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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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的鑰匙,交給了蘇然道:「這是庫房的鑰匙,一直由我貼身保管著的,現今交給你,行個查賬之便。」

終於還是接下了這個燙手的山芋,蘇然猜想,能讓王妃晾出嫁妝的賬目,一定很不尋常吧。

原本蘇然滿心以為就像靈芝所說的,自己只是來搭把手,做個書記員,把有問題的賬目謄寫一遍即可。直到靈芝和芳杏兩人都眼巴巴地望著她,等待她下達的指令的時候,她才猛然驚醒,這是讓她主導這次查賬工程吶!

蘇然兩眼一抹黑,要查些什麽都不知道,她突然意識到,肩上的擔子比她想象的還要沈重多了。

一個未經世事的毛丫頭,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一個一知半解的丫鬟,還有一個大字不識的透明人,組成了史上最業餘的審計團隊。

硬著頭皮,蘇然翻開厚重的賬冊,吹了吹落在桌子上的灰塵,開始認認真真地一項項檢查了起來。她沒有什麽財務方面的知識,也沒有查賬的經驗,好在她是個骨子裏充滿韌性的人,那就用最笨的方法吧。

當第三炷香燃成灰燼,蘇然擱下手中的筆,揉搓著酸脹的雙眼,專心思索了起來。

誠王是辰啟四十六年駐守淩州的,這些賬目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記錄的,一共七年時間,從最近王府裏的動向上來看,王妃最想揪出的應該是大管事胡海和他老婆。

蘇然剛剛看過花名冊,胡海是辰啟四十九年才當上大管事的,那麽頭三年的賬冊就可以先放在一邊了。

「靈芝姐姐,賬冊你們先暫時不用理會,現在請你們回憶一下,這幾年王府都辦了哪些大事,列出一個單子給我吧。」

靈芝和芳杏點點頭,湊到一起小聲討論了起來,蘇然又把所有賬本重新歸納整理了一遍,所有支出都是按用途分類的,大致分為膳食、工事、服飾、送禮、雜項等幾個大類。

每年的收入方面,誠親王的歲俸銀是一萬兩,王妃八百兩,還有歲賜的綾羅綢緞、祿米鹽茶等,單是這些,養活一兩百號人綽綽有餘了。不止如此,每年外頭鄉紳官吏們的孝敬銀子也有七八千兩,皇帝另行賞賜的金銀珠寶還有上萬兩,莊子和商鋪的收入也是一個大宗,歲入約兩萬之數。

朝廷的俸銀和賞賜是鐵板釘釘的,有官印為證,這一塊不太好做手腳,那麽莊子和商鋪便是一個漏洞,蘇然在這兩項上做了一個標記。

裹著厚厚棉被的誠王妃,倚在緞面靠枕上,望著蘇然奮筆疾書的背影,有點兒走神。

八年前的自己和她差不多大,也是這樣秋風瑟瑟的時節,終於在鑼鼓喧囂聲中,嫁作了他人婦。她還記得那天夜裏,從紅蓋頭外透進來的光照得她眼前一片氤氳,當他掀開蓋頭的那一剎那,當她的目光觸及到微醺的帶著淡淡笑意的臉龐,她才知道原來呼吸竟是這麽困難的一件事情,她從未見過那麽清亮的眼神,最美的詩句也不足以形容……

只是隨著歲月的流逝,歷經了萬千世事,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神漸漸黯淡了下去,變得古井不波,捉摸不透。他們的婚後生活也一直是不溫不火的,驕傲如她也不會去刻意逢迎取悅他。

他的女人也不多,一個早死了,一個被自己趕去了鄉下。

一想到了倪月嬋,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恨意。

自己本不該心生嫉妒的,她的父兄都是草原上英勇的王者,連皇帝都要禮讓三分,而倪月嬋,不過是個下官孝敬的姬妾,無根無基,空有姿色。可是,身為女人就是會忍不住去比較:聽說他多賞了她一串南珠,多留下吃了一頓飯,多陪她說了一會兒話,甚至,還把綠灣小築給了她,心口像被毒液啃噬蔓延,歹計也油然而生,幾經周折,終於把這個眼中釘攆出了王府……

風過枝搖,落葉蕭蕭。

誠王邁進福至堂的腳步一頓,沈靜的目光一掃而過眼前的景象。

臥室裏多出了一張大案桌,擺滿了亂糟糟的冊本,下人們一概不見,只有四人擠在屋裏,炕上的妻子已經睡著了,另外三人專心致志地做事,並未發覺自己走了進來,當中一個小姑娘咬著筆桿斂目沈思,臉頰邊沾上了淡淡的墨痕,一副苦惱煩神的模樣。

「在做什麽?」

三人冷不丁聽見屋裏有個男人的聲音,驚得瞬間起立立正,端端正正地站好。

誠王妃淺眠,聽到動靜後睜開眼,半撐起身子,看到多日未見的丈夫,神思還有些恍惚,漫不經心道:「沒什麽,查一查舊年的賬目。」

「胡鬧,你現在不可勞神,這樣下去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誠王冷著臉,又一掃視案桌後的三人,一股強大的壓力逼迫著她們齊齊低頭,不敢出聲。

誠王妃一笑,看著即將燃盡的火盆說道:「就是趁著還有心力的時候,處理幹凈了,不然等我閉了眼,這個家裏只能任憑別人興風作雨了。」

聽著這夾槍帶棒的暗諷,誠王的臉上隱隱有了怒氣,忍了良久之後,丟下一句「不可理喻」,拂袖而去,待到跨出門檻時,他的身形頓了頓,沈郁的聲音飄來:「我已派了兩千騎兵前去助你二哥,最快二十日便有結果。」

誠王妃聽了這個消息後倒回在枕頭上,失神地望著繪著五彩蝙蝠的梁頂。

王府的下人們聽說王爺回來了,都在暗自觀望王爺這回對於整頓內務的態度,在他們看來,王妃這完全是瞎胡鬧,尤其是杜絕了一切管事參與其中,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指手畫腳,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終於,經過了一天的煎熬,茶飯不思、翹首以待的眾人們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殿下竟然把盛暉閣的側廳騰了出來,以供查賬使用!

這幾天蘇然把賬本大概梳理了一遍,賬面上做的很漂亮,並沒有什麽特別可疑的地方,即使偶爾查出一兩條有出入,也只是十幾兩碎銀子的小數目。不過她知道,人的貪欲是無止境的,一旦打開了貪婪的缺口,即使明知有危險也會飛蛾撲火,不然古今也不會有那麽多人死在「貪」字上。

這個王府裏的腐敗,其實從一些細節就能看得出來。比如廚房,大廚房做出的食物味道實在不敢恭維,卻養著十多名廚子,大多是裙帶關系安插進來的,每年的開銷也十分驚人,誠王和王妃都不是好口腹之欲之人,王妃還常年吃齋,但是賬上卻記著一年要吃掉二千多斤豬肉、九百多只雞、七百餘只鴨等等,米面糧油更是不計其數,這些無中生有的花費究竟進了誰的口袋就不得而知了。

由此可見,誠王爺治軍主政雖然很有一套,但是於內院管理上卻是比較疏散的,王妃的身子每況愈下,直至不能理事,後由各大管事一手把控內院事物,油水肯定撈了不少,而王爺只求大致過得去就行了。

蘇然寫完最後一筆,停了下來,覺得應該換個角度思考問題,這麽呆看賬冊,也找不到什麽實際的證據。

她習慣性地咬著筆桿,掃視著一份誠王府大事記。

之前王妃向她透露過一些關於胡海身份的懷疑,雖然這些懷疑純粹只是王妃的直覺,但是蘇然目前只有這一條線索可查,她重點抽出了幾件事情,簡單地標註了一些信息:

辰啟四十九年,胡海頂替大管家之職。辰啟五十年,綠灣小築重新修繕,倪姬遷入。辰啟五十二年,小世子出世,倪姬離府。辰啟五十三年,城西兩處酒莊、兩處糧油鋪子劃入倪姬名下。

經過這番梳理,蘇然隱隱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場宅鬥的漩渦中。

王妃想扳倒的不是胡海,而是倪姬。

而這位傳說中的倪姬,手腕似乎十分了得,即使被攆到了鄉下,還能從誠王身上索得大筆財產。

蘇然有些猶豫,現在這麽做是否明智?畢竟這家裏當家做主的還是誠王,得罪了受寵的姬妾,也就是間接得罪誠王吧。

而且,關於胡海的身份,是最棘手一個問題,由於親王府的大管事並不是普通家仆,是朝廷任命的從四品輔官,所以即使是誠王,也不能貿然處理了他。

天氣陰沈沈的,突然起了涼風,誠王妃一到天冷就會犯病,靈芝和芳杏放心不下,先回了福至堂去服侍她了。蘇然左思右想,最終決定寫封信交給小陳管事,請他出面打聽一些事情。

待寫滿了兩張信紙,蘇然轉了轉手腕,伸了一個懶腰,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剩下的結果就要看小陳管事的本事了。

她走到窗前,呼吸著冷冽的空氣,頭腦清醒了許多,懶洋洋地趴在窗框上,沒有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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