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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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的好人皆去西方了,鳳凰你對著迦南想到了這些,“大公子,那馬我們用不上了,你給換個馬車吧。”

宵風一直不能斷定迦南的單純是否是裝的,他就擔心眾多的可能裏的‘萬一’,萬一她不是表面上那般良善的女子,梵音海卻把心都交出去了,現在他確定了,迦南不是壞人,可自己不能為梵音海留著她,最終梵音海的心仍是傷了。他朝梵音海看去,梵音海走近迦南,將她抱起,然後對宵風說,“備車。”再對迦南說,“要好好拿著你放不下的東西,我這個先生沒當好,你這學生卻學的很多,我好慚愧。”

迦南從梵音海含笑的目光中捕捉到一絲痛楚,仿佛有什麽沈到他心中,極深極秘的角落,她扯著嘶啞的喉嚨發著氣音,“梵音海,你是誰?”

梵音海抱著迦南,走在你前邊,他將迦南放到車中,在她耳邊輕聲說,“七世修佛,我只求與你一見,不要當作是我將你放下了,我沒有,般若,哪怕再修七世才能再見,我也會照做,但我非人,不能擁有人的一切,碧落,我終要回到那裏,別將我忘記。”梵音海的唇貼在迦南眼角,就落在那道淺淺的印跡上,梵音海的唇在抖,迦南亦是,梵音海笑問,“來世,我為你枝椏上的一片葉,陪你一度春夏,等到秋天藏到你身旁過冬,來年春天再回到枝椏上,你可願意。”

來世!又在約來世,梵音海如此,鳳凰你亦是如此,似乎冥冥中註定了一般,迦南遇見的每一個人都要與她定下約定,卻又統統失約,獨留她一人空等,你們不曾似她那樣等待過,不會明白等是多麽空虛無望。

這一回,她真不願在‘約’了,迦南想要抓住梵音海,她想告訴他自己一直記得他,縱使她從來不能喚出他的名字,她也一直沒忘過,他是太子殿下的師尊,他是碧落海的神仙,他死去了,而迦南,萬萬年沈寂的歲月,她第一次痛到傷了。

梵音海在凡間七世修佛,他們的相處卻不到一月,迦南覺得,他與鳳凰你一樣傻,你們的付出不值得,迦南又不覺一驚,她怎麽生了這樣念頭,終於她沈沈的睡去,如同在須摩提梵境時一樣死寂。

你放下車簾,擡頭望向天,“老天爺,你都在忙些什麽。”說罷又恢覆那張笑對眾生的臉面,“大公子,這個開頭不免有些慘烈,還是留些底子的好,一朝傾家往後相見還玩兒些什麽。”

宵風目光淩冽,語調中似藏了千刀萬刃,一字字吐出,“姑娘,我想我們還是不必再見了。”

你跳上車,占著高位笑著對他說,“但願你能兌現這句話。”甩著鞭子朝宮門的方向跑。

你沒有急著離開陳國都城,而是轉去牡丹亭,這才知道,你這‘丹桐’姑娘被惜錢如命的牡丹亭的姑姑保住了,她找了個舞技高明的姑娘戴上面紗冒充是你,你也不多說,只管給她三十金要回了自己的賣身契,“姑姑丹桐這名字也不要再用,要是丹桐名滿天下了,你就再沒手數錢咯。”說著,你從她發間拔下一支發簪,在手中一撮,散了一桌子的斷斷粉粉的,牡丹亭的姑姑也不是一般女子,怕歸怕,但不屈於威武,你眼睛瞇成一條縫,淩淩地,“姑姑,你覺得天下最好的殺手從你這牡丹亭走出,你的日子還過的了嗎?”

“紅淚,你是紅淚,那個紅淚。”牡丹亭的姑姑這才曉得厲害,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姑娘放心,這丹桐,從明日起,喔,不,不,是從今日起便不會登臺獻藝了。”

“如此便好。”你心滿意足的從牡丹亭的後門,一身輕松,擡手望天,出游的好天氣,你左右看看,小巷空空如也,說道,“壞了,我的馬車呢。”你明明將馬車停在此處,就這麽一進一出馬車便丟了,馬車丟了倒不要緊,要緊的是,迦南還在馬車上,她如今是個泥菩薩,半死不活的,被放在教坊的後巷裏,長相俊美,別是給歹人劫去了。

你立即蹲在地上查看馬車的痕跡,朝北邊去了,好在馬車離開不多時,估計走得不遠,不然你的兩條腿又該跑細一圈了,你去追迦南,不出一條街,就在一旁的巷子裏找了馬車,你疑惑的想難道是馬兒自己跑出來了?

其實迦南的處境與你推斷的非常吻合,她真是被好色之人乘機劫去了,劫她的兩名男子以為自己今日撞上了大運,哪裏曉得是撞上了大邪,出街拐進了無人的小巷,一進巷子遇上了怪事,馬車的輪子跟滾了千斤一般推不動,拉車的馬也成了按不下頭喝水的牛,還莫名起了一陣風,生生把那兩人刮下了馬車,他們再要爬上車,又給風刮了下來,每一次都被刮的更遠,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慘叫的跑出大街。

你撩開車簾,迦南躺在裏頭,還是一副死樣子,你尋思著是否將那仙丹該給她服了,摸出丹藥撬開迦南的嘴,“不必給她吃。”車外的這個聲音格外深沈好聽,你將頭伸出車外,不見有人,“又玩傳音術。”你撅著嘴,傳音的人指揮,“向東五裏。”這聲聽著耳熟,算來你認識的神啊仙的極其多,但記得了卻沒有幾個,最近的大抵是那日到牢房中沒有影子的那一位了,你越想越以為這回猜的靠譜。

你往東走了五裏地,‘哐’的一聲鐘磬,震的你心耳巨疼,“開本姑娘的玩笑嗎?”你站在一條長長的階梯前,粗略算算大約有百級階梯,階梯的最頂上,是一道山門,門上一塊木牌匾,落筆蒼勁有力,‘山前寺’。“車到山前該是路,怎麽成寺了。”你捂著耳朵,把迦南從車中拖下,又聽那聲音叫你將人留下,便可離去,“離去,那可不成,我答應了她,會讓她跟我走的,不能留給你。”

你一陣心煩意亂,扶著迦南一步步踏上百級階梯,嘴裏念念有詞,說的自然是不敬之語,你習武多年,就是扶個彪形大漢也不在話下,何況是身無四兩肉的迦南,但你就是不甘心,想不通這是哪來的道理,直想一腳踢開山門,“在天上我定是欠了你不少情,你哪裏是來度我,擺明是來討債。”

山前寺的百級梯想是怎麽也走不到頭,你回頭望去,地面早已消失,身後彌的全是雲,你知退路全無,而這山門是你這肉體凡胎踢不得的了,這會兒你才開始細想陳國哪裏有一座叫山前寺的寺廟,陳國都城向東五裏,本是一座山,“迦南,我要是就這麽被誆上了天,你可得有點準備,我是會抱著你一同跳下來的。”

此時迦南的臉色比起先前也好了許多,她的睫毛很長,合著眼,垂著頭,兩扇眼睫把半張臉都遮住了,“我們不上去。”迦南的聲音是一絲絲溜進她耳中。

“你早說嘛,你自己回頭看看,哪裏還有回去的路。”

“這條路通向碧落海,你如今只是一介凡人,走上一輩子,也走不到的。”

“那怎麽辦。”鳳凰你難得一瞪自己那雙棕褐的眼,印著夕陽的餘暉,一雙眼眸比太陽還要熠熠生輝。

迦南往下臺階,此時階梯是從天而降的浮萍,風吹吹便會左右晃,兩側也沒有扶手,容得兩人並行的臺階,你能扶著她走這麽久,迦南亦覺得神奇,大抵是因你是鳳凰吧,“你方才不是說要抱著我跳下去,就這麽辦。”

你一臉嫌棄的回應,“迦南,你是神仙,摔下去沒什麽,我要是摔了,有個好歹,我找誰報仇。”

“找我,我拿命還你。”

“好主意。”你應到,二話不說推著迦南一並跳下了階梯。你在飛,雲一層層被你打散,山川河流僅剩下輪廓,城池樓宇星星點點,人,入不了眼。

神仙眼中世間原來是這副模樣的,渺小的似隨手便可拂去的塵埃,微末的如同鼻息就能吹散的沙粒,想想他們在人世掙紮的一生,追名逐利,爭權奪勢,渴求長生不老,望向登峰造極,人家卻連看也不必,這便是人,俗世浮沈,那便是仙,自在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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