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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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味濃重,幾滴溫熱的血滴上了十六的臉頰。

他自己可以躲過那一招的,為什麽要傻到幫他接下那劍?心中莫名地熱了起來,也不知是如何湧上眉眼間,十六看著還緊抱著自己的霍然,這個人。註定了嗎?

蛇轉了身子,自霍然腋下穿過,一劍直刺那書生心口。罷,救命之恩,可還便好!神情堅定而又決絕,霍然一驚,也顧不上五臟六腑氣息大亂,身形一掠,至十六背後,強行抱了他往後急退。

“十六弟,你送死!”怒,輕輕在他耳上咬上一口!

十六微怔,“保得一人,總比全軍覆沒要好!”他們已被逼至崖邊,往後,便是萬丈深淵,往前,便是自赴黃泉。

“我不會獨活!”他淡笑,正眼對那書生道:“柳夕,這天下,你爭來做什麽?”

“霍公子好見識。”語氣冰冷冷的,柳夕絲毫沒有半絲震驚,“隋昭倒是養了個好徒弟!”

十六望向霍然,隨即又看著柳夕。

“十六弟,相信我!”看著年十六一臉迷茫,霍然安慰他道。也是,他師承何處,並未向十六弟講過。

十六卻不是為著霍然一事,他只是怔怔看著眼前的柳夕。知他來歷不小,卻不知眼前這人,便是二十年前與挽天劍隋昭決戰瑤天島的魔塵劍柳夕。

當年一戰,可謂驚天地泣鬼神。相傳持續了七天七夜之久,最後二人卻是再不曾於江湖上出現。

而瑤天島一戰,唯一觀戰的觀瀾閣閣主,也消失於人世間。

江湖上便盛傳,柳夕與隋昭,同歸於盡。觀瀾閣閣主被二人深厚功力波及,也隨之逝去。

“家師讓我見了柳師伯,必要言語謙遜。可惜了啊……”嘴角淌著血絲的霍然,挑釁一笑。

“隋昭還是一樣迂腐!”柳夕冷笑,“當年,我廢了他一身功夫,沒想到今日還得親自取了他徒兒性命。”

當年,他已是有稱霸之心,隋昭卻是百般阻撓,最後師兄弟二人,在觀瀾閣主的見證下,決戰瑤天島。

他重傷,觀瀾閣主為救被廢去武功的隋昭,跌入冰淵……

沒想到今日,在他要完成霸業的路上,隋昭還不死心,竟讓他徒兒來送死。

“柳夕,你以為我是師父嗎?”霍然抱了十六,往後一退,半只腳已踩在崖邊,淡笑著,恍若妖魅。

師父可以剛正不阿,很抱歉,他不是!官場已經讓他染了一身黑!玩計謀,耍心機,那便要看誰能技高一籌,笑到最後!

“今日一死,倒也痛快!”霍然回頭,一笑百媚生,眼中蟄伏的陰鷙一閃而過,“柳夕,很快就可以在黃泉路上相見了。”抱著十六縱身一跳。

月如兜,似血口,吞噬性命無數。

清風過處,竟是帶來彌漫著的死亡氣息。

柳夕望向崖下,淡笑,“擋我者,死!”如鬼魅般的身形一閃,便消失於崖邊。

“十六弟,別怕!”霍然抱緊了懷中的年十六,輕聲道。

年十六看他一眼,無所畏懼!這便是他的金蟬脫殼了吧!只是這崖澗少說也有數千丈,這麽落下,必死無疑!料他早已算計好了,卻不知他如何來的自信能保得兩人平安!

“十五哥,你要一五一十地講清嗎?”風犀利,吹得眼都生疼。十六心中疑惑卻是越來越大,終是忍不住,便問了聲。

“十六弟,這些秘密,你聽了,往後可就得一生一世陪伴我守著這些秘密了,你可還聽?”反身,將十六置於自身上方,“砰”的一聲,壓斷了崖壁伸出的樹枝,繼續以極快的速度往下墜。

十六瞟他一眼,心中卻是暖意滿滿,輕笑道:“那不聽就是!”這人,剛剛還一副正義凜然討伐逆賊模樣,轉眼卻又變成這等無賴。也反身,讓自己置於霍然身下。他知他剛剛那一轉身是為了讓他躲過那樹的撞擊,他也不能總讓他受難。

誰知霍然卻將頭埋在十六頸間,呢喃道:“十六弟,要代價的!”隨即又與十六調轉了位置,無賴道:“我不管,總之我講給你聽,你便得陪伴我一世!”

他們還是在下墜,伴隨著“呼呼”過耳的風聲,聽得霍然娓娓道來。

柳夕與他師父隋昭,本是同門師兄弟,隱士應天機便是他們的授業恩師。柳夕自小天分便高於他人,習得一身本事,便下山游歷,卻不知遭遇何事,自此醉心武學,四處挑釁江湖人士,收羅天下絕學。後來,似乎有些走火入魔,與人決鬥時,下手狠辣,從不留活口。再後來,江湖魔道四起,他收服了那幫人,卻也有了稱霸武林之心。武林同道,提起魔塵劍柳夕,無不變色。

幾千武林人士,踏破隱士門檻,懇請隱士下山清理門戶,誰料隱士自己謊稱歸西,便有了他師父與柳夕的對決。

師父被廢武功後,深覺無顏見隱士,便也改了名,隱居他山。後來,見他孤苦無依,便收了他做關門弟子。

颼颼的風聲一呼而過,“啪”一聲,兩人卻都是落在一堆松軟的稻草上。

霍然扶著年十六起身,十六看向一旁的人。

卻是那客棧外頭的小二,站在一旁,似等候多時,笑嘻嘻的,“看,你們死了。”他指著稻草邊上的兩具屍體,“放心吧,我們家的廚子,手藝那可是沒話講。做出來的你們,比你們自己都還真!”店小二對他們家廚子感到驕傲!

年十六微愕地聽著他的講述,霍然卻是一臉習以為常。

他翻了那屍體,“剛剛死的,還新鮮著!”將火光往那兩具屍體臉上一照,果真是與霍然、年十六一個模子印出!

“是非哥,脫衣裳吧!”他拿了兩套衣裳,往霍然身上一扔,又“嘻嘻”笑了起來,“你家娘子,長得可俊了,廚子念叨著,想問你借來打發笑笑。”又拿了眼瞄向年十六,被霍然敲了一記爆栗。

霍然看了年十六一眼,笑得好不暧昧,脫了衣裳,換上新衣。

小餘揉了揉發疼的頭,拿了他的衣裳,蹲在地上給屍體身上套去。

順著燈光,年十六看到他白色裏衣上的星星點點,似開放的紅梅,心揪了揪,低聲問:“沒事嗎?”

霍然笑著回答,“等著你給我上藥!”一臉壞笑,卻是再溫暖不過,“十六弟,要幫忙嗎?”他伸了手就要抓住年十六。

年十六一閃,笑著回禮,“客氣了!”

沒想到那叫小餘的卻爆跳起來,“你說,你說,你叫他什麽?”指著霍然的鼻子,激動得差點跳上十六身上。

十六看著霍然,不知要說什麽好!

倒是霍然,一臉坦蕩,“十六,我的十六弟!”

“難不成他就是年十六!”他看著年十六,一雙眼轉得飛快,傻笑道,“要是女的都長這樣好看,我就娶妻。”

十六看了他一眼,微笑,沈聲道:“我本男兒郎!”

那小餘見著他的笑臉,竟傻楞在原地。這般模樣,是男是女都好!都好,都好!

又一記爆栗下去,“你小子思春,這可是我的!”說著也不顧十六掙紮,摟緊了他,“回頭可得找老劉說說,免得你小子色膽包天幹了什麽蠢事!”他說著話,笑臉一直都在,也是最真誠的笑,帶了幾分傻氣。

十六看著那小餘欺上了霍然身邊,矮了霍然半個頭的他,努力地踮起腳尖,“當然,要是那女人長得和是非哥一樣,我也硬著頭皮娶回家了。”說完還不忘朝霍然拋上媚眼,只是他狹長的眼只見了眼縫,連眼睛在哪裏都看不見,卻還要努力睜大了眼睛,倒也好笑。

大抵也是讓霍然的好心情給感染了,十六又微微一笑。

小餘大喊:“真是美人啊!”又得霍然一記暴栗。

他憂怨地看著霍然,卻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啊!時候不早了,快幫忙快幫忙……”說著急忙給另一具屍體套上衣服,又拿了掃把,用了內力“呼呼”兩聲將所有稻草卷進馬車,口中念道:“掌櫃的說,這些拿回去,可是上好柴火。”

霍然看著他手腳極快地收拾了殘局,感慨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啊!”年十六笑笑,扶著他上了馬車,等著他給他講這一幫人的故事。

村店月西沈,山林鵯鷉聲。旅客燈徹夜,所擔前路優。

十六看著眼前的霍然,不覺暗自佩服。

兩座山相通,中間形成了天然的深澗。大抵也是落了崖未死之人,鑿了一條容許一人通過的小道。後來,卻是有人拿了炸藥炸出了更寬廣的一條通道。

只是這深澗,鮮少有人進過,若不是劉掌櫃的要勘察地形,看哪裏好做生意,也不會發現這麽一條活路。

也幸得霍然也是一早從劉掌櫃處得了這麽一個秘密,也便能夠逃出生天。

跟著小餘繞出了山澗,卻是別有洞天。原來已是到了另一座山的腹地,空山鳥鳴翠,日照月西沈。

太陽已慢慢爬上山來,那似血兜的月兒,變得淡淡的,幾乎已到了肉眼不能辨出地步。

小餘看著年十六好一會兒,對霍然說:“是非哥,往後你要是休妻……”他看著霍然一臉鐵青,改口道:“哦,不,休夫,一定要立馬通知我!”說完嘿嘿嘿一笑,看了年十六,揉了揉給霍然敲得生疼的頭。哎,都給他敲傻了,才沒比他早認識這麽個大美人!

“回去替我謝謝老劉和阿沈。”

“駕”一聲,二馬齊喑,踏著風紅的葉子遠去。

那小餘站在原地,突然拍了自己的腦袋,“哎,這下回去可得給廚子罵死,沒把年十六帶回去給笑笑。”

換了兩匹好馬,依舊是一輛馬車,只是,廚子已經為他們做了另外兩張臉。十六不禁佩服那廚子的好手藝。傳言江湖中易容術最好的要數典顏閣,沒想到那小小客棧,竟是藏了這樣一個易容天才。

江湖,果然是藏龍臥虎之地。

霍然在外頭,依舊是扮演相公馬夫,沒日沒夜地趕著路。累了,便進去車廂歇歇。有時,十六也會在外頭陪他談天說地,或者,聽他講故事,講柳夕的,講雲來客棧的,還有,講他不知的人的。

十六一向都知道,每個人背後,或多或少都會有些故事,有些秘密,卻沒有想到,這些人,這些秘密,他有天竟都知曉了。

秋天的陽光,總是暖和。清爽的風吹過,精神都為之一振。

霍然慢慢講著十六未知的一切,“十六弟,明是非不是一個人。明是非是一個組織,一個遍布大江南北的情報搜集站,當然,也是一個劫富濟貧的俠客客棧。”他笑笑,享受十六投來的專註的目光。

“我本名便是明是非。”霍然,哦,不。霍十五,也不,明是非轉眼,卻見十六擡頭望向天際,有一只蒼鷹飛過,低叫著直沖雲霄。

十六的眸子,隨著那蒼鷹轉了轉,笑了笑,“難怪霍神捕一直都逮不到明是非。”這人,竟玩起了貓追尾的游戲。在一幫朝廷命官眼下,行俠盜之為……到底還瞞了他多少。

心下有些惱,惱他這將近兩個月同行來,未曾將這些事告知。同時又佩服他,明裏暗裏,不知收了多少江湖落魄俠士。更加佩服他的是,潛伏官場多年,他竟還是一心為善。

“明是非會堅持下去嗎?”十六問,還是不看他。

明是非答道:“會!”只是,到時他依舊是明是非,明是非再也不是明是非。

“霍然會堅持下去嗎?”

“或許這事過後,霍然便要身敗名裂了。”明是非將頭偏了偏,擱在十六肩上,“十六弟,其實柳夕想做的事情並沒有錯。只是,錯的是他的方法!”柳夕不該妄想一將功成萬古枯,也不該將人命當草芥。

他淡然道,語氣中卻是少見的落寞。

“聖上要是聖明,世道也就不會淪喪至此。”聖上金嬌玉貴,自是不會體諒民間疾苦。可是,至少也該給天下人一個穩定的生活。

但是,那該死的太監王振,好歹也是受了苦才進宮去的。不為世人著想也便罷了,可權力一旦到手,卻也不顧百姓死活,一味要自己的富貴榮華。

官道上,巴結權勢的大有人在,賣弄權勢的也大有人在,這些,都可以。可至少,別讓忠良被讒害,別讓義士被暗殺。

官道上,至濁便是禍害蒼生。所以他要保得於中書這股清流,不能說挽救天下,可至少,問心無愧。

“十六弟,到時我便和你歸隱山林,可好?”他回頭凝神望著年十六。

年十六被他突然的落寞與認真震住,輕笑,“十五哥,您貴庚?”

“好啊,你嫌我老!我也不過二十有六,你竟然嫌我老。”他突然苦了一張臉,好不痛苦模樣,“你既然聽了我的故事,就得陪伴我一生,當時你可是承諾了這事兒的。”

“我才一十九!十五哥!”十六捧了他的臉,看得明是非心花怒放,還是一樣的妖媚,到時要叫他重新蓄了胡子吧!心中這麽想著的時候,他卻突然笑道:“十五哥,那慕容山莊棋局的後招可否說與十六弟聽。”

明是非眸中波光流轉,整個笑臉都似狐妖般,“那也成,可是,十六弟,這用兵之道,可不是能隨便講的。”像是他要講出的是什麽天大的秘密般,其實也就是他計劃中的一步棋而已。

這人……

年十六笑道:“那算了。”

明是非卻不管十六聽或不聽,雙眼望著前方,“十六弟可記得寒清與硯生,他們二人,早在我們趕到慕容山莊之前,已經派了細作混進去了。”

十六茅塞頓開。難怪,他對慕容山莊發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像是知道了十六接下來要問些什麽般,他揮鞭策馬,“至於柳夕……十六弟,還記得慕容小姐有個比武招親來的未婚夫嗎?”

十六擡頭,那蒼鷹已深入雲霄,不覆見得。而空中的雲朵,混成花兒一朵朵,形狀可愛。十六還是不語。

明是非堅持要他聽下去,“藍越闕!”

他看過他使的劍法,不似魔塵劍,更像是由魔塵劍變化而來的新招數。就像他自己,拿了師父的劍譜,稍稍變了便成了自己的刀法。

“我猜他也是柳夕布在慕容山莊的暗樁。然後,和那個祭師,可能會有些關聯,當然,還有那個木偶。”他將這些人連在一起時,整場陰謀便聯系起來了。

現在,只等著揪出朝廷中的那些人!到時,便可與十六弟雙宿雙飛了。

“十六弟,到最後,我們還是不能免去與柳夕一戰。”他最擔心的其實是這一點。柳夕既然連朝廷命官都勾結了,證明他是有備而來。

柳夕狡詐得很,到時於大人被救,他起了疑心,便會猜想他們二人未死。到時,只怕最艱難的便是又得面對他的追殺。

“十五哥,到時請別為我擋劍便好。”十六風輕雲淡,似乎不把柳夕的追殺放在心中。他還是望著一望無際的天空,天藍得有些耀眼的白,他卻是不肯低頭看向明是非。

那只蒼鷹又折回,俯沖至竹林上方,又折回天際。

十六問道:“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一半是從‘明是非’來的,一半是猜的。”他笑笑,似乎不關痛癢。

十六終於回頭看了他,表情夾雜著無奈,“若是猜錯了,那便如何!”

明是非低首,額抵著十六的額,“猜錯了,便得重新來過了。”柔情的眼眸對上十六的鳳目。

十六終於正眼望向明是非,卻見他眼中裝滿堅決,輕聲道:“雲游四方可好?”

明是非勾起嘴角!

青山如黛,晨曦柔和,遠遠望去,那輛馬車,便如融入了這一幅天然畫卷。車輪碾過落葉,那“沙沙”聲便又為這彩畫添加了聲響。

一切,寧靜、生動而又美好!

八月,丹桂飄香,菊黃蟹肥。

明是非與年十六二人,一路有驚無險,終是趕到了京師。

當今聖上,於七月十五下詔:令其弟絣王朱祁鈺留守京都,命太師英國公張輔、太師成國公朱勇率領兵馬從行,戶部尚書王佐、兵部尚書鄺、學士曹鼐、張益等五十多為朝臣隨駕扈從。

十六日,聖上祭告太廟、社稷之後,車駕發於京師,王振及欽點之臣,隨從兵將,五十餘萬人,衣袍錦簇,盔甲亮閃閃,浩浩蕩蕩地開出西直門。可真謂是:旌旗被山川,士戈耀日月。

說書先生也不嫌煩,這事兒從十六他們二人一進了客棧,便一直講到天黑。

這天天黑後,明是非帶了年十六趕赴天牢。

一入天牢,那陰森的寒氣襲人。明是非卻是駕輕就熟,沿著那丁點燈光找到了囚住於謙的牢房。

十六是第一次見到於謙。四十幾歲模樣,卻是溫文儒雅,氣度不凡,坐在一張素幾前,眉頭緊皺,盯著眼前一張地圖,什麽話也不說。

獄卒開了牢門,叮囑明是非道:“等會兒可能會有其他人來,你可得抓緊時間。”

便又關了門,外面等候去了。

“於大人!”明是非輕喊了聲,那人卻是聽不到般,半點反應也沒。

“於大人!”他又叫了聲,於謙卻還是聚精會神看著眼前地圖。

“這裏?”明是非指了指地圖上,“大軍若是入了土木堡,便是大禍。”

受了擾,於謙終於擡頭,看著已經恢覆成霍然模樣的明是非,大笑道:“原來是霍老弟。”搬來椅子,驚覺這是天牢,不覺尷尬一笑,“這……”

明是非卻是自己接過了椅子,也不坐,就站著,“大人可是在煩聖上的行軍路線?”

“霍老弟啊,這聖上……”於謙說了一半,眉頭又皺,卻是看向了扮回男兒裝扮的年十六,“這位是?”

“我十六弟,路上請來的幫手。”明是非倒是坦白,拉過年十六。

年十六作揖,“十六見過於大人。”

於謙倒是爽快,“免了免了。既是霍老弟的朋友,便也是我於謙的朋友了。”說完隨即抓了明是非,“霍老弟,你看這路線……”

他手指地圖,畫了一條線。

明是非看著那戰線,也皺了眉,無奈道:“大軍現在何處?”明是非雖不參戰,可五十萬大軍是什麽人組成他也清楚,而只用了十天來籌備的大軍的裝備他也清楚。

當年成祖親征,光是前面的籌備,便準備了一年。而當今聖上,目不辨旌旗,耳不谙鼙角的,卻只用了十天。

十天啊!十天點兵,那些兵將也只怕是龍蛇混雜。十天籌備,只得幾萬官兵的吃度。

這可是五十萬大軍啊,大軍行至十天,只怕糧草已盡。到時瓦剌軍只要布下小陷阱,那這所謂的五十萬大軍,只怕就得全軍覆沒。

“大軍已吃了敗仗,此時在大同!”於謙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點,“明日必當死諫,讓太後快馬加鞭要聖上撤回京都。”

明是非回頭看了看年十六,他就靜靜站在一旁,不知思索著些什麽東西。

於謙分析著大軍撤回的路線,“一,可由紫荊關撤兵;二,可從宣府原路行返。”

明是非接了他的話:“由宣府折返,只怕瓦剌兵途中埋伏。雖說由紫荊關折返路途遙遠,可一路卻更加安全。”

“霍老弟不只追捕人內行,這行兵之道,倒也精通。”於謙讚賞地看著明是非,“明日,必將霍老弟的話一句不漏稟告太後。”

十六終於開了口:“可由這紫荊關往回,若是中途有變,延誤了撤退時機,那大軍的背脊就會暴露在敵人的眼角下,到時……”他指了指河北一帶,這裏,便是突變的地方。

“十六公子好見解,那王振貪功,指不定會在他家鄉弄些出個什麽事來。”於謙又皺了皺眉,“明日與太後相見時,也必定讓太後提醒聖上這作戰時機。”

然而歷史的車輪不會因為這三人而改變,該來的,還是會來。明兵五十萬,不敵瓦剌兵三五萬,實是史上罕見。這自是後話。

獄卒敲了敲鐵鎖,提醒明是非時間已到。

明是非站起身,笑道:“看我都把正事忘了。”湊上前去,不知在於謙耳邊說了什麽。

卻見於謙正色怒叱他道:“霍老弟,聖上之名不可違。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我於謙自是不會做。”他一臉大義凜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明是非還想說些什麽,十六卻是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只見他身子一僵,對於謙致歉,便拉著年十六向於謙道別。

此去,卻不知何年再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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