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倒有點像我年輕時候的性子。”

老嫗覺得自己說了大半天，既沒能套到半句話，也沒能勸動分毫，一時竟覺得口幹，便去一旁舀了一碗清水，咕嚕咕嚕灌了下去，末了，她以手背抹去嘴角的水漬，笑道：“就沖你這份倔脾氣，我打算幫你一回，不過倒有個條件在先。”

竹子略懵，自己的一番好言相勸誠心懇求都無濟於事，反而徹底死心的一句話倒令對方動容，武林前輩的脾性都是這麽奇怪的嗎？

老嫗轉身走到角落，從一架堆放著鍋碗瓢盆的櫃子上方摸出一個長形匣子，而後從裏面拿出了一柄長劍。竹子見那劍應是存放了許久，劍鞘上方的印記已剝落了一大塊，劍柄處原本有字，卻已經看不清了。但隨著老嫗拔劍出鞘，淩厲的劍光竟晃得人睜不開眼，一看便是殺過敵飲過血的利劍。

竹子卻不解老嫗拿出這把劍的含義，便問道：“前輩的意思是？”

老嫗將劍身送入鞘內，遞到她跟前，道：“今日我幫了你，來日你見了紀滄海，將這柄劍給他就是了。”

“嗯…”竹子雖知曉老嫗與紀滄海之間的仇怨，卻不知眼下演的又是哪一出，但為了防止老嫗變卦，便連忙將長劍接到手中，回道：“定不負前輩所托。”

老嫗望著竹子收下劍，眼底的神情有些覆雜，但隨即又釋然一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娓娓言道：“現在是亥時，每過兩個時辰，十二暗哨就會與寨中的人換一次崗，等過了子時，我會去處理掉寨中的人，那些暗哨等不來人接崗必然會急。我再放一把火，虛張一下聲勢。在這期間，你需以最快的速度，去解決那十二道暗哨的人，並開啟所有的機關，放下山門前的巨石。”

竹子眨了眨眼，努力將老嫗所說的場景在腦海中過一遍，不免心虛，以她的武力，想要一下子幹掉十二暗哨，這不是在開玩笑？

老嫗卻不解釋，繼續道：“巨石落地，代表寨中有難，你再跟姓雷的混淆是非，就說有人叛變，投向蒼嵐。他性急容不得窩裏反，定然沈不住氣，會帶人返寨一探究，到時候招呼他們的就是自己的機關陷阱了。這個時候你一定要機靈一點，趁機溜走，往東走個十裏，就有一座小鎮，你就等在那裏，蒼嵐的人必然會經過。”

竹子聽完，深吸了一口氣，卻搖頭道：“前輩，此計只怕太過兇險，以我的武功，想要解決那些暗哨，已是不易，想要說服雷寨主更是難上加難，況且我走了，你還留在此地，到時候他們還不知會如何對付你。”

老嫗笑道：“對付暗哨，我會教你辦法。而在姓雷的面前隨你怎麽編，總之我已在飯菜裏投了藥物，等到那個時辰也該犯了，再加上這番變故他們不信也要信。至於你能不能逃走，倒真只能看你的本事。你遇到了紀滄海後，就將劍給他，不必擔心我，我在這裏待了十年，若是想走，誰又能攔得住我？”

說罷，她又從懷裏摸出一排菱形鋼刺，對竹子道：“這是我昔日從毒聖裏那順來的暗器，剛好十二枚，只要被刺中，即刻就會昏死過去，你到時候就用來對付那十二個暗哨。”

竹子將鋼刺接到手中，心下感激，眼角竟有些濕了，那老嫗見她如此模樣，便笑道：“重情重義確實是好事，但江湖險惡，小人當道，萬萬要看準，不要錯付了真心。”

竹子珍重地點了點頭，那老嫗輕嘆了口氣，又道：“我教你的輕功以及內功修習口訣都要記牢了，以後一定要勤練，學以致用，才能突飛猛進。”

“前輩的話，晚輩記住了。”竹子深深朝她行了一禮，又道：“不知前輩可否告知一下名諱，等我將這把劍送到紀掌門手裏，也好讓他知道。”

“我退隱江湖這麽多年，早就忘了自己當初叫什麽了。”那老嫗豁達一笑，轉頭凝眸看她，眼底有微光閃爍，她道：“至於紀滄海，他見了這把劍，自然就知道我是誰了。”

竹子卻想著自己既受了她的恩惠，日後找個機會一定要報答，是以還想再多問一句，那老嫗卻揮手道：“時候不早了，要準備動手了，記清楚我剛說過的話，一定要快。”

竹子將劍匣背上肩，與那老嫗一同走出了竈房。此時已近子夜，月光冷寂，山間露寒，四下裏卻靜得竟連蟲鳴聲都隱匿了，兩人互相使了一個眼色，一齊出院門，正待分散行動，卻忽見一抹極快的身影自長空掠過，跟著便聽到極低的一聲痛呼，不遠處站崗的山賊就已應聲而倒。

竹子心下一驚，與那老嫗相視了一眼，滿是疑慮。老嫗卻伸出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半晌過後，便見一個人影掠上墻頭，輕得如同鬼魅一般在夜空裏佇立，然而在看到老嫗時，那人卻輕聲一笑，道：“易師姐，這些年來你可教我好找。”

竹子不明狀況，本還寒毛直立，卻聽這人的語氣並無敵意，當下一楞，下意識望向老嫗，卻見對方的面色亦是驚疑不定，便見她蹙眉問道：“柳大俠向來閑雲野鶴，四海為家，早已不問江湖事，又尋我這個老太婆做什麽？”

那人朗笑一聲，如同清風一般從墻頭上飄下來，就著月色，竹子看清了他的臉，心裏咯噔一聲，猛然想起之前在山下送飯時曾與此人打過照面，難道他竟不是青龍寨的人？

那人略看了竹子一眼，卻朝老嫗作了作揖，笑道：“易師姐自晏州失信後，師兄便寄信托我尋你蹤跡，這一找竟找了六年，若不是無意間知曉你與毒聖有些交情，我竟不知你會藏身在此處。我那師兄，估計是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皮底下。”

這一番話，說得不知內情的竹子一臉茫然，先是聽到找人找了六年，後又說什麽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皮底下，她只覺得雲裏霧裏，於是望向老嫗，老嫗瞟了她一眼，冷哼道：“這位是蒼嵐六俠柳致遠，百聞難得一見，丫頭，你可瞪大眼睛看看他的模樣，好記住了。”

竹子只覺得腦袋轟隆一聲，此人居然就是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六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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