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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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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背著易裊裊的劍匣,驀地想起蘇鄴送給自己的那柄長劍還下落不明,心想,為何總是在關鍵時刻才發現自己身無一物。她苦笑道:“趙默師兄,無論你信不信,我還是一句話,肖…肖大俠不是我殺的,殺他的另有其人。”

“不是你殺的,你為何要畏罪潛逃?為何不敢回蒼嵐?又為何在山林裏與這些山賊為伍?你明明就是魔教的細作!”

說到最後,趙默已是抑制不住怒意,又狠狠刺出了一劍,竹子被他這一連串的質問問得徹底心寒,竟忘了躲閃。忽聽得錚的一聲響,不知是什麽彈中了劍身,趙默只覺得手心一麻,長劍立即脫離落了地。

一抹青影如疾風而至,迅速擋在了她的跟前,竹子望著那熟悉的身形,心頭狠狠一顫,一股酸楚之意頃刻間湧上心頭,溢入眼眶,忍了片刻,眼圈還是紅了,她啞聲喚道:“師叔…”

莫越遲亦是渾身一震,卻沒有立即回頭,他冷冷對趙默道:“真相還未弄清楚之前,你休得傷她。”

趙默徐徐俯身撿起長劍,這個曾經飛揚跋扈的少年,如今像是載著極深的仇苦,卻終是沒能說些什麽。他轉身踉蹌著朝山下走出了兩步,突然佇足,將軀幹挺得筆直,聲音沙啞,語調冷峻:“莫師叔,我師父的仇,不可不報。”

莫越遲沒有回話,趙默將手中的長劍歸了鞘,而後頭也不回地與同來的弟子一齊下山去了。

此時晨光微露,山間卻起了霧氣,莫越遲仍是背立著,竹子忍不住上前了兩步,而後又輕喚了一聲:“師叔…”

這低低的一聲輕喚,卻像是包含著千言萬語,重重砸在了莫越遲的心頭,他終於轉過身來,望向面前的人,見她衣衫襤褸,頭發散亂,一張小臉更不知何時擦黑得東一塊西一塊,偏偏那雙眼睛澄清澈亮,像是泛著粼粼波光,便如初見時一模一樣。

莫越遲覺得指尖都在微微顫抖著,下意識徐徐伸出手,將她一點點地擁入懷中,直到感受她真切的存在,這才收緊了臂彎,任由她在自己的懷中小聲啜泣。

那日圍剿歸來,回到那座小院,卻沒有看到她的身影,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全錯了。從自己醒來的那刻,將她強行留在身邊,教她練劍,並讓她下山,其實都是錯的。他以為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卻不想無形之中改變了她的命運,她原可以活得再簡單一些,不必去理會這些江湖恩怨,直待他披荊斬棘,重新走到她的身邊。

但是,他的第一步棋子,就已經走錯了。

“對不起,都怪我…”莫越遲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心中有千萬言語,出口卻不過這一句。

竹子聽著他簡短的話語,那存在內心深處的幾分懷疑、怨懟、還有失落,卻於這一刻通通消失殆盡了,她努力想要揚起頭去看他,卻被他手上的力道困住,心頭一澀,只得伸手回抱住他的腰,低聲泣道:“師叔…你會信我嗎?”

莫越遲將手上的力道加重,道:“我從未疑過你,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有人暗中為之。”

竹子的身子不由得開始顫抖,然而語氣卻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她幾乎一字一頓地道:“是——顧正風。”

莫越遲背部一僵,緩緩將竹子放開,直直盯著她的眼睛。竹子用力握住他的手,繼續道:“我的師父,顧正風,親手殺了肖戎師叔,被我親眼所見,也是他發現陰謀被敗露,才將我逼下了懸崖。”

莫越遲只覺得渾身發涼,有那麽一抹影像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使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近似喃喃般自語道:“是他?竟然是他?”

“若非親眼所見,我也絕對不會相信。”竹子用力咬著嘴唇,將心底地那一點悲痛壓了下去,正色道:“顧正風的野心極大,他與魔教勾結,背叛師門,暗地裏偷練邪功。上次的暗花樓偷襲事件與這次的山賊埋伏事件都與他脫不了幹系,還有盟主暴斃——也必定是他蓄謀已久。師叔,一定要阻止他。”

“竹子。”莫越遲一把反握住她的手,面色極其地難看,他問道:“除了我之外,你可還與旁人說過此事?”

竹子微微搖頭道:“我墜下山崖後,被蘇鄴所救,除了他之外,便只與你說過此事。”

“蘇鄴?”莫越遲眼底一寒,心下已起了疑雲,他蹙眉道:“處理完肖戎師兄的後事之後,我便啟程去往雲州城四處尋你,一個月下來卻一無所獲。當時蒼嵐新招弟子,我被迫才回到青州。但是,他又是如何救的你?”

竹子道:“他告訴我說,是當日派去找我的人發現了我有難,只是等他趕到時,已經晚了。這些時日,我一直承蒙他照顧才得安然活到現在。”

“竹子!”莫越遲忽然用力扶住了她的肩膀,肅然道:“你不該如此相信一個人,那個蘇鄴身份詭秘,絕非善類,他說的話你焉能真信?記著,往後離此人遠一點。”

竹子噎了噎,不知師叔為何忽然起火,試圖解釋道:“可是…這些時日以來他對我照顧有加,不論如何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此次我是被人劫到此處來的…”

“劫到此處又是怎麽回事?”想到這些時日她在外顛沛流離,莫越遲便覺得心下一陣發緊。

“呃…”竹子在心中捋了半天,卻不知該如何說起,便道:“是蘇鄴身邊的人不想讓我留在他身邊,這才暗中使計將我弄到此處,說不定蘇鄴現在還在到處尋我…”

“連他身邊的人尚且如此神通廣大,那他本人的城府該有多深?”莫越遲莫名覺得一陣心煩,又道:“他即便是找你,也定然是因為有所圖,你可記得我曾跟你說過,那些無故想要親近你的陌生人,萬萬要留心。”

竹子聽他將蘇鄴說得如此居心叵測,心下忽然隱隱有氣,立即辯道:“我只知曉,我墜下山崖之後是蘇鄴救了我,並且不遺餘力地幫助我,縱然他身份真的有異,我也不想深究,他以一片赤城之心相待,我又如何能夠心存芥蒂,避而遠之呢?”

莫越遲知曉她固執的性子,無奈地撫了撫她的臉龐,撫慰道:“竹子,如今的江湖除了正與邪,還有許多你想象不到的惡,顧正風是個例子,之外還會有其他人,在真正的幕後勢力還沒有敗露之前,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記著了?”

竹子心下一軟,緩緩垂下頭來,悶聲道:“師叔,你寫給我的劍譜,已經成了殘本,字跡都看不清了。”她從懷裏將絹布裹好的七式拿了出來,遞到莫越遲跟前,無奈一笑:“說來也巧,那日我從懸崖上跳下來,劍被顧正風折斷了,天水堂的令牌也扔了,獨獨只有這本劍譜還在身上。”

莫越遲展臂再次將她攬入懷中,道:“無妨,你想要,往後我再寫給你就是了。”

竹子被他抱在懷中,恍然發覺自己再也不如往日那般拘謹,心下一安,浮起了點點久違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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