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顧青蘿與自己不計前嫌，還莫名其妙達成了共識，這轉變讓竹子想想都覺得十分詭異。而那些個女弟子見到有兩傻子自願請命，皆是松了口氣，連聲稱讚二人高義。唯有何修筠，經她們如此摻和，簡直有苦不能直言，只能暗自偏頭疼。

待將出行的人選公布後，眾人約定次日辰時集合下山，此事將由何修筠著手主持。

而竹子回到落霞院，便立即將事情告訴了師叔，莫越遲聽後幾乎痛心疾首地道：“掌門師兄傳我們去商議此事，我特意讓顧師兄將你的名字剔除，你倒是好，自願請命？你可是覺得自己的劍法可以獨步武林了？”

竹子一臉懵逼，啥？師叔居然還暗中幹了這事？反應過來後，她連忙替師叔順了順氣，軟聲道：“只是尋常的山賊鬧事，又不是魔教，有大師兄在，一定可以應付的。”

聽到“大師兄”三字，莫越遲的面色徹底冷了，斜睨著她問道：“你又是為了你那大師兄才去的？”

“不是。”竹子立即否決，而後挺直了腰桿道：“我只是想下山去歷練一下。”

“不行。”莫越遲望著她，又斬釘截鐵地補了兩字：“不準。”

竹子原本還想要好生同他商量，怎料他如此霸道，竟一口回絕，心下簡直氣結。她索性背過身子，不去看他，冷然道：“師叔既不是我的師父，也不是我天水堂的人，就不該幹涉我的事，況且，此事已經決定了，我是非去不可的。”

她話音落下半晌，卻像是投入了深潭裏的石子，不見回應，屋內只聽得燈火細微的嗤嗤聲，竹子看著墻上的影子，一雙手竟有些微微發抖，師叔沒有回話，她卻不敢回頭去看師叔的臉。

“你可是覺得留在我身邊心有不甘？”不知過了多久，師叔才輕飄飄地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竹子微微垂首，半年多的朝夕相處，有過怨懟有過無奈，但更多的還是覺得安心。過去旁人總說，師叔心性倨傲，目中無塵，不食人煙。但他呈現在她面前的，卻是個有血有肉，有悲有喜的普通人。他或許偏執，或許霸道，或許喜怒無常，但她知道，他是真心實意想要留她在身側。

“師叔…”竹子雙肩微顫，聲音也跟著有些發抖：“我想知道，眾多弟子，為何偏偏是我？”

“竹子啊…”師叔忽然嘆了嘆，語氣裏竟有些悵然若失，“你若是嘗試過失去一人，但上蒼給了你一次機會重新選擇，你怎麽可能還會重蹈覆轍？”

竹子聽了這樣一句雲裏霧裏的話，只得回過頭來，師叔的面容卻在燭光中有些看不真切，她搖頭道：“我不明白。”

莫越遲緩步走到她跟前，眼底像是彌漫著一片霧色，竹子呆了呆，望著他擡起了修長的手，而後輕輕落在了自己的面頰上，但這次她卻怔忡著沒有避開。師叔忽然一笑，只是那笑中帶著清苦與無奈，他道：“你以後會明白的。但你要記著，眼下的江湖並不是你所看到的樣子，而真正的惡人，還藏在暗處。”

他望著她一臉迷惘的神情，又是一嘆。在一切還未到來之前，我必須要留你在身邊。這一句，他卻沒能說出口。

這一夜，竹子徹夜未眠，閉上眼，腦海中都是師叔那霧茫茫的眼神和沈甸甸的話語，直到窗欞見白，曉色漸明，仍是睡意全無，便整了整被褥起身，拿起長劍走出了門外。

離約定的時辰約摸還有一刻鐘，她望了望師叔的屋子，有些躊蹴，有些愧疚，兀自掙紮了半晌，見天色逐漸明朗，終是一咬牙，快步朝院外走去。

天水堂門前，同行的六位師兄已經在等候了，只是不見何修筠與顧青蘿的身影，竹子與其中一位姓祝的師兄閑談了兩句後，便有一輛馬車從不遠處緩緩行來，驅車之人竟是何修筠。

眾人愕然，心想，咱們是下山除惡的，師兄怎地還弄來了一輛馬車？

忽見那車簾子讓人一掀，露出一張嬌俏的小臉，卻是顧青蘿，只見她朝竹子招了招手，喊道：“你快過來。”

竹子有些不明狀況，遲疑著走上前，但透過那半敞的簾子，卻見裏面坐著一位青衣男子，那清俊的面容與悠閑的姿態，不是師叔又是誰？竹子看得眼睛一疼，只得轉頭看向何修筠，想求答案。

何修筠輕咳了一聲，又招手將那幾位弟子一同招過來，這才道：“此次下山，莫師叔將要與我們同行。”

此話一出，眾弟子皆是一臉震驚，不過是下山除個山賊，竟要出動蒼嵐第一高手，莫非此事並非表面那麽簡單？其中一名弟子顫聲問道：“師兄，咱們真的是去抓劫匪嗎？怎麽…莫師叔他老人家也要一同前去？”

知曉內情的何修筠十分尷尬，正要出聲，裏面的莫越遲卻悠然開口道：“別想多，我就是跟著你們下山散個心，抓山賊不用指望我。”

眾弟子：“……”

竹子內心已是萬馬奔騰，為什麽昨天晚上還死活反對她下山的人，今天就這麽厚著臉皮要跟著一起下山？師叔底線要不要？

在一片尷尬而古怪的氛圍中，何修筠作為領隊人終於無奈站出來，勉強笑道：“莫師叔少年時便開始行走江湖，除惡無數，經驗豐富，有他在一旁，我們此行可謂是志在必得啊。”

他這話說完，幾位弟子尚且覺得鬥志滿滿，誰料莫越遲卻忽然將頭從馬車裏探出來，一臉嚴肅地道：“何師侄，抓山賊這種事，我從未做過。”

何修筠面上一僵，已是倍感無力。

眼見辰時已過，旭日高升，眾人不敢耽誤，便即刻啟程下山，由於竹子不滿師叔的行為，死活不願與他同乘馬車，便跟著幾位師兄尾隨其後，以步代行，這一走，直走到將近日中，方才抵達山下的村落。

而師叔的馬車早已悠閑地停在了村口，見到他們趕到，立馬便有垂髫小童為他們帶路前往村長家中，只是甫一進門，竹子便看到師叔正坐在小院的花架下喝茶，十分悠閑自在，而屋內，何修筠則與那村長在交談事宜。

眾弟子淚目：莫師叔果然是來散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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