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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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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識繼而相愛,即使我祖父祖母極盡阻撓,母親還是堅持嫁給了父親。”他發自內心的笑了下,“然後便有了我。”

“父親十分爭氣,從一個士兵成為將軍,功績累累,與現在的傅大將軍旗鼓相當,哦,對了,他們當年是極好的戰友。”他沈默了下,說:“我弟弟六歲那年,父親遭人嫉恨算計,先皇聽信讒言將父親定罪,本該滿門抄斬,在傅將軍的保全之下,我與弟弟幸得存命,只是永生不得入京,且被賣做他人世代為奴。”

我我不知他竟有這樣的過去。

“我被賣入洛陽一家府裏當工,半年後被傅將軍派來的人找到,贖回賣身契救了出來,而弟弟卻不知被轉到哪裏,失去了蹤影。”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滿臉淡然,眼裏卻有掩不住的失落,“自此我改了名字上京,與當今聖上結交,在傅將軍的幫助之下向聖上坦白了所有事,聖上英明,但礙於某些原因無法替我父親翻案,只勸我來日方長。我自知翻案不易,一心輔佐他處理朝中事物,一步步坐到了現在的位子。”

他看向我,說:“外人知我叫周青歡,其實我真名叫周卿言。”

我原以為周卿言只是他外出的化名,沒想到竟然是他的真名。

“我有能力之時,便派人去尋找弟弟,找了好幾年都沒有音訊,三年前終於有了消息。原來弟弟輾轉被賣到了揚州一戶布商府裏,當時與他一起進府的還有一名同齡少年。”他頓了下,說:“那人便是子逸。”

我聽到這裏不自覺皺起眉頭,“那你親生弟弟呢?”

他自嘲地笑了聲,說:“說來不巧,我到時他正因為做錯了事,被當時的管事打得昏死過去,管事怕鬧出人命,直接將他扔到了偏僻地方,回去只要說他逃跑了,便與他毫無瓜葛。”

我深知依他的性格不會輕易放過那名管事,“那名管事現在人呢?”

他似笑非笑地睨著我,“放心,他還好好地活著。”

我挑眉,“是嗎?”

“自然。”他說:“我替他張羅了好幾門貌美妾侍,供他們好吃好喝,生活無憂無慮。”

我誠實地說出心底想法,“你怎麽會對他這樣好,肯定在其他地方動了手腳。”

他眼神一動,滿意地笑說:“果然還是你懂我。”又雲淡風輕地說:“他娶了四房美妾,除去第三個每個都生下一子,我讓他們與孩子共享天倫之樂,只是滿月之時,孩子便被送走,然後原先恩恩愛愛的美妾整日哭鬧,恨他入骨。”他眼中閃過冷意,笑說:“雖然得子,卻一輩子無法團圓,如何?”

我不禁打了個冷顫,那人過錯在先,他這樣睚眥必報,雖然過激卻卻叫我不能斥責。

若有人這樣對待阿諾,我肯定也會數倍奉還。

“至於子逸。”他將話題帶了回來,“你可知我為何對他這般寵溺?”

我搖頭,心底卻隱隱有個念頭浮起。

“子逸以為我不知,當日是他與弟弟起了爭執,跑到管事告狀,才害得弟弟被打得昏死。”他笑笑,說:“我給他所有他想要的,讓他以為所有的東西都是屬於他的,對於一個其實一無所有的人來說,是否很美好?”

是,很美好,但當失去的時候也會最徹底的崩潰。

我沒有想錯,他根本不是真心對周子逸好,只是用捧殺的方式在毀滅他?

“當日欺負過他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周卿言緩緩地笑了起來,“我痛苦,必然要拉著他們一起下地獄。”

我只猶豫了一小會,便伸出手拍了拍他,說:“沒事了。”

他怔怔地看著我,繼而笑問:“你方才是在安慰我嗎?”

我點頭,“嗯。”

他拉起我的手,得寸進尺的將臉貼上,“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說。”

我毫不客氣的將手收回,“什麽事。”

“你的師弟,阿諾。”

阿諾?“怎麽?”

他仰起頭,黑眸亮光熠熠,“他長得幾乎與我父親一模一樣。”

六四章

我聽到這話不禁睜大了雙眼,“阿諾?”與周卿言是兄弟?

他面上泛起笑容,說:“我不過猜想而已。”

“我完全無法將你和阿諾聯想在一起。”周卿言的長相屬於俊美至極但不顯陰柔的那種,而阿諾不過是普通的少年,甚至連俊俏都算不上,這樣的兩個人若真是親兄弟還真叫我大吃一驚。“你弟弟身上可有任何相認的胎記或其他?”

他搖頭,“沒有。”

我思忖片刻,說:“不瞞你說,阿諾是我爹三年前在路上撿回來的,至於在何處遇上,他也沒有說清楚。”

他眼中閃過亮光,“此話當真?”

“自然。”我說:“而且撿回來時阿諾已經失去了記憶,根本無法得知他是什麽身份,遇上了什麽事情。”

他放在桌上的手掌緩緩握成拳頭,嘴裏卻心平氣和,“這樣的話,他更有可能是我弟弟。”

我雖相信他,卻還是忍不住問:“你當真確定他長得像你父親?”

他啼笑皆非,“你會記不清自己生親的長相嗎?”

我張了張口,無從解釋。

我確實記不清,因為我從未見過。

他見我臉色有異,長眸稍稍瞇起,“我和你說了這麽多事,倒還不知你的身世。”

我自然知禮尚往來這個道理,畢竟他對我說了如此重要的事,相比之下,我那些事就顯得十分平常,“我從小在山上長大,錦瑟是我的妹妹。我爹門下一共有六名弟子,池郁是三師兄,阿諾則是最小的師弟。”

他沈默半晌,說:“你分明還有事情瞞著我。”

果然再細的表情也逃不出他的眼嗎?

“我,”我十分艱難的開口,卻試圖平淡地說出這句話,“我並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他眼神一凜,神情十分嚴肅,“你並不是你爹娘的親生女兒?”

我知他會驚訝此事,卻不知為何如此嚴肅,“嗯。”

“那你妹妹錦瑟?”

“錦瑟是爹娘的親生女兒。”

他不再說話,俊臉一片沈思,接著說:“這事情你可有告訴池郁?”

“不曾。”我再遲鈍也知道他的話有其他意思,問:“你這樣問是什麽意思?”

他卻立刻神情自若,意味深長地笑說:“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我知以他的性子,不想說的話不論我再問都不會說,只好作罷,說:“你可有想好如何與阿諾相認?如果他真是你弟弟的話。”

他沈吟半晌,說:“我本想找那個管家來認,但仔細想想,他就算認出來了也不一定會說。”

他若承認阿諾就是當年被打的孩童,以後的日子恐怕就難過了。“那周子逸呢?你說他可有認出阿諾?”

“極有可能。”他說:“只不過”

“即使他認出來,也會和管家一樣不會承認,或者還會加害於阿諾,是嗎?”就像今日一般,暗地裏整弄阿諾?

“嗯。”他一手撫上太陽穴,闔眼說:“今日他帶我去本想叫我整治阿諾,以為我與他六年不見不會再有印象,但不知我雖對阿諾幼時的長相已經記憶模糊,長大後的模樣卻記憶猶新。”

“那豈不是沒有任何辦法確定阿諾的身份?”

“有。”他問:“你可還記得戚夢瑤的迷魂術?”

我點頭,“記得。”難不成他想

“正是。”他道破我心中所想,“迷魂術雖然十年前早已被先帝下令禁止,但其實先帝暗地裏培養了幾名迷魂術高手,如今這幾人正替當今聖上做事。”

“你想叫他們對阿諾施展迷魂術?”

“雖說是迷魂術,其實早已改良,不過是誘導他人說出一些不想說或者已經忘記的事情而已。”

“阿諾不過才十二歲,這樣做有風險嗎?”

“若有異狀,我肯定叫他們立刻停住。”

我思索許久,說:“阿諾如果有什麽事情,我肯定不會放過你。”

他聞言微微一笑,說:“還有什麽比你拒絕我的情意更為糟糕?”

我裝作沒聽到他的話,說:“四更了,我要回去睡覺。”

他伸手揉了揉脖子,帶點羨慕地說:“去吧,我還得繼續。”

我看了看堆積如山的信件,“你還要繼續?”

“嗯。”他唇邊含笑,懶洋洋地說:“還是說你要陪我一起?”

我在心底翻了個白眼,這人還真是越來越無賴,“我走了。”

“慢著。”他慢吞吞地拿了封信件拆開,說:“明日陪我出去一趟,我下早朝後會來府裏接你。”

我楞了下,立即說:“好。”總算沒有讓我待在他這裏吃閑飯了。

在他房裏接受了如此多的訊息,導致我回去之後輾轉難眠,腦中浮現的都是他聽到我不是親生時的那個表情,更何況他還問了錦瑟與池郁的事情,叫我心底大大懷疑了起來。

他到底知道了什麽事?

只是我這般想也想不出結果,在渾渾噩噩中不安地睡了過去,直到第二日一早阿諾敲門才將我吵醒。

“花開,花開!”阿諾的聲音如同早起的鳥兒那般清脆有力,“起床了!”

我頂著沈重的腦袋從床上爬起,慢吞吞地穿好衣服,“來了。”

待我打開門時,對上的就是他精神奕奕的笑臉,“花開,起床練功了!”

我揉了揉眼,“阿諾,我還想再睡一會。”十二歲的少年果然精神充沛。

他瞪大雙眼,“花開,你臉怎麽是黑的?”

我瞥了他一眼,轉身走回屋裏,“沒事。”

他比我更早一步坐上凳子,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敲著桌子,“該不是昨晚做賊去了吧?”

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是啊,偷了兩個黑眼圈回來。”

他撲哧一笑,樂得不行,“花開,你越來越好笑了。”

嘁。

我稍微打起點精神,倒了點涼水喝下,“阿諾,我問你件事情。”

他笑嘻嘻地說:“什麽事啊?”

我正了正色,說:“當年爹帶你回來時你已經失去記憶,現在還是一點都想不起來嗎?”

“是啊!”他輕輕松松地回答,“一點都不記得了。”

“你從來沒有試圖回想過嗎?”

“為什麽要想?”他疑惑地看著我,“想不起來就算了啊。”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有人在惦記你?”

阿諾歪頭,“可現在也有你和師父他們惦記我。”

他這番回答不禁叫我啞然,因為聽著竟自成一路,“可他們畢竟是你帶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他調皮地眨眼,“花開和師父他們也是我的親人。”

我在心裏長長嘆了口氣,現在的阿諾單純愉快,如果知道了那些往事,又會如何?可若不知,周卿言便是周家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一個人承受那麽多的痛苦,多麽的孤單。

想到這裏我不禁一楞,什麽時候我也會去考慮他的心情了?當下甩了甩腦袋,將這些不可思議的顧慮甩掉。

玉瓏此時進門,手裏拿著幾件衣物與一雙繡花鞋,說:“花開醒了?我叫人拿熱水來,趕緊漱洗下。”

“好。”

待梳洗完畢,她又遣人端了早餐過來,三人一起用過早飯。

“主子還有一個時辰才會回來,你先將這身衣裳換了。”她指了指放在床上的衣服,“去換上那件。”

那是件水藍色的裙子,領口和袖邊是淡粉色布料,以銀線勾成朵朵小花在上,腰帶也是同色系粉色,上嵌粒粒晶瑩珠子與細小寶石,亮眼卻不繁覆。繡花鞋也是粉色,襯著腰帶別樣動人。

這一套衣物一看便是富貴人家小姐的穿著,為何要給我穿?

玉瓏見我遲遲不動,了然地說:“你別誤會,這衣服沒有其他意思,我與主子出去時也會穿得好些,為的是不丟主子的臉面。”

我狐疑地看著她,“當真?”

她掩唇輕笑,“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阿諾也在一旁起哄,說:“花開,你就穿上吧,我還沒見過你穿這樣的衣裳呢。”

我還是不安,說:“玉瓏,你當真沒有騙我?”

“我發誓。”她一副拿我沒轍的樣子,“不然我將我那套拿給你瞧瞧?”說罷就要離開。

“我穿就是了。”她都這樣了,我自然妥協。

那衣裳順滑柔軟,裏子加了棉絨,穿到身上既暖和又不顯得厚重,與我往常穿的布衣大不相同。

果真是一分價錢一分貨。

我穿好出來時,玉瓏和阿諾都呆呆地看著我,直叫我一陣莫名,“你們怎麽了?”

“花、花開,”阿諾眼眨都不眨,結結巴巴地說:“原來你也長得好看。”

我著實哭笑不得,“不過換了件衣裳而已。”

玉瓏回過神,笑說:“你有所不知,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又走向梳妝臺,說:“你過來坐下。”

我挑眉,“又要做什麽?”

她叉腰,沒好氣地說:“我的好花開,不過是梳個頭而已,不用懷疑其他。”

我聳肩,走到梳妝臺前坐下,任由她替我梳起長發,阿諾則在一邊好奇地看著。等到一刻鐘後,玉瓏擡起我的下巴仔細瞧了瞧,滿意地說:“這樣才和衣服搭嘛。”

“我也要看!”阿諾搶著趴上來,笑彎了眼說:“花開,你現在好好看!”

這話的意思是我以前十分難看嗎?

玉瓏將銅鏡豎起,鏡中女子相貌不變,總是用緞帶裝飾的發髻卻換了摸樣,斜斜地傾在一旁,發間用珍珠與小金飾點綴,多了幾份俏皮與精致,額邊挑了兩縷碎發隨意垂下,其餘則垂在背後或散至胸前,看似簡單卻難掩巧致。

我忍不住摸了摸發髻,問:“這個是怎麽弄的?”我怎麽就不會?

她輕輕拍打我的手,說:“大家閨秀怎麽能摸發髻。”

我無辜地說:“我又不是。”自然不用在意。

這時馬力從門外進來,見到我時一楞,繼而笑說:“姑娘今日好生漂亮。”

在此前的十六年裏,我從未被誇過漂亮,到有不少人說我醜陋:如楊呈壁與齊揚。“謝謝。”

馬力說:“主子已經在外面了,請姑娘跟我出去吧。”

玉瓏驚訝地說:“主子這麽快就回來了?”

“嗯,今日下朝早。”馬力做了個請的姿勢,“姑娘,請。”

“好。”我從床邊拿過劍,正欲離開時被玉瓏一把拉住,啼笑皆非地說:“你”最終還是作罷,“去吧。”

“嗯。”我看向阿諾,“我待會回來,你跟著玉瓏,不要到處亂跑。”

阿諾點頭,“好。”

丞相府外停著一頂十分華麗精致的轎子,除去擡轎的四人外,各有四名大漢守著,一看便不是普通人的仗勢。

馬力帶我到轎子邊後便走到了最前面站著,我左右看了看,也跟上在他身邊站定,他卻側首,眼中帶著笑意,“姑娘,請進轎。”

我楞了下,“進轎子?”

他頷首,認真地說:“主子在裏面等你。”

我知他說得是實話,只好默默點頭,轉身走向轎子。待掀起簾子後,周卿言正在裏面閉眼小憩,接著緩緩掀開眼簾,細長的眼眸仔仔細細打量了我一番,說:“還不進來。”

轎裏位子極大,完全可以容納兩個人。

我走進坐到他身旁,還未坐定便被他一把摟住腰,十分無賴地將臉湊上,額頭親密地抵著我的,笑吟吟地說:“你可知你今日十分好看?”

65

我幾乎反射性的別過臉,卻無意間掃到了他的唇,驚得我立刻往後一仰,將臉離他到安全距離後才屏息凝神地看向他。

他正神情發楞,修長食指撫上唇瓣,繼而愉悅地笑出聲,說:“你這樣主動,我會不好意思的。”

這人,這人,“無賴。”我恨恨地說。

他毫不在意,說:“你既然說我無賴,那就別怪我做更出格的事。”

我坐正身子,動了動手中長劍,面無表情地說:“盡管試試看。”

他忍俊不禁笑了一聲,說:“你今日穿成這樣還帶劍?”

我用眼尾瞥了他一眼,說:“你還沒告訴我要去哪裏。”

“待會就知道了。”他側首看著我,說:“玉瓏的眼光不錯,選的衣裳十分適合你。”

我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沒有接話,轉移話題問:“你昨晚幾點睡下?”他今日精神雖好,臉色卻有些蒼白,一看就是休息不夠的樣子。

“卯時吧,直接去上早朝。”他雲淡風輕地說。

我不禁側目,“你昨晚到現在都沒睡?”

“嗯。”

“不困嗎?”

“有些。”他半闔著眼,慵懶地說:“等這些天過去,空閑些就好了。”

“哦。”我問:“阿諾的事情你打算什麽時候辦?”

“也過些天吧,這幾日事情太多。”

“到時知會我一聲。”

“自然。”說著說著掩唇打了個哈欠,疲憊地說:“還有半個時辰才能到。”

“哦。”

“我能否靠在你肩上休息會?”

“不能。”

“我昨晚到現在都未曾合過眼。”

“不能。”

“其實我前日也只睡了兩個時辰。”

“不能。”

“大前日睡了一個時辰。”

“不能。”

“大大前日根本沒睡。”

“……”

“只靠一會就好。”

“……”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許了。”

“不許。”

他卻不理,顧自將頭靠在我肩上,閉起眼喊著:“別吵我,我睡了。”

我正欲扭肩擺脫他的頭,側首卻看到他眼窩微微發黑,明顯是多日睡眠不足的樣子,當下心底莫名一動,由著他靠著自己,閉眼小憩。

看在他可能是阿諾親生哥哥的份上吧。

轎子走得平穩緩慢,大約半個時辰後停下,轎外馬力恭敬喊道:“主子,到了。”

周卿言依舊靠在我肩上,並未做聲。

馬力見無人應答,又叫道:“主子,到了。”

他閉著眼,呼吸勻稱,未有轉醒的跡象。

我輕輕推了推,說:“周卿言。”

他長睫微顫,緩緩睜眼,迷蒙地說:“嗯?”

“到了。”

“嗯。”他坐正身子,眼神逐漸變得清醒,“下去吧。”

他先下了轎子,待我出去時一手按住我手中長劍,說:“來這裏不用帶劍。”

我看了下眼前巍峨的府邸,緩緩看向他,“這裏是哪裏?”面前的府邸巍峨氣派,牌匾上寫著“鎮元府”。

他面色如常,淡笑說:“傅雲剛將軍封號為鎮元將軍。”

這裏是將軍府?

我皺眉,“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進去後自然就知道了。”他從我手中拿過劍,放回轎中,“放心,我不會加害於你。”

將軍府前站著的家丁早已迎上,恭恭敬敬地彎身,說:“周丞相,裏面請。”

他微微一笑,“好。”

都已經到了門口,哪有不進去看個究竟的道理?至少得知道,他到底為何帶我來這裏。

我本像以前那樣跟在他身後,他卻放慢了步子,與我一道行走,路上的奴仆見到我們紛紛側目,他卻泰然自若,似乎早已習慣註視。想想也是,不管是他的身份或者相貌,都理應得到註目。

走了大約一刻鐘,便到了一片梅花林前,枝上累累花瓣白或間粉,煞是好看。

領路家丁在一條通往梅林的小徑前停住步子,說:“將軍和夫人正在梅林亭中等著丞相。”

周卿言頷首,“好。”說罷給了我一個眼神,示意我跟他一起進去。

我與他並肩走在小徑上,不時有花瓣被風吹開掉落在肩上,輕輕一拂落地,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地上落滿雪花。

“周卿言。”我突然站住,叫住他說:“慢著。”

他停住,回首看我,“怎麽?”

我有些不悅,冷冷地問:“為什麽要帶我去見將軍和將軍夫人?”結合他今日叫我穿的這身衣裳,我隱隱約約也能猜出一些意思,只是他這種行為叫我不是非常開心。

他見我冷下亦沈下臉,說:“我和你說過,將軍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知道。”

他眼神開始有些泛冷,“我不過想帶你見見他們。”

我說:“你想帶我見他們,但我為何要見?”

他臉色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怒氣,緩緩地問:“沈花開,你為何獨獨對我這般無情?”他走近,眼神緊迫地看著我,目不轉睛地說:“還是你以為這樣的話我聽著根本無動於”

“停。”我打斷他的話,“首先,我與你只是主仆關系。”

他臉色愈加陰暗,似乎恨不得將我吞入口腹。

我卻顧不上這個,繼續說:“其次,你做這件事情前,起碼得先征求我的意見,而不是一聲不說就帶我來這裏。”

他冷哼了一聲,“我若問你,你現在還會站在這裏嗎?”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我反問:“雖然我是你的護衛,你是主子,但你未免也太過不尊重我。”當我是他的玩具不成,想帶去見誰就見誰?況且還是對他意義如此特殊的人。

他頓了下,說:“我何時不尊重你了?”

“你這件事情有尊重我嗎?”

他臉色稍緩,說:“好,就算我一開始不對,沒有征求你的意見。”

我糾正說:“不是‘就算’,而是‘就是’。”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怒容漸漸褪去,嘴邊噙上一抹笑容,“好,就是我不對,我下次不會再犯。那麽你現在可願陪我一起去見他們?”

“可以見,但你必須說清楚,我是你的護衛。”我重點強調“護衛”二字。

他點頭,“當然。”

“而且不能亂說話。”

“好。”

在他各種保證之下,我才心平氣和了些,再見他滿面笑容,比原來更要開心幾分,似乎方才的陰沈怒火只是我的錯覺一般。

這人實在是喜怒不定。

接下來兩人繼續往前走,不多時便看到了一座亭子,亭中擺著一張木桌,桌邊坐著一男一女,想必就是赫赫有名的傅雲剛將軍與傅夫人。

走近後才看清楚那兩人長相。

男子滿臉絡腮胡,長相粗獷,滿臉笑容,見到周卿言時大笑一聲,親熱地說:“卿兒,快來坐著。”

我見到那女子時猛然停住腳步,眼睛再也無法移開。

女子年近中年卻風韻猶存,皮膚不如年輕女子那般飽滿卻也水嫩光潔,更不提一雙眼眸柔情似水,笑容更是溫柔和藹,叫人心生親近之意。

這些都不是叫我震驚的地方,我真正驚訝的是,這女子長相與那日我在戚夢瑤洞中夢到的女子有七分相似!

我正出神間,女子掩唇笑了聲,對周卿言說:“卿兒,這位姑娘是?”

周卿言的手從背後輕輕帶了我一下,讓我一同上前了幾步,笑說:“夫人,這位是我的護衛,名叫沈花開。”

傅夫人仔細端詳了下,笑說:“好個水靈的姑娘。”眼裏竟微微有些打趣,“將軍,這是卿兒第一次帶姑娘出現吧?”

傅將軍笑聲如雷,說:“先不提這護衛是名女子,哪裏有護衛會穿得這麽好看?而且還沒有佩劍。”

周卿言笑說:“將軍和夫人不要小看她,她可是力大如牛,完全不如面上這般斯文。”

“哦?”夫人感興趣地說:“那你以後……”

“夫人,莫要開玩笑。”周卿言面上帶笑,制止說:“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傅將軍搖搖頭,說:“扭扭捏捏,一點也不幹脆,枉為男子。”

傅夫人瞥他一眼,“將軍,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般粗俗?卿兒這樣叫做矜持。”

周卿言看向我,“花開,還不跟將軍和夫人打招呼?”

我這才低頭,說:“花開見過將軍和夫人。”

傅夫人連忙起身,一手扶起我,說:“不用多禮,趕緊坐下。”

我由她拉著我坐下,再替我倒了茶水,說:“花開今年幾歲?”

我說:“十七。”

“十七了啊。”她想了想,看了眼周卿言,說:“不小了呢,可以趕緊定親了。”

“夫人。”周卿言無奈地喊了聲,說:“你該先操心雨沫的婚事。”

“誒,這事不用操心,”傅將軍搶著開口,說:“雨沫才回來,得在我身邊待幾年再考慮出嫁的事情。”

傅夫人沒好氣地說:“你非得把沫兒留成大姑娘啊?”

傅將軍嘿嘿一笑,說:“難道夫人不想讓她多留在身邊一些日子嗎?”

傅夫人說:“兒女自有兒女福,犯不著你操心。”

他們一來一往聊得開心,我卻陷入深深的疑惑中。為何這女子的相貌我曾在夢中見過?為何他們口中的“雨沫”與我夢到的“沫兒”大同小異?為何我從未見過的人,竟然出現在我的夢中?

正當我疑惑間,周卿言在桌下扯了扯我的袖子,丟來一個安撫的眼神,似乎在說:稍安勿躁。

然後便聽他說:“夫人,怎麽不見雨沫?”

傅夫人笑說:“靖遠侯今天來找她,兩個人估計在一起玩呢,我已經派人去叫他們了。”

正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少女銀鈴般的笑聲,接著粉衣少女與白衣男子出現在小徑處。

少女面容嬌俏,笑容如盛開的花朵般燦爛,彎眼勾唇清脆喊道:“爹,娘,我來了!”

而白衣男子跟在少女身旁,溫文爾雅,氣宇軒昂,一聲不語卻奪人目光。

傅夫人無奈卻寵溺地笑了笑,說:“沫兒,郁兒,你們來了。”

我卻沒有看到所謂的靖遠侯與傅雨沫。

站在那裏的分明是我的妹妹錦瑟與三師兄,池郁。

66

在這樣的情形下相見,吃驚的自然不止我一個。

錦瑟見到我時僵住了笑容,仍彎著的唇瓣尷尬的維持著美好弧度,姣好臉蛋微微扭曲。池郁同樣也有著驚訝,眸中隱隱約約閃過喜悅,下一刻卻覆上冷意,淡淡地看向我身邊那人。

我身邊坐著的是周卿言。

我雖早已知道他們相識,卻從未聽過池郁談起周卿言或周卿言談起池郁,他們都是品貌非凡的男子,並且同在官場,說不定會有許多正面對上的機會,是好是壞便不得而知。

我想起來時周卿言問我的那句:你可知靖遠侯是誰。

原來他早就知道池郁是什麽身份,現在看來錦瑟也已經知曉,只有我一人不知。

五王爺尉遲安奇,靖遠侯尉遲郁,池郁。

原來如此。

可是為何錦瑟成了將軍與夫人的女兒?

我心中模模糊糊閃過一個念頭,混亂間卻難以分辨,只能看著不遠處的兩人,沈默不語。

傅夫人打破了這短暫的沈默,對錦瑟招了招手,笑說:“楞在那裏幹嘛,還不趕緊過來。”又對池郁說:“郁兒,你也是,別傻站著了,快來坐下。”

“好。”池郁頷首,緩緩向我們走來,錦瑟也回過神,比他稍慢一步向前走,不多時便來到了我們身前。

錦瑟除去一開始眼神對上過我,到後面視線便閃閃躲躲,不管看哪裏就是沒有落在我身上,池郁倒是自然許多,溫和地看著坐著的幾人,並沒有刻意或不自在。

傅夫人拉著錦瑟在自己身邊坐下,待池郁坐定錦瑟身邊,滿面笑容地說:“來,給你介紹個兩個人。”她指向周卿言,說:“這位是當朝丞相,周青歡。”又指向我,說:“這位是青歡帶來的姑娘,名叫……”

“沈花開。”池郁淡笑接道。

這下輪到傅將軍和夫人驚訝,馬上又了然地問:“難不成你們早就認識?”

池郁點頭,淺笑說:“將軍,夫人,花開是我的師妹,也是雨沫的師姐。”

傅夫人驚訝地說:“莫非就是沫兒口中的那位姐姐?”

池郁說:“正是。”

錦瑟被點到了名字,不好再躲躲閃閃,換上笑臉熱情地說:“爹,娘,花開就是我養父母的親生女兒。”

她起身走到我面前,彎下腰拉住我的小拇指,撒嬌地說:“花開,幫我一個忙好嗎?”

這是我與錦瑟之間的小動作。

錦瑟自幼愛與人撒嬌,除去言語上的嬌嗔,自然還有一些細小動作,拉小拇指便是她每次有事請求我時會做的動作。

以前她總是說:“花開,幫我一個忙好嗎?我和師兄出去玩一會,你別告訴爹啊。”

如今她對我說:“花開,幫我轉告師父和師母,感謝他們這麽多年對我的養育之恩。”

錦瑟說,我是她養父養母的親生女兒。

錦瑟說,叫我轉告師父師母,感謝他們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

錦瑟的意思是,她不是爹和娘的親生女兒。

我突然想起那日聽到的話,旁人說將軍的女兒是憑著信物才認回去的。

什麽信物?

錦瑟卻不容我思考,背對著他們的眼裏流露出絲絲哀求,說:“花開,好嗎?”

只有我一人看得到她眼裏的哀求,也只有我一人知道她這番話是什麽意思。

我與她雖不是親生姐妹,但好歹共處了十六年,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無法拆穿她的謊言。

我說:“好。”

她眼睛一亮,興高采烈地說:“花開,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傅夫人與傅將軍對看一眼,笑說:“沒想到沈姑娘竟然是沫兒的師姐,實在太巧了。”

我看向周卿言,他臉色如常,沒有一絲驚訝,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問我錦瑟是不是爹和娘的親生女兒,原來是想確定錦瑟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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