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殉葬

關燈
此時的盛京,早已經暗流湧動,四大貝勒均各懷心思,只是摸不清楚努爾哈赤身體的狀況究竟怎麽樣,所以大家都按兵不動。

皇太極這幾晚一直睡在書房,幾乎沒怎麽合眼,據探子回報,努爾哈就的病情一直時好時壞。現在各方勢力都在觀望,如果努爾哈赤有什麽不測,不但大明和察哈爾會伺機而動,八旗內部恐怕也難保太平。

皇太極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頭,想靠在椅子上休息一會兒,恍惚中卻聽到好像有一個聲音在叫自己。

那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多年來一直在自己的夢裏反反覆覆的出現,他以為又是自己的一場夢,但那個聲音卻越來越真切。他擡起頭,果然看到孟古含笑地看著他,她的笑容一如他記憶中的那邊溫暖、柔和。

“額娘?”

他不可置信地站起身,走向這個他日思夜想的身影,然後就在他想拉住她的手的那一刻,她卻忽然轉過身,向門外走去。而她的前面,站著努爾哈赤。

努爾哈赤與他印象中的完全不同,他不再是威嚴的,冷漠的,而是帶著祥和的笑容。他迷茫的看著他們,完全楞住了,等到他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相攜走遠了。他喊道:“額娘,你要去哪兒?”

然而孟古並沒有回答她,努爾哈赤也沒有,他們兩個頭也不回地向前走了。

“額娘,額娘?”

皇太極猛地睜開眼睛,卻見哲哲正擔心地看著自己,四周哪裏有孟古和努爾哈赤的影子?

原來,只是自己的一個夢而已。

哲哲把手中的大氅披到皇太極身上,說道:“貝勒爺,您還是回房去睡一會兒吧,您這個樣子身體哪能吃得消啊?”

“我沒事。”皇太極拍了拍哲哲停在自己肩上的手,回道:“天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不用管我了。”

“可……”哲哲開口欲勸,卻被門外的敲門聲打斷了。

皇太極聽出是鰲拜的聲音,知道他這個時候過來,一定是有要緊的事情,走到門邊推開門,外面果然站著鰲拜和安達裏。

“什麽事?”

鰲拜上前一步,壓低聲說道:“貝勒爺,清河那邊傳來消息,大汗過世了。”

“什麽?”皇太極沒想到事情會來得這麽突然,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對於他來說,努爾哈赤時高高在上的大汗,是害得他額娘郁郁而終的仇人,唯獨不是父親。可是他們之間畢竟血脈相連,突然知道他去世的消息,他心裏還是難過的。但是他恨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將局勢穩住。

鰲拜見皇太極不說話,提醒道:“貝勒爺,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用不用讓正白旗……”

“不用!”皇太極打斷他接下來的話,沈吟道:“清河那邊的情況我們還摸不清楚,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鰲拜說道:“可是既然我們得到了消息,其他幾位爺肯定也知道了,難保他們不會有所行動。”

“不會的。”他太清楚他那幾位兄長了,莽古爾泰和阿敏翻不起多大的波浪來,代善又是輕易不會冒險的性子。現在唯一讓他疑惑的是努爾哈赤在臨終前究竟有什麽安排。他自認閱人無數,沒有什麽人是他看不透的,唯有努爾哈赤,他始終猜不透他的心思。

阿巴亥和岳托等人回到盛京,已經是兩天以後。整個盛京在悲戚之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無疑是汗位的繼承人。

“大妃,大汗病重時一直您隨侍左右,不知大汗有沒有留下遺詔?”眾人齊聚努爾哈赤靈前,作為四大貝勒之首的代善首先向阿巴亥發問,眾人的目光立刻都集中到阿巴亥身上。

“大汗臨終前沒有留下遺詔。”阿巴亥擦了擦淚水,蒼白的臉上難見昔日的雍容。

代善皺了皺眉頭,繼續問道:“那大汗有沒有提過由誰來繼承汗位?”

阿巴亥站起身,看了看代善,又看了看周圍的人,說道:“大汗曾多次跟我提過要把汗位傳給多爾袞。”

眾人聽了這話,心中皆是不服。阿敏第一個站出來,不屑地說道:“什麽?把汗位傳給多爾袞?多爾袞只不過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憑什麽繼承汗位?岳托都比他有資格。”阿敏是努爾哈赤的侄子,自然沒有資格爭奪汗位,但是讓他服從擁護多爾袞,是絕對沒有可能的。

莽古爾泰跟著冷哼一聲,斜睨著阿巴亥說道:“多爾袞是你的兒子,你當然會這麽說了。”

阿巴亥面色鐵青,辯道:“大汗確實多次和我提過想把汗位交給多爾袞。”

代善看了看阿巴亥,問道:“大妃說大汗要把汗位傳給多爾袞,可有憑證嗎?”

多爾袞拉了拉阿巴亥的衣袖,“額娘!”

阿巴亥拍了拍多爾袞的手,目光淩厲地看著眾人,厲聲說道:“大汗雖未立下詔書,但確確實實說過要把汗位傳給十五阿哥,況且大汗一向喜愛多爾袞,這一點諸位都是有目共睹的,難道如今大汗屍骨未寒,你們就要抗旨不尊嗎?”

阿敏完全不把阿巴亥的話當回事,冷聲道:“究竟是我們抗旨不尊?還是大妃假傳大汗的旨意?”

“你,你們?”阿巴亥看著阿敏,目光一一掃過代善、莽古爾泰、皇太極、岳托、薩哈廉,見眾人對她說的話都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心中頓時沒了主意,他滿心以為努爾哈赤既然對她透露要把汗位傳給多爾袞,就一定將一切都安排好了,她甚至以為努爾哈赤在臨終前召見岳托和薩哈廉肯定也是讓他們向眾人昭告這件事的,可是如今事態的發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皇太極始終沈默著一言不發,仿佛在看一場鬧劇。

正當眾人僵持不下之際,布魯走到努爾哈赤靈前,朗聲說道:“各位貝勒爺,大汗在臨終前曾給奴才留下一道口諭。”

“什麽口諭?快說!”

“大汗到底想把汗位傳給誰?”

布魯的一句話立刻引來人們的註意,每個人都激動而忐忑地看著布魯。

布魯不緊不慢地回道:“回各位爺,大汗並未對奴才提過汗位的事情。”眾人聽到這話頓時洩了氣。卻聽布魯接著說道:“大汗有命,他死後,大妃依理殉葬。”

布魯話音一落,阿巴亥駭然色變。

阿敏冷笑道:“大汗既然讓大妃殉葬,斷不可能讓多爾袞繼承汗位,可見大妃是在假傳遺詔。”

阿濟格、多爾袞和多鐸一聽說讓阿巴亥殉葬,立時慌了神,“不可能的,父汗不可能讓我額娘殉葬。”

“有什麽不可能的?”莽古爾泰瞥了他們三兄弟一眼,說道:“大汗對大妃一向恩寵,自然舍不得和大妃分開。”

皇太極和代善互看一眼,對於努爾哈赤不立汗位繼承人,卻反倒留下遺詔讓阿巴亥殉葬的舉動百思不得其解。

“二哥,八哥,你們說句話呀,我求求你們了,別讓我額娘殉葬。”多鐸抹著眼淚,向皇太極和代善求援,他畢竟年幼,剛剛失去了疼寵自己的父汗,眼見額娘又要離開自己,恐懼和無助充滿了他十二歲的心靈,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兄長求助,可是他哪裏知道,這屋子裏除了他們兄弟三人,幾乎所有的人都恨不得阿巴亥死。

皇太極知道,阿巴亥必須殉葬,不僅是因為這是努爾哈赤的遺詔,也是目前形勢的需要,她貴為大妃,受努爾哈赤多年恩寵,又是三個阿哥的母親,將來無論誰繼承汗位,她都是一個威脅,就算是為了保全阿濟格、多爾袞和多鐸,她也必須死,也許,這正是努爾哈赤讓她殉葬的原因。

“二哥,依你看……?”皇太極直接把這個難題推給了代善。

努爾哈赤死了,代善就是一族之長,皇太極把這個問題拋給了他,他只能接著,只是這樣一來,他可就把阿濟格兄弟三人都得罪了。

阿敏見代善遲遲不表態,大聲說道:“二哥,這還有什麽可猶豫的,既然是大汗的旨意,我們就該照辦。”

莽古爾泰見代善遲遲做不了決定,多爾袞和多鐸又哭哭啼啼的,直接向周圍的人吩咐道:“來人,送大妃上路!”

阿巴亥如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努爾哈赤會讓她殉葬,直到有人上前拉她,她才從呆楞中反應過來,掙紮著對身邊的人喊道:“你們放開我,大汗不會這麽對我的,他不會的。”

“你們放開我額娘!”多爾袞上去向對阿巴亥動手的人狠狠踹了幾腳,強行將他們從阿巴亥身邊拉開。

“二哥!”多鐸仍在哀求代善。

代善為難地看著多鐸,無奈地說道:“多鐸,這是大汗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違抗。”

多鐸一聽代善這麽說,頓時沒了主意,他跑到阿巴亥面前,將阿巴亥緊緊地護在身後,用力抹了一把眼淚,對周圍的人大聲喊道:“我看你們誰敢動我額娘,誰動我額娘一根指頭,我就和他拼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