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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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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來的?”

我低下頭看著腳尖,說:“別人送的。”

“送的?”他笑了聲,略帶輕蔑,“我問你,送你那人是不是池郁?”

我擡頭,“關你什麽事。”

他眸中閃過怒氣,嘴角卻勾起,說:“我看你當日說喜歡的那人也是他吧。”

我冷冷地看他,“這不關你的事。”

“不關我的事?”他怒氣更甚,卻笑得愈加燦爛,“你說不關我的事?”

我說:“是,不論我喜歡誰,都不關你的事。”

他的眼眸瞬間如黑夜一般墨黑,隱隱約約有暴風欲來的趨勢,但終究只化為一臉深不可測,輕笑著說:“你喜歡他,他可不見得喜歡你。”

即使我早就知道這個事實,即使我已經接受這個事實,即使我已經習慣了這個事實,可當這句話從他嘴裏輕描淡寫的說出時,我的心臟還是克制不住刺痛了起來。

我想撤回方才那句話,周卿言還是個令人討厭的人,一直都是。

“你那個妹妹叫什麽來著?錦瑟對嗎?”他似是沒看到我的不悅,繼續淡淡地說:“我看池郁對她關愛的很,恐怕不只是師兄妹那麽簡單。”

我忍著怒氣,一次折了三根樹枝扔進火堆。不要在意他說的話,不要在意,他不過故意想惹你生氣罷了。

“只不過你妹妹似乎對他不是那麽的全心全意。”他看我一眼,眼中帶著嘲弄:“你喜歡池郁,池郁喜歡你妹妹,你妹妹卻不懂得珍惜,好一出精彩的戲碼。”

“精彩嗎?”我冷冷地說:“就像你看著楊呈壁苦追卞紫,卞紫糾纏於你,你卻對她不屑一顧一樣精彩?”

他輕笑一聲,長眸微微瞇起,“癡男怨女,難道不精彩。”

“我真慶幸自己喜歡的人是池郁,而不是你。”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你這種人,根本不值得別人喜歡。”

四五章

他聽完這句話瞳孔明顯收縮了下,以同樣冰冷的語氣問我:“沈花開,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其實剛說完我便有些後悔,這樣激烈的反駁實在不像我平日會做的事,只是一對上周卿言,我似乎總是比較容易情緒失控。

我順了順氣,平和地說:“沒有。”

他臉色稍微緩和,沈默了一會,說:“我餓了。”

既然他主動轉移了話題,我自然樂於擺脫方才那種尖銳的對話,起身在洞穴裏翻了翻,找出了幾塊幹糧遞給他,“這裏應該有人經常來住。”

他拿走了一半,放在手上顛了顛,“看來也不算太倒黴。”

我啃了口硬巴巴的幹糧,“嗯,從懸崖上掉下來沒有摔得稀巴爛已經不錯了。”只是還在上面的路遙怎麽樣了?還有那已經被挖開了的程令“墓穴”.莫非辛苦趕到此地,還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我咽下嘴裏的食物,問:“我能否問下,為何你和那群黑衣人都搶著要找程令?”

他挑眉,“你竟然會關心這個?”

言下之意我就該是什麽都不關心?“總不能快被一個死人連累死了,卻還不知道為什麽。”

“說來也是你倒黴,竟然是他死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他俊美的容顏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暖光,盯著火堆緩緩道來,“程令本是我身邊的一名護衛,假意背叛我去投靠了國舅,為的就是搜集國舅叛國的證據,半年前我收到程令的手信,說國舅近日跟蠻夷將軍聯系密切,恐怕正在策劃什麽事情,只是收到手信之後便失去了他的下落,我料想他肯定被國舅發覺了奸細的身份,只是程令做事一向謹慎,絕對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現在從那群黑衣人執意要找到程令的屍體來看,他肯定拿到了重要的證據,所以才會被追殺滅口。”

我絲毫不意外再次從他口中聽到“國舅”這個人,從楊德之事來看,周卿言與他早有結怨,“今天那群黑衣人是他的手下?”

“你還記得當日在金陵刺殺我們的三名刺客嗎?”他輕笑一聲,眸中閃過一道亮光,“那幾人的招式跟今日這些人的路數幾乎一樣,都是同一批訓練出來的殺手。”

殺手?

我皺眉,思索了下說:“當日死在洞穴裏的那對男女,是十五年前名震江湖的鴛鴦殺手。那女子死前跟我說,她當初被是一名大人物收養,然後跟其他人一起被訓練成殺手。”

他微微瞇眼,若有所思地說:“廖國內能稱得上是大人物的人,沒有幾個。”

我心裏一動,脫口而出地問:“有哪幾個?”

他有些驚訝,但還是回答:“除去聖上,朝裏真正有兵權的只有三位,大將軍傅雲剛,五王爺尉遲安奇,國舅爺柳忌志。”

我又緊接著問:“那這裏面,有誰跟鴛鴦殺手有任何關系嗎?”

他劍眉微皺,狐疑地看著我,說:“傅將軍的一對子女都是被鴛鴦殺手所殺。”

果真如此嗎?當日戚夢瑤口裏的另一名大人物,就是指傅雲剛傅將軍?

我忍不住問道:“難道傅將軍就沒有懷疑過是國舅指使的嗎?”

“我聽朝中的老官員說,當時還是太傅的國舅和傅將軍在出戰的事情上確實有分歧,不久之後將軍夫人帶著一對兒女上山拜佛就遇到了刺客,將軍自然懷疑過國舅,但光憑懷疑,將軍又怎能輕易將國舅定罪。”

“那現在戚夢瑤死了,豈不是死無對證。”她當初說即使她放過了那對母女也不見得能活下來,現在看來,那女嬰終究還是沒有活下。

“即使戚夢瑤今天沒死,也不一定能定國舅的罪。”他臉上閃過一絲恨意,接著又沈靜如水,神情讓人捉摸不透,“死在他手上的人何其多,但想要扳倒他談何容易。”

我不禁沈默,明明他說的都是實話,只是我為何那般難以接受?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我們熄火入睡也沒能消除。

我躺在被褥上,輾轉反側,不能入眠。

在山上時,只有爹娘,錦瑟,池郁以及大師姐和二師兄在,因為不熟絡不交心,所以我不會去在意他們的事情,無論他們做了什麽,發生了什麽,我從不會主動關心。我原以為面對一群熟人況且如此,下山後面對一群不認識的陌生人又有何難?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不論我願不願意去摻和這些事情,它們都已在無形之中滲透我的生活,即使我不聞不問也無法避免,相反,只有盡可能的了解這些事情,才不會讓自己死的不明不白。

可是這樣的生活明明不是我想要的,又可是,我已經答應了周卿言,在他不放走我之前,不會離開。況且我現在身中劇毒,如果不跟著他回去,不讓白醫生替我找藥,又如何能熬過毒發的日子?

今日是中毒的第十天,等一覺醒來後便是第十一天,四天後,便是毒發的日子。我沒有信心能在這四天內趕回京城,更可況即使趕回去,也不見得白醫生已經想出了辦法。

想到此,心底就泛上一陣陣寒意,冷得我不住地打起了顫。

不對,打顫?

我摸了摸臉,只覺得臉頰被凍得毫無知覺,現在本就是冬天,在這種山間洞穴裏晚上更是比白天冷上許多,況且洞內只有兩床被子,我和周卿言各人一條鋪在下面,身上根本沒有遮蓋之物,難怪會凍得直打冷顫。

我看向靠在另一面山壁的周卿言,卻見他半蜷著身子,整個人正輕輕地發抖,呼吸也比往常沈重了些。我心中閃過不好的預感,連忙起身去推了推他,叫道:“周卿言?”

他模糊地說了幾個字,身子抖得更加厲害。

“周卿言,你醒醒。”我更大力地推了幾下,見他還是沒反應後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出所料得摸到了一片滾燙。

這家夥白日裏替我運功驅寒,自己卻穿著一身濕透的衣服到處走,現在可好,著涼了。

我轉身去拿被子替他蓋好,找出火石將火堆點燃,弄好一切後又坐到他身邊,替他掖了掖被子,這時聽他模模糊糊的又說了幾個字,仔細一聽竟然是,“娘親,我冷。”

想到楊呈壁上次醉酒之時跟我說得那些話,我不禁有些好笑,莫非他們暈暈乎乎之時都喜歡夢到娘親不成?這下可好,我已經第二次被人叫做“娘親”了。楊呈壁先不說,周卿言這種人要是清醒後知道自己稱呼我為此,該作何反應?

我正欲拍拍他的臉叫醒他,誰知他卻像有所感應般一把抓住我的手,緊緊地握住,舒適地說:“好暖和。”

他的手掌寬厚,手指修長,此時正親密地握住我的手,掌心滾燙的溫度傳來,叫我莫名心驚了下,連忙甩開他的手,不自在地放到了身後。

他卻得寸進尺,直接伸出手臂摟住我的腰,一用力將我拽了過去。這下可好,我從原先坐在床畔發展成整個人撲在他的身上,要不是用力仰著頭頸,估計就直接貼上他的胸前了。

我與他現在的姿勢似乎有些暧昧。

我整個人壓在他身上,臉下就是他的胸膛,仔細些還能聽到他心臟跳動的聲音,更別提他雙手正緊緊箍著我的腰,兩具身體貼合的毫無縫隙。

我用手肘努力抵開他的身子,他卻絲毫不被影響,不論我試幾次都維持著同樣的姿勢一動不動。

若不是他此刻正發燒昏迷,我都要以為他是故意在捉弄我。

我只好暫時放棄反抗,想著等他放松些後再掙開,只是天不從人願,他不知為何突然又翻了個身,使得情況比方才更為糟糕!

我被他壓在身下不說,原先他身上的被子也隨著翻身蓋到了我身上,加上他抱著我的姿勢,我現在根本是被裹在被子裏還被他從被子外抱著,雙手在裏面動都不能動。

我原以為沒有再比這樣更糟糕的情形,卻見他本靠在我胸前的腦袋慢慢地往上移,自然愜意地挪到了我的頸間。

他的臉頰貼著我的脖頸,溫熱的呼吸一陣又一陣地噴到我的肌膚上,激起一種十分奇怪的感覺癢癢地,顫抖地,奇異的感覺。

我連忙縮了縮脖子,努力想把他的臉擠出去,他微微擡臉,竟然對著脖子輕啄了起來,在我還來不及發火之前立刻移開,慢慢地湊到了我的眼前。

他半睜著細長的眼,烏黑的眸裏一片漆黑,沒有往日的深沈算計,只有一片無意識的朦朧。他修長的手指撫上我的臉,指尖輕輕碰觸著我的唇瓣,似是疑惑這是什麽東西一般,一下又一下,流連忘返。

他舒服的半瞇著眼,喃喃低語:“好暖和。”

他像是一個無知的孩童,遇到了新奇的物件,便不舍得再放開手。

約莫是他壓在身上太久,我竟有些呼吸困難了起來。

我艱難地開口,“周卿言,放”

我想說的是,周卿言,放開我。

只是話沒說完,便被他貼下來的薄唇堵住,濕濕熱熱地吞走了我接下去要說的字。

他早已閉上眼,滿是溫柔地磨蹭著我的唇瓣,片刻後舌尖強勢地撬開我的牙齒,如侵略者一般霸道地進入,勾著我的舌頭與他一起纏繞。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親吻的力道也隨之加重,似恨不得將我吞入口腹一般。

我睜大眼睛瞪著他,無法呼吸,無法動彈,身子僵硬地不知該作何反應。等到回神之時,想都沒想便用額頭重重地磕上他的腦袋,而後不管他是否生著病,一把將他推開撞上墻壁,完完全全地暈了過去。

我死死看著昏迷中的他,用袖子用力地抹了抹濕潤的唇瓣,努力忘掉方才那種讓人心悸的感覺,可胸口狂跳的心臟一時間卻無法平靜。

我腦中反覆地響著一句話。

周卿言竟然親了我。

四六章

我雖未經歷過男歡女愛,卻也知道方才的行為是極為親密之人才能做的事情,饒是錦瑟與池郁六年的感情,池郁親也只親吻過錦瑟的頭發,而不是如此……如此得寸進尺的舉動。

想到此我不禁怒火中燒,狠狠瞪向墻邊之人,只是罪魁禍首此刻正發著高燒加昏迷不醒,我又如何能去跟他算賬?只能恨恨地咬牙,邊死死地瞪他邊拾了幾根粗樹枝用力折斷,幻想手中折斷的其實是他的身子。

雖然即使這樣,也無法消除我心底那股難以言喻的怒氣。

我閉眼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等心情稍微平靜些後,將他從被撞暈的姿勢調整成了正常睡姿,再替他將被子蓋好,以防風寒變得更加嚴重。

他再不濟,也好歹救過我兩次性命。

將他打理好了之後,我支著下巴看著火堆出了神,腦中卻不似方才那般充滿著悲涼,不知多久後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我被洞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掙紮著睜開眼時又被嚇了一跳。

誰能告訴我我是何時躲進被窩裏睡覺的?更別提在我身側睡得正香之人,一只手臂還十分自然地環在我的腰間?

我想都沒想,一把甩開他的手臂起了身,他被這個動作吵醒,緩緩睜眼,虛弱地說:“出什麽事了嗎?”

我往後退了好幾步,不自然地說:“沒事。”

“咳咳。”他捂著嘴輕咳幾聲,看了看身上的被子,說:“你的被子怎麽會在這裏?”

我僵著臉,問:“昨晚的事情你都不記得了?”

他臉色蒼白,皺眉緩緩地問:“昨晚?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

他又咳了幾聲,俊臉滿是病態,“莫非真出了什麽事情?”

“沒有。”既然他不記得昨晚的事情,那就當什麽都沒發生就是了。嗯,什麽都不曾發生。

他坐起身,墨色長發淩亂地散在背後,“我只覺得腦袋好疼。”他摸了摸腦後,“好像撞墻了一般。”

可不是嗎,確實撞墻了。

“而且前面也疼。”他又摸了摸前額,微微有些疑惑,“好像磕到什麽了似的。”

嗯,的確磕到了什麽,被我額頭給磕得。

“昨晚什麽都沒發生,你躺下吧。”我指著床鋪說:“別又著涼了。”

他難得乖巧地點頭,剛躺好又困惑地問:“你把被子都給了我,昨晚睡在哪裏?”

我僵了下臉,說:“我睡在火堆邊。”

“哦。”他眼中似乎閃過了一道笑意,但立刻消失不見,“我……咳咳。”

“別說話了,你著涼了。”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現在應該是中午,我出去找點吃點,順便給你采點藥回來。”

他側身躺著,只剩一張臉在被子外,“你懂醫術?”

“以前跟我娘學過一點。”我楞了下,理了理衣服,將靴子裏的匕首扔給他,“我出去了,待會如果有人進來你就拿這個防身。”

他沒有伸手去拿,面無表情地盯著匕首看了一小會,微微頷首,說:“好。”

我出洞後並沒有馬上去找食物或者藥草,而是回到湖邊觀察了下,那湖呈半月形,正好依著崖壁,所以昨日我們掉下時正好掉進了湖裏。湖邊的森林密密麻麻地圍成一圈,沒有走出去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大,我試著走了半個時辰,卻絲毫看不到林子的盡頭,只好原路返回,準備等回去一趟後再出來試試。我在回去的路附近走了走,發現了數量不少的捕獸夾和小陷阱。看來這裏也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平日應該經常有野獸出沒。

不久後我終於發現了一塊茂密長著草藥的地方,我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捕獸夾及地上的繩圈,卻沒想到滿是荒葉的地上也被挖出了坑,一個不小心就踩空墜了下去,若不是我反應快,伸出四肢抵住了坑壁,此刻恐怕已經走上了黃泉路。

這種陷阱一般只有在追捕大型野獸的時候才會用上——挖一個深坑,底下密密麻麻地插滿削尖的竹子,野獸只要掉下去就絕對沒有逃走的可能。

人倒黴果然喝水都會塞牙縫。

我嘆了口氣,看了眼絕無可能爬上去的洞口,認命地低頭,緩緩移動四肢往下面挪動。等到快接近坑底的竹尖時,穩住身子,艱難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了竹子,然後使出吃奶的力氣將它從坑底拔了出來。

雖然內功還未恢覆,但原先一身蠻力已經恢覆了七八成,拔幾個竹子還是綽綽有餘。

我一口氣拔了十幾根竹子,空出了站人的地方後躍了下去,甩了甩發酸的手,靠在坑壁上無語望天。

我想我這一輩子的黴運肯定都聚集在這段時間裏了。

我只哀怨了半刻鐘,便又著手拔起了竹子,拔了足夠的竹子後將它們四根做一組,插入坑壁做成了梯子,接著攀著竹子爬出了坑。

我站在坑外,擡頭看了眼陽光正暖的天空,緩緩擦去了額頭上的汗水。

即使方才我死在這裏,也沒有幾個人會在乎吧。

我平靜了下,比先前更為小心地觀察了附近的情形,采好必要的草藥和果腹的果子按原路返回了山洞,洞裏周卿言正閉目休息,聽到聲響後睜眼,問:“去了這麽久,出什麽事了嗎?”

我摸了摸掌心,將懷裏的果子掏出來,放了幾個在他身邊,“沒事。”

他輕咳幾聲,“你過來下。”

“怎麽?”

“過來就是了。”

我放下草藥,走到他身邊,“幹什麽。”

“蹲下來。”

“嗯?”

他從被子裏探出手,一根根地掰開我緊握的手指,“手上怎麽了?”

我不自在地收回手,“沒事。”

他蹙眉,長眸閃過不悅,“都這樣了還叫沒事?”他不再征求我的意見,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從腰間拿了盒藥出來,認真的替我抹起了藥,“皮都蹭破了。”

我沒有收回手,看著他白凈的臉龐,說:“剛才不小心掉進捕獸的陷阱裏了。”

他上藥的手頓了下,淡淡地說:“下次出去小心點。”

他說話的語氣明明那麽淡,卻叫我心底湧上一股奇異的感覺,但立刻又叫我心驚了下,連忙把手縮了回來,“好了。”

他望著我,沒有阻止,“嗯。”

狹小的山洞裏,周卿言睡在一旁的被褥中,我在另一邊燒火替他煎藥,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氣氛安靜的叫人有些尷尬。

可明明以前我們也是這樣,為什麽現在才覺得尷尬?

“要好了。”我將藥碗端到他身邊放下,摸了摸耳朵,說:“涼一下再喝掉。”

“嗯。”

“我出去看了下,這附近有很多捕獸的陷阱,估計經常有野獸出沒,等你好些了我們就趕緊離開。”

“好。”

我揀了顆果子咬了一口,酸酸澀澀,難以下咽,當下吐了出去,換了一個又接著咬。

“這個,還給你。”他將匕首推了出來,示意我拿走。

我“哦”了一聲,將匕首擦了下,放回了靴中。

他坐起身,端起藥碗吹了幾口,輕輕啜了下,說:“昨天的事情……”

我腦中轟了一聲,昨天的事情?難道他記起來了?

“那些話,抱歉。”

“嗯。”我大大地松了口氣,幸好不是指那個。

“還有……”

我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還有什麽?”

他唇畔微勾,俊臉似乎有幾分捉弄,“謝謝你照顧我。”

“不客氣。”我吐出口中的果核,面無表情地回道。

正在這時,洞外突然響起了一些聲音,我立刻警覺地站起,靠著洞壁緩緩向外走,只是還未到洞口便有一支箭淩厲的向我射來,若不是我低頭躲過,那箭就直接插在了我的腦門上。

“原來不是野獸。”清脆的女聲響起,伴隨著一陣淡淡的迷疊花香氣。

我這才有空看清女子的長相,她一身褐色打獵冬裝,英姿颯爽,烏黑長發編成兩條粗辮子垂在胸前,額前綴著一條紫色帶墜額鏈,五官艷麗,貌美動人。

她眨眨眼,驚奇地問:“你是誰?怎麽到的這裏?”

我直起身,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請問,這個洞穴可是姑娘的地方?”

她倒也直爽,利落地說:“這是我日常打獵休息的地方。”

“原來如此。”我笑笑,說:“我與朋友不小心從崖上掉下,落進了不遠處的湖裏,隨後找到了這個洞就暫時休息了一晚,若冒犯了姑娘還請見諒。”

“從崖上掉下來的?”她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說:“已經好久沒有人掉下來過了,而且還是活的。”

我說:“如果不是姑娘放在這裏的被子與幹糧,或許我們也活不到現在。”

她紅唇笑開,笑聲如鈴,“既然碰上也是緣分。對了,你還有朋友在裏面嗎?”

“是。”

她指了指裏面,“我能進去嗎?”

“當然可以。”

我們進去時,周卿言正扶著墻壁虛弱地站立,雖面帶病態,卻仍是個俊美公子。

女子一見他便睜大眼睛,忍不住誇道:“他長得可真好看。”

周卿言對此沒有反應,瞥了眼我,“花開?”

我說:“她是這個洞的主人。”

他表情冷淡,向女子微微頷首:“你好。”

“你生病了嗎?”女子走近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來,問:“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周卿言淡淡地說:“不用了。”

“可是你們不跟我出去,很快就會被野獸吃掉。”她撿回地上的箭,說:“這片林子裏有兩只老虎出沒,已經咬死不少從上面掉下來的人了,你們能活到現在已經算是奇跡。上一個掉下來還活著走到我們那裏的人可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她狡黠地眨眼,說:“你們現在不跟我走,恐怕活不了幾天哦。”

我略微思索了下,問:“姑娘知道最近的城鎮在哪裏嗎?”

她笑彎了眼,“當然,我就從那裏來。”

我走到周卿言身旁扶住他,說:“那就勞煩姑娘帶我們出去了。”

“不客氣,”她把玩著自己的辮子,笑嘻嘻地說:“我叫黃茹蕓,你們呢?”

我說:“我叫沈花開,他叫周卿言。”

“那我就叫你們花開和卿言啦。”她絲毫不扭捏,落落大方地說:“我的馬在林子外,待會出去了讓他上馬吧。”

我與周卿言對看了一眼,點頭說:“好。”

黃茹蕓熟練地帶著我們出了林子,狹窄的小路邊果然候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周卿言上馬之後我牽著馬走,她則跟在我身邊問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一時間倒也看不出有任何惡意。

我們出林子時只有一條簡陋的泥路通向遠方,走了約半個時辰,小路逐漸變得寬敞了起來,也由原來的泥路變成了石路,到後面越走越平整,步行了大約一個時辰後,前面已經豁然開朗,不久後便到了我想去的“最近的城鎮”。

那座“城鎮”城門高大,雖是冬季兩旁的路邊竟然詭異地花團錦簇,散發出濃郁的花香。城門上掛著暗紅色的牌匾,端端正正地寫著三個燙金大字。

“聖女國”。

四七章

我一瞬間有些暈眩。

面前這座冒不起眼且散發出詭異氣息的城門上竟然掛著“聖女國”的牌匾。

戚夢瑤口中擁有紫剎蓮的國家。

我從未在任何書上看到過的國家。

根本無法得知如何去尋找的國家。

此刻,它就這樣出現在我面前。

“怎麽了?”黃茹蕓疑惑地問:“有什麽不妥嗎?”

我心裏雖不平靜,面上卻不動聲色,問:“這就是你口中附近最近的城鎮?”

她露齒一笑,“你別逗趣了,懸崖下怎麽會有城鎮,這裏”她指著牌匾,說:“是整個懸崖下唯一有人的地方。”

唯一?“這裏難道沒有進來的路嗎?”

她靈活地轉了轉眼珠,“嗯沒有。”

她這副表情就代表了有進來的路。

我知道她故意隱瞞肯定有小心思在裏頭,就沒再繼續問,說:“你剛才說,已經有二十年沒有活人來你們這裏,那我們現在冒冒然進去會怎樣?”

她歡快地笑出了聲,指著周卿言說:“你不會怎麽樣,他會。”

周卿言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眼神漠然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問:“為何?”

“我們國家的女子,最喜歡長得這般好看的男子,況且他全身上下還沒有一點的脂粉味。”她興趣盎然地看著周卿言,說:“我也喜歡。”

既然這麽輕易的說喜歡,那就表示沒有那麽喜歡。

“你們放心,有我在你們身邊,沒人敢動你們。”她從路邊摘了朵花,放在手中旋轉,“走吧,跟在我後面就好。”

如她所說,我們一靠近城門,守門的兵士就警惕的拿長槍對著我們,只是黃茹蕓一個眼神,他們便收了回去,恭恭敬敬地說:“大公主,請問這兩位是?”

原來她是聖女國的公主,難怪絲毫不擔心帶陌生人進去會有阻攔。

黃茹蕓面帶笑容,甜膩膩地說:“我身邊的人還需要你來調查嗎?”話語中的冷意不難聽出。

兩名士兵立刻搖頭,為難地說:“自然不是,只是這兩位似乎不是我國人,進去的話得先征求相爺的同意。”

“他們是我的朋友,如果出了什麽事情,叫相爺來找我好了。”她緩緩地掃了他們一眼,說:“還是你們要本宮侯在這裏,等你們叫來相爺後才放我進去?”

士兵嚇得一抖,額際冒出冷汗,連忙說:“不不不,小的這就給公主開門。”

黃茹蕓面向我們時笑得單純至極,“搞定了,我們進去吧。”

她歡歡樂樂的在前面走,我和周卿言卻對看了一眼,無聲地交換了彼此的想法。

這女子恐怕不如表面上那般天真無邪。

進城後的情景與崖上普通的小城並無區別,街道兩旁各種店鋪以及酒樓,唯一沒有的,是住宿的客棧。

他們這裏也的確不需要客棧。

黃茹蕓領著我們進去後,得到的註視異常的多,但沒有人再像方才那兩名士兵一樣上前詢問,只敢好奇地盯著我們直看,若被黃茹蕓掃到的話就立刻撇開,裝作在忙自己的事情。

作為一個公主,她的威懾力似乎有些過於厲害。

我們穿過了幾條比較熱鬧的街道後轉到了較為靜僻的大路上走,不多時就在一戶十分豪華的府邸前停住,說:“到了!這就是我家!”

華明府。

我說:“方才並不知道你原來是這國家的公主,若有得罪之處還望見諒。”這些話雖然客套虛偽的要死,但行走江湖,似乎真的是萬能金句。

她擺擺手,哪裏還有剛才面對士兵時的威嚴,說:“老天既然讓你們活下來,而且還遇到了我,自然是叫我好好招待你們,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只怕不僅“招待”這麽簡單吧?“既然如此,就麻煩公主了。”

“茹蕓,叫我茹蕓。”她笑瞇瞇地叮囑。

“好,茹蕓。”

黃茹蕓帶我們進了她的府邸,一路上的狀況與剛才進城時相差無幾,她府邸的下人都畢恭畢敬,有些還能看出來正輕微地瑟瑟發抖。除去一名主動迎上來的婦女。

婦女年約四十,體態豐滿,穿著華貴,一見到我們便不客氣地打量了起來,問:“公主,這兩位是?”

黃茹蕓上前親熱地抱住她的手臂,“奶娘,他們是我在林子裏遇到的,是從西邊的懸崖掉下來的哦,我看他們命大就帶過來了,你看怎麽樣?”

被稱之為奶娘的婦女聞言又仔細看了看了周卿言,臉色嚴肅地說:“誰準你冒然帶他們回來的?”

黃茹蕓扁扁嘴,說:“可是,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外頭的人啊。”

婦女斥責地說:“這是你帶外人進來的理由嗎?”

“奶娘~”黃茹蕓撒嬌地眨眼,說:“我瞧他長得好看,所以”

這種借口竟然讓婦女眼神柔和了些,說:“你有和相爺稟報此事嗎?”

黃茹蕓撇嘴,“沒有。”

“待會去相爺府裏去稟報一聲,不要讓人落下口舌。”

黃茹蕓歡歡喜喜地答應,“是,奶娘!”

婦女看向我們,面無表情地問:“不知兩位是何關系?”

我眨了眨眼,看了眼半邊臉黑下的周卿言,說:“主仆關系。”

婦女滿意地點頭,“不知兩位如何稱呼?”

我無視周卿言不悅的視線,回答說:“我叫沈花開,這位是我的主子,周卿言。”

婦女說:“我是大公主的奶娘,你們叫我綠姨即可。我家公主既然帶你們回來,我定會好好照顧你們,如果有任何安排不周到的地方,都可直接跟我說。”

我說:“我家主子正在發燒,可否請綠姨幫他請個大夫?”

綠姨點頭,叫了旁邊正擦桌子的丫鬟,說:“你去請個大夫回來。”又喊了另外一個掃地的丫鬟,說:“你帶這兩位客人去東邊鳴竹院裏的兩間空屋裏,記得把被子和必要物品都準備好。”

掃地的丫鬟長得甚是可愛,虎頭虎腦地說:“奴婢遵命。”

“至於公主,跟我來,我有些話要和你說。”綠姨對黃茹蕓說。

黃茹蕓沖我們擠了擠眼,“我待會再去找你們。”

小丫鬟領著我們去屋子的一路上不住好奇的看著我們,卻不吭一聲沒有發問,等到之後又以飛快的速度離開,將我與周卿言留在了屋裏。

周卿言坐到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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