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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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一。

天微亮。

由宣府傳來密報。

王振改道,使大軍繞了個大彎,此時正由宣府撤回京師。

又得一報,太後見聖上處境危機,已赦免了於謙。

午時一到,城中慢慢聚集了大批外來人口。街上頓時熱鬧起來。

明是非也不過才蘇醒三日,便又扮回霍然裝扮。柳夕與無涯,雖已知他真實身份,但是現在他們也無法對霍然做出什麽事情來。

屠洪對霍然,也防範起來。現下什麽身份都用不得,只得先做回霍然裝扮,他見十六也不甚高興,便也任那一大把胡子在臉上招搖。這日卻是閑在客棧磕牙,看著那大批人流笑得熊一般。當然,這話是十六告訴他的。

寒清臉上還是紫一塊青一塊的,據說是給無涯打的。那日去跟蹤屠洪,沒想到給那無涯抓住,給打了一頓不說,還跟蹤他找到了老大他們。他也不在意給打了,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打啊。倒是讓人給跟來找到他們的老窩,實在是丟臉。

明是非打趣道:“你也算命大,遇了邪劍客沒缺胳膊少腿的倒是走了好運。”

寒清不服,一臉誇張,“老大啊,你可不能這麽說。”一屁股擠到他身邊去,“我那可是有真功夫的。”

“阿沈來了嗎?”明是非也不和他辯,手中才拿了杯酒,看了十六一眼,又放了回去。十六弟瞪得可厲害了,大傷初愈,酒為禁物。

“來了來了。”寒清摸摸臉上的傷,都說了讓他別打臉,誰知道那無涯一通亂打,打的全部都是他的臉。他英俊的臉啊,還有什麽面目去見那些仰慕他的姑娘。

“啊!”臉上的傷痛讓他齜牙咧嘴的,“阿沈說帶了個姑娘麻煩些,腳程要慢一天。今天傍晚就可以到了。”他一臉媚笑地看著年十六,“公子,老大是你救的,硯生的傷是你給治的。你看看,能不能給點藥讓我的臉英俊如昔?”他這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

十六看著他一臉諂媚,不禁覺得好笑。

寒清看得呆了,吞了吞口水,年十六,這人,真是不能笑啊!

果不然,明是非酸酸的口氣傳來:“都說了別輕易笑。”

十六回他,“難不成要板著張臉?”他正色,神情嚴肅,卻依舊是一副淡然模樣。

明是非看著他,笑得好不無奈。

哎,人長得太好看了也不好。他還得防著十六弟哪天給人偷了去。這可不成,十六弟是他好不容易才給騙回來了。

回頭一想,說到偷東西,誰敢與明是非爭鋒,不由舒心一笑。

不過十六弟……他望著客棧外來來往往的人,一雙眼眨都不眨一下。十六弟,能夠給他親親也算好了,可是這些天,他就算仗著身體虛弱,也只是摸摸小手。

哎!又嘆了口氣。

待這事了結後,便帶十六回去見老頭了。

十六摸出一個小藥瓶,笑著遞給了寒清,“裏面裝的是百花露,你每天用一次,臉上不會留下半點淤痕的。”

寒清伸了手,遲遲不接。看著年十六的笑容,才剛剛恢覆的神志,又不知飄去哪裏了。

明是非裝咳,才將寒清的魂給咳回來。

他接過了藥,心下歡喜,卻又訥訥說道:“老大,天下間還有沒有公子這樣的人兒?”

明是非一巴掌掃過他的後腦勺,“十六是我的。你的自己找去。”他回頭看向年十六。

十六卻是不看他,冷冷地給他潑了冷水,“同為男兒身,如何是好。”眉挑一挑,狀似煩惱。

明是非直接,“男的也好,女的也罷。是你我就要!”

寒清吞口水吞成習慣,這回看著年十六與明是非,煩惱著,要是真讓他給遇上一個像年十六這般的男子,那他,又該如何?像老大一般?窮追爛打,直到人家無奈,就給他摸摸小手?

寒清看著明是非,移開椅子坐到一旁去。怎麽以前覺得老大神通廣大?現下看了他,竟覺得老大不僅狡猾,還很賴皮傻氣。

算了,就當暫時不認識好了……

八月十二。

京師中已有中秋氣象。

當日明是非與於謙的擔憂,終究是成為了事實。王振決意險走宣府一路,那大軍輜重甚多,半路上便遭遇瓦剌軍追擊,大軍後衛吳克忠全軍覆沒。

屠洪、柳夕等人,謀劃已久,昨日,便遣先行兵一千以平常百姓裝扮混入京師。

八月十三。

敵營傳來情報,柳夕、屠洪以為時機成熟,自藩王處借來的五千兵將,加上私下聚集的一萬兵將,共一萬五千人,自山東太原浩浩蕩蕩向京師挺進。

京中只得一萬五千老弱殘兵,帶甲能戰者,十不存一,如何能與那柳夕的一萬五千精兵相搏?明是非當下挑了硯生家的死士五十餘人,準備夜襲敵營。

十六看著眼前被燈光照得發亮的地圖,看著被燈光映得光亮的明是非,看著他一手指了一處,“這裏,是險關!易守難攻!”

久久不語!這人……

柳夕屠洪的軍隊,行進快速,都是挑了些捷徑走。

而天風谷,定是他們必經之路。

“阿沈還沒來嗎?”他擡頭,表情是再認真不過。

“寒清已到城外一裏亭等候了。”硯生等人,已經是穿上了夜行衣,全身武裝。

“那我們出發吧!”蒙臉的黑布一拉上,半個面容都給遮住了。

幽暗夜,短松岡。

月兒被遮擋在厚雲後面,整個大地陷入了黑暗。

“十六弟,我們今夜來,只是燒他糧草,要是見著柳夕他們,萬不可硬拼。”他從來都沒這麽認真過,這回,是第一回,也是最後一回了。

“我不會離開你十步。”十六壓低了聲音,看著前方帳營燈火通亮,便如黑夜中的星星點點。

柳夕要做的事並沒有錯,錯是錯在他的方法。

他突然就想到了明是非曾經說過的話,這一刻,在耳邊清晰起來。這便是江湖,這便是叛亂,這便是人世了。

“無涯,由我來對付。”十六看著明是非,眼神無比堅定。

“十六弟,放心。不會有事的。”將十六的頭按在自己懷中,鄭重承諾,“再過了明天,我們便可隱歸了。”明是非笑了,笑得無比燦爛。

手一揮,所有死士借著夜色的掩護,快速湧向柳夕敵營。

火光很快照亮了半邊天,敵人糧草業已燒毀,大部分死士也已經撤退了。明是非、年十六、硯生三人墊底。

“哼!”伴著一聲冷哼,柳夕與屠洪緩緩出現在他們眼前。

“你以為你們燒的是大軍的糧草?”柳夕的聲音,竟夾雜著些許興奮,聽起來也不如以往那麽冷冰冰的。

明是非與年十六等人看著柳夕。火苗在他身後跳躍,火光將他整個人都籠罩起來,宛如從火中走來的。

“早就料到了你們會走此一招。”柳夕又冷哼了一聲,“恭候多時了!”

十六仔細辨認了一下,此中並沒有樂無涯的身影。

“無涯不在這裏。”他在明是非耳邊說了一句。

“糟了,十六弟。”明是非的淡然變成了擔憂,那無涯只怕是去追殺阿沈他們了。

“當日你們僥幸逃了,今日可沒那麽好運氣。”柳夕沈下陰鷙眸子看著明是非、年十六等人,殺氣盎然。

卻聽得那屠洪開口了,一臉奸詐相,“難怪朝廷中有人作梗,原來是霍神捕啊!”笑裏藏刀。

“屠將軍,失敬失敬!”明是非扯下了蒙臉的黑布,勾唇一笑。只是那笑又給擋在了絡腮胡裏,也不知他是不是在笑了。

“霍神捕也算個人才,倒不如歸順了我們,日後也能為國為民出一分力。”屠洪倒是惜才,也不喊打喊殺,就是想勸十六依附他們。

“昔日柳夕廢我師父武功,又重傷我與十六,本來也是可以歸順屠將軍的,可是……”他一臉為難,好像說的真那麽一回事。

十六暗自發笑,這人,就連生死關頭也都是這般淡然。只是,他心中也只怕是累,不然這幾天,也不會一直對著他說要歸隱之事。

屠洪看了柳夕一眼,眼中鄙夷之色畢現。這江湖草莽,果真是不懂馭人之道,成天就是要殺要剮的,說要與他聯盟起兵,帶來的人也就不過一千,那及得上他的一萬精兵。

“霍神捕既然另有他謀,那屠某也不阻撓就是了。”他臉上的笑,虛與委蛇。

“那便待我成全霍公子了!”柳夕冷笑,提了劍慢吞吞地走向他們幾人。

“十六弟,硯生,不得硬拼,不得戀戰!”明是非拔出隨身佩刀,再次提醒。

柳夕越來越近,明是非勾唇一笑,“撤!”三人一致向後退,洶湧包圍上來的士兵,卻是密密實實,半點出路都不給他們留下。

“砰!”一聲巨響,是炸藥引爆的聲音。由敵人的後方傳來,卻見那幫去而覆返的死士,重新加入戰局,雖說人數不多,卻與明是非等人形成包圍之勢,夾擊部分士兵。

明是非摸出身上的火折子,高深莫測地看著柳夕,譏笑,“柳夕,你已經老了!”手輕輕松開,一放,那火折子在空中緩慢下落。

柳夕大驚,“快,撤,有炸藥!”他身形極快,只瞬間便移身至明是非他們跟前,只是再也來不及。那火折子已掉落在地上,點燃了事先早已埋好的火藥線。

“滋滋”聲響,迅速向外擴去。

柳夕運功發力,卷起千層沙,撲向那燃燒的火線。只是明是非早已算計好了,火藥線已形成一個圓圈,中間埋著許多炸藥,點了這處不成,再從別處放火便是。

果不其然,爆炸聲四起,士兵們驚恐地看著眼前的火藥燃燒,聽著耳邊“轟隆隆”的聲音,都給嚇傻了,一動不動!突然有人喊了一聲:“救命啊!”整個軍隊都崩潰了,亂成一團!

明是非、年十六、硯生趁亂混進軍中,逃之夭夭!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竭,三而衰。

柳夕的軍隊經過明是非等人這麽一鬧,重整士氣也需要幾天。明是非便是要爭取這幾天,為接下來的硬戰做準備。

現下只得先趕去一裏亭接應阿沈才是。

城郊,一裏亭。

厚厚的雲層穿了個小洞,那月兒從小孔透出半張臉。一束光線打在一裏亭上,亭裏卻是半個人影也沒有了。

仔細看了那亭裏,剛剛才發生一場激戰。星星點點的猩紅滴在地上,濺在柱上。分不清是誰的,也不知道是誰勝誰負。

明是非等人,又輾轉天風谷。

夜深,更涼。

趕至天風谷時,上山的路已經設下了小障礙。明是非便知,寒清已將阿沈安全帶回,便小心翼翼上了山。果不其然,一進了他們安紮在山上的營帳,便看見阿沈在那裏畫著些什麽。

寒清在一旁待命,一見明是非來了,便迎上前去。

叫阿沈的並沒有擡頭,只是他身後突然跳出一個小姑娘,約莫十六七歲,看著年十六,一臉驚訝,還有,喜悅,上了前來,抱住年十六,“師兄!”喊得那可是叫一個甜蜜。

明是非當下臉色就沈了下來,上前去扒開那個纏住十六不放的小姑娘,嚷道:“阿沈!”

那個叫阿沈的終於擡了頭,放下筆,笑道:“她原本就是要來找十六公子的,我順路帶她過來而已。”心中暗自高興,以後可以專心地研究他的菜色了。

哪知葉巧笑卻是放開年十六,拉了阿沈,高興道:“師兄,你看,這是我家阿沈!”當下變成阿沈沈了臉,苦笑。

十六微笑示意,看著眼前的苦命男子,心下也大喜,終於,徹底擺脫師妹了。

明是非拿了阿沈剛剛畫完的圖,遞給寒清,交代道:“按這圖紙修整機關!”

寒清笑嘻嘻的,看著年十六,“公子,還有藥沒?”原來他剛剛與無涯交手,臉上又多出了幾塊青青紫紫。

八月十四。

清晨,露濃。

由邊境傳來消息,王振派成國公朱勇率三萬騎攔截也先,朱勇輕率寡謀,軍至窯兒嶺中瓦剌埋伏,瓦剌大軍左右夾攻,朱勇全軍覆沒。

王振攜英宗徐徐南歸,至土木堡,遭瓦剌兵包圍。

明是非眉頭緊皺,看著傳來的消息,心中便知,大明的五十萬大軍,必敗無疑了。

內憂外患,這便是大明王朝的天下了。

他閑步至帳外,看著山腳下依照阿沈畫出的圖紙建成的陣法,心中的不安卻是越來越濃。把所有希冀都寄托在阿沈的陣法上了,好嗎?這陣法,便是鉗制柳夕大軍前進的法寶了。

他們這邊只有一千餘人,若是與柳夕的一萬五千精兵正面相擊,無非是以卵擊石。

從敵營傳來情報,柳夕與屠洪意見相左,柳夕主張一鼓作氣,不待軍隊整頓,便要斬盡殺絕明是非等人!

屠洪卻是堅持待士兵重整士氣後再出兵迎敵!柳夕在軍中並無多人支持,憤然從帥帳甩袖離去。

明是非當下定出一計,待敵軍陷入天風谷陣法中時,便要生擒住屠洪與那未曾露臉的平陽王。

到時大軍一撤,他與柳夕之間,便也勢力相當了。

午時一到,卻見離天風谷不遠處,一大片黑壓壓的人頭,鎧甲上反射著耀眼的陽光,氣勢洶洶往天風谷過來。

明是非立刻將所有人撤離回山,心中暗度:柳夕竟將屠洪勸來了。比他預計的要早了將近一天啊!

戰鼓聲雷雷,沖天鳴響。

那一萬五千大軍搖著旌旗,揮著戰戟,吶喊聲直沖雲霄!

明是非提著刀,與年十六二人,就擋在一萬五千大軍跟前。

那氣勢,大義凜然,視死如歸,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其餘人等,早就隱藏起來。只待那大軍沖進谷中,便給他們致命一擊。

柳夕譏笑,看向明是非。哼,憑他二人之力,便妄想阻擋這一萬五千大軍的腳步?

手一揮,大軍便若洶湧的潮水,向二人襲來。

“殺!”山上傳來了震天喊殺聲,寒清與一百餘人,盤踞在山頭,也吶喊著。

那些兵士見山頭有數人,眼前只有二人,哪管得了許多,沖了過去,就要斬殺明是非與年十六。明是非與年十六,刀劍揮灑自如,在那士兵圈中,如入無人之境。

“放箭!”寒清大喊,羽箭如雨,紛紛向柳夕大軍飛去。

頓時哀叫聲四起,遍地血流成河。

“落石!”第二聲命令下。

柳夕一個躍身,便要上山砍了寒清,明是非與年十六二人,上去阻擋。

滾滾大石由山上落下,砸去無數生命。

士兵殺紅了眼,見山上有人,便都攀山而去,阻擊敵人。山腰上,頓時出現了明是非的兵士,提了兵刃,大刀闊斧,與柳夕兵將砍殺起來。

兵器的碰撞聲,哀嚎的慘叫聲,聲聲入耳,驚天動地。

柳夕自己充當了前鋒,見明是非與年十六二人上來阻擋,下手狠絕。

他為天下蒼生,這二人卻處處與他作對,今日不殺,豈可解心頭大恨?

只一瞬間,三人已經對拆了不下百來招。

柳夕臉色猙獰,下手不分敵我,見人就砍,見人就殺。

明是非與年十六二人,一個大病初愈,一個為救人耗去許多真氣,保有十二分精力時,都不是柳夕對手,這回又怎能贏得了柳夕。

不消片刻,兩人身上都負了傷。

明是非看著年十六,微笑道:“十六弟,知我為何忍著不碰你嗎?”

年十六看著他,點頭。

他明白,他不碰他,是因為體諒,也是愛惜。

“十六弟,我想要你的下輩子。”他旋身,至十六身邊,幫他擋去柳夕一劍。

“十六弟,你會怪我嗎?”今日過後,只怕他們便從此消失於世間了。

“你這麽多廢話做什麽?”年十六輕嘲,“我曾允諾,不會離開你十步。就算黃泉路,也一並走下去了。”

兩人相視而笑,提了刀劍,向柳夕刺去……

八月十五。

花好月圓夜。

天空格外清朗。

京城的百姓望著頭上那片天,今夜的月特別圓,也無烏雲閉月。心中歡喜,這是好兆頭啊,那代表著皇帝的軍隊很快就會凱旋歸來了。

這一個月來的流言,也將結束了吧!什麽明君大敗土木堡,瓦剌大獲全勝,即將長驅南下……

根本都是危言聳聽!

倒是昨日天風谷一戰,聽說是圍剿了大批匪類,抓了不少反抗朝廷之人。待聖上歸來,這天下,也該太平下來了吧!

街上依舊是很熱鬧,這中秋月,越顯得特別明亮。

八月十七。

中秋已過兩天。然而京都街頭,卻漸漸不安起來。那陸續出現的渾身是箭傷刀傷的敗兵,有的斷臂,有的缺腿,有的蓬頭垢面,有的面目全非。向他們問話,什麽也答不出,只失聲大哭……

留守在京師中的大臣們,終於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不約而同匯集到朝堂,商討對策。

朝臣們互相詢問著,卻是誰也沒有準確的消息。他們極不願相信敗局是真的,但又無法證實那是假的。

於謙看著眼前這些搓手跺腳的臣子,一時也不知說什麽好了。

殿外忽然傳報,有隨駕從臣,從前方敗逃而歸。聖駕被擄,明君大敗的消息,終於成了鐵錚錚的事實!

皇上蒙難,如喪考妣。驟然間,前殿,後宮,大街,小巷,皇城內外,哭聲雷動。奉天、華蓋、謹身三殿,也被這哭聲震得抖索起來。

八月下旬。

也先率瓦剌大軍,挾天子,進駐大同。長驅南下,欲奪下京師。

於謙等人,上書請求擁立王為新帝。孫太後初震怒,後準於謙所奏。

九月六日,朱祈鈺被擁為新王,改年號為景泰。

斜眼西下,與那日益見紅的楓葉一同,將整個山頭染了紅遍。

葉巧笑看著眼前還在昏迷的年十六,一雙手悄悄摸了上去,“師……”她倒不知叫什麽好了。

那日,大軍還在震天吶喊聲中廝殺,明是非有先見之明,早已讓阿沈潛進敵軍,敲暈了屠洪,又裝成屠洪模樣,挾持了那未露面的平陽王,遣散士兵,一場大戰,這才平息下來。

只是,明是非與年十六二人,早已經做了與柳夕同歸於盡的打算,與柳夕大戰,不分勝負,最後精力竭盡,自此還昏迷不醒。

只是那柳夕,也給人救走了。他們懷疑是樂無涯救的,可樂無涯自那次被阿沈擊退後,便銷聲匿跡。

後來聽說,他混入慕容山莊,打算卷土重來,只是,他安插在慕容山莊的暗樁,棄暗投明,最終也與柳夕反目!那柳夕,應該也走投無路了吧!

哎,想這些做什麽?

她自幼仰慕這個師兄,也不顧男女之嫌,便要求親自照顧,哪知,卻給她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師兄、師兄……竟然是……竟然是……

她把這個秘密藏起來了,連阿沈都沒有說,只是不讓他們靠近師兄一步。

那日過後,她通知了師伯,心想師兄的醫術,全是承自師伯,那師伯應該救得師兄與那明是非一命,誰知師伯竟也束手無策。

她看著年十六,手又不知覺地撫上他的臉,瘦了好多呢,瘦得她心都疼了呢……

另一邊的房間,明是非的師父,隋昭擡了腳,欲踹上昏迷中的明是非,寒清嚇得膽子都給吊到喉間,擡住了他的腳,嚷道:“老爺子,腳下留情!”額頭冷汗落下。

隋昭喃喃道:“這小子,你要是不狠力踹醒他,他還當自己睡死了。”又擡了腳,欲踹下,卻是遲遲踹不下去。

這小子,給他的信件中說已經找到了那日救了他一命的恩人,要帶回山讓他看看,哪知他再見到他,他卻是給躺死在這裏。簡直就是可氣啊!

隋昭雖這樣想著,可心中也著實安慰,是非撐到這一步,也不容易了。

床上的人像是能夠聽到威脅,眼皮動了動,沙啞著聲音:“老頭,很吵!”

隋昭一腳,終於踹了下去,踹到了床板。

葉巧笑的聲音也傳了過來:“醒了,醒了,醒了,師兄醒了。”

初冬。

天寒冷。

山中的一處宅子,卻是熱鬧非凡。門上的喜字,墻上的喜字,都印證了一對新人的結合。

躲在門外偷聽的人,豎起了耳朵,什麽也沒有聽到。

過了半晌,還是什麽也沒有聽到。

第一個偷聽的人離開了,第二個離開了,接著所有人陸陸續續地走開了。

哎,這世道,連新房都沒得鬧啊!只是,劉掌櫃已開了賭局,他們也把身家壓了下去,要是沒有開盤,那他們又如何知輸贏?

大堂上,數雙眼睛如惡狼般,狠狠地盯著劉掌櫃。

那劉掌櫃一腳踏在椅子上,大喊:“買是非得知十六是女子時,會驚訝得大喊的,殺!”他手中抓了一把銀子,笑得好不燦爛。

“買是非知十六是女子時,會高興得昏過去的,也殺!”他又抓起一把銀子,啊!他心愛的銀子啊!

立刻就有人反對:“沒有驚叫,可不能證明他沒昏過去,你看,十六拜堂時還穿著男裝,保不定是非哥真的給嚇暈過去,房內才一點聲音也沒有。”反對的是小餘,他拿了一整年的工銀要和掌櫃的搏一把的。

“笨!”劉掌櫃敲他一記,“是非要是昏了,十六不會喊人?”

“我不信,不看看不行。”要是讓掌櫃的吞了他的錢,那他什麽時候才賺得回來這一年的工銀啊!

叫囂著的小餘,身後跟著一大幫看好戲的人,浩浩蕩蕩往新房的路而去……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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