心也跟著一緊，她蹙眉問道：“師叔是指什麽？”

“山莊內有問題。”莫越遲輕輕握了一下竹子的手，細心分析道：“你看，萬矣山莊地勢覆雜，守衛森嚴，似你我二人若是貿然誤闖進去，不耗費一些功夫定然找不到出路，而莊內幾乎也是十步一崗，魔頭的武功固然出神入化，但盟主坐鎮武林數十年，豈非省油的燈？這其中若無內鬼幫襯，魔頭刺殺決計不會如此順利。”

“那師叔說這個內鬼會是誰？”

莫越遲眸光微微一縮，回道：“這個人必然是深受盟主信任且在莊內有些權勢的人，蕭謹與蕭炎都有可能。”

竹子驚道：“既然如此，師叔我們該怎麽辦？”

“不慌。”莫越遲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先在暗處看看情況。”

兩人來到山莊外頭，以輕功掠過院墻，憑著先前的記憶才勉強避開護院找到了六大掌門議事的會客大堂，此時眾人因還在側廳談論事宜，堂內只留著幾名家丁還有盟主的家眷在守靈，比起先前的浩蕩陣勢，如今更顯得冷清。

竹子與莫越遲避開巡視，選了一處隱蔽的角落藏了身，這才靜下心來留意堂內的一舉一動，但這期間不過只有兩名端茶送水的仆人進入過側廳一次。

長夜寂靜，朧月迷離，卻沒有風，而顯得格外的悶熱。莫越遲側頭看了一眼竹子，見她的側顏較之一年前要更削瘦了些，隔得近了，還可以看到那右臉有一道淺淺的傷痕，使他忍不住伸手撫了撫。

竹子微微一呆，望著師叔的手，才想到自己在墜崖之前曾被顧正風的利爪所傷，留了疤痕，於是赧然問道：“…是不是很明顯？”

莫越遲搖搖頭，眼底帶著憐惜，歉仄道：“有我在，往後不會再讓你單獨去面對這些了。”

“師叔。”竹子反握住他的手，眼中泛著碎星子一般的光芒，她道：“我希望與你並肩，而非一直站在你身後被你保護。江湖這麽大，是非這麽多，若總是你一人獨抗，該有多累呢。”

莫越遲渾身一震，終於忍不住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半年多的經歷，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心境，但這其中的苦，他不願讓她去受。過去習劍，爭的是虛名，到頭來皆是過眼雲。如今卻不過只想好好保護一人，只要她無恙，那麽就算逆了這乾坤又何妨？

沈寂得太久，一絲絲動靜都會顯得突兀，這邊的兩人尚在互表心意，堂外的大門竟湧出一群護院，見他們個個手執闊刀，神情驚慌，正警惕地四處張望，領頭的人低聲問道：“可有看錯？當真有人？”

一人慌張地答道：“屬下……確實看到一個紅衣人朝這邊來了。”

領頭人眼底精光大盛，低喝道：“凝神對敵，若是魔頭來了，拼死也要護住夫人小姐的安全。”

他話音剛落，便見一抹紅色的身影掠上屋頂，臨著霧蒙蒙的月光，便如同前來索命的厲鬼一般，眾人還未看清他的面容，已是驚駭得後退了數步。

竹子下意識捏緊手指，暗道：難道是…魔頭來了？

那人披頭散發，著一件寬闊的大紅袍，看似並不稱身。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庭中的眾人，不見任何舉動，聲音冰冷，毫無波瀾地問道：“這堂中死的是不是你們中原的武林盟主？”

此話一出，眾護院皆惱怒，領頭總管沈住氣問道：“閣下是什麽人？為何夜闖我萬矣山莊？”

“我是赫連衣。”那人聲調不高不低，盡管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也不見任何感情，隨後又無悲無喜地補了一句，“就是你們中原人說的魔教魔頭，我聽說你們盟主死了，所以過來看看。”

這一段話意，本來猖狂至極，但被那紅衣人說出口，去如同在談論飯菜不好吃一般無趣，眾人聽得噎了噎，一時間面面相覷，竟無人想到反駁。

那人見他們不答，隨後輕飄飄地下到庭中，眾護院見他有所舉動，立即握緊大刀將去路一攔，領頭總管怒道：“魔頭，你殺害了我們盟主，居然敢送上門來！”

這一聲怒吼，瞬間驚醒了眾護院乃至堂內的人，紀掌門則領著其他幾位掌門跑了出來，看到眼前的場景，皆是一臉驚愕，不明對方來意。

赫連衣面對一眾正道人士，仍是波瀾不驚，反而緩緩朝前走了兩步，借著堂中的燈火，眾人這才發現此人還戴著一張銅面具，只露出一雙陰郁的長眸，不帶任何情感地望著眾人，道：“我是想殺他，不過他死得早了點，既然真的死了，那我就走了。”

說罷，他竟當真轉身作勢要走，紀掌門見狀立即喝道：“攔住魔頭！”

於是各大掌門人齊齊出手，與眾護院合力將其裏外包抄，攔了去路，歸一門主怒道：“好猖狂的魔頭，萬矣山莊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今日不將性命留下，我等如何對得起盟主在天之靈。”

如此陣勢，看得暗地裏的竹子熱血沸騰，正想拔劍起身參與戰局，莫越遲卻又將她一攔，搖頭低聲道：“太危險，你別動，我去。”

說罷，他出手點住了她的穴道，站起身來，施展起輕功加入了圍剿當中，徒留竹子一人滿臉驚愕立在原地。

紀掌門見到自家師弟突然跳出來，當即眉頭一蹙，不悅道：“七師弟，你身有…”

“無妨。”莫越遲截了他的話，將腰間長劍拔出，而後淡然一笑：“今日非戰不可。”

赫連衣面對眾人攔路，仍是面不改色，“殺不了你們盟主，殺你們也一樣。”

隨著他話音落下，眾正道掌門皆拿出了看家本領朝他襲去，赫連衣卻絲毫不慌，兩道寬闊的袖擺一揚，便消去一半的攻勢，隨即他向上一躍，人驀地離地一丈來高，也無需任何依附借力，就這樣漂浮在半空中。

接著，又見他起雙掌在胸前自內向外一撥，虛虛畫了一個奇怪的圖形，若是眼力極好之人，可瞧清他那十指迅速變作烏青色，並漸漸凝結了一層冰霜。最後，他掌心向外一推，幾根以肉眼不可見的凝冰針便飛了出去，相繼擊中了近前的兩位掌門以及兩位護院。

而不消片刻，這四人便覺得渾身僵冷，面色開始泛青，最後竟不得動彈，凍得如同冰雕一般。

眾人怒極，正要反攻，其餘的掌門人卻相繼發覺體內真氣流失，漸漸綿軟無力，忽地腿腳一軟，竟個個癱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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