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到皎月閣的距離並不算太遠，沈優卻覺得自己好像從中午走到了晚上，剛到皎月閣門口便癱坐在了地上，再也起不來，還是青娥將她背到了床上。

就連夢中都是一個噩夢接著一個噩夢，直到第二天中午悠悠轉醒，沈優的意識才稍稍清醒過來。

賢妃一直守在她身邊，看見沈優醒來，蒼老而深陷的眼窩終於顫抖，激動地抱住了她：“孩子，你終於醒了，怎麽好好的，忽然就燒起來了呢？”

青娥端來了熬好的藥，沈優就著蜜餞一口吞下了大碗的苦藥。

賢妃瞧著她，越瞧越不對勁，將青娥打發了出去：“優兒，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回來的時候，手腳冰涼，真是嚇壞我了！”

看著賢妃面上的擔心，沈優苦笑了一聲，卻不知該怎麽和她解釋，難道要說自己才是被嚇壞的那個嗎？

她輕哼了一聲，滿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沒想到，她竟真的直接被嚇病了！她什麽時候心理這麽脆弱了？

“外婆，我想回去了。”她喃喃道。

“回青陽嗎？”賢妃早就知道她要走的，所以並不攔著，只是擔心她現在的身體，“要不把身子養好了在走吧。”

沈優搖了搖頭，養不好的，她和這座皇宮水土不服，在這裏她只會更嚴重。最重要的是，她現在迫切地想回到季承的身邊，她的恐懼與害怕，只有在他身邊才會消失。

雖然她心裏清楚，季承對此事也無能為力，可是沒關系，她只想盡快回到他身邊，只想好好地呆在他身邊。那樣，她就不是孤立無援了。

“外婆，答應我一件事好嗎？”沈優伏在賢妃的肩上，嘴巴一張一合。

“什麽事，你說？”

“以後，千萬、千萬不要和簡行時扯上任何關系。關心不要，仇恨不要，你只當他是個不存在的，完全不認識的人，千萬不要再和他有任何關聯。”不要再給皇帝可以利用簡行時的籌碼……

沈優閉上眼睛，漸漸沒了力氣，這種躺在砧板上等死的感覺，真讓人難受。

賢妃抱著沈優的手漸漸僵住，她的目光逐漸深邃，蒼老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可笑容中一點也看不出喜悅，她輕輕點頭：“好，反正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盡快走吧，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賢妃看著她，緩緩笑了，眼中似乎有晶瑩的淚光在閃動，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從前她有很多次想哭的時候，卻怎麽也哭不出來，可這一次她笑了，眼淚卻自己掉出來了。

真可笑。

沈優知道她猜出來了。她在宮裏那麽多年，一定見過很多小姑娘被嚇到昏迷不醒，也一定有過很多小姑娘被嚇到癡癡傻傻。

“對不起，我不能帶您離開。”沈優的眼淚漸漸流下，滿心的惆悵與無能為力。第一次她不能帶她離開，是因為季承；這一次，是因為皇帝，她不能讓皇帝起疑，不能讓皇帝察覺到她要帶人跑路的心思。

幸好，沈優還是個孩子，一個孩子就算有些小聰明，也絕不會懂得朝堂紛爭、陰謀詭計，絕對猜不到皇帝的心思，她可以用“孩子”的身份，保護自己一命，假裝那位永遠是自己的好舅舅。

沈優終於決定離開，帶上了賢妃為自己準備的珠寶首飾。皇帝也厚賜了她一筆嫁妝，並吩咐了一列護衛隊，護送她回青陽，並就此留在青陽保護她。

沈優知道，這不是保護，是監視。不過沒關系，只要能離開這裏，回到青陽。畢竟山高皇帝遠，所有的糾葛遲早都能斷掉。

咱們慢慢來。

三輛馬車、七八個護衛，規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走在路上還是有些惹眼的。沈優坐在馬車裏，漸漸駛離了皇宮，她並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座皇宮她看一眼都會膽寒。

馬車一路向西，速度不快，比來時悠閑的多，只是車輛剛出城門不久，就停下了。

護衛首領騎著馬慢慢走到她的馬車車窗前，敲了敲窗戶。

沈優打開車窗，未等領隊說話，就看見了不遠處騎著棕色馬駒的銀袍少年。

簡敬儀來送行了。他一身銀袍，站在陽光下，好像在發光。

沈優笑著下了馬車，簡敬儀也趕緊下馬，一溜小跑，飛快地站到她面前。他朝沈優裂開了嘴，笑得純真無邪。

“你居然是我的姐姐？我說你怎麽跟我長得這麽像呢！”他叉著腰，一臉神氣地看著她，笑得像個傻子。

沈優看著他的臉，清秀的面容帶著少年的朝氣，頓時像一束陽光照亮了她多日的恐懼，沈優笑了：“是呀，要不然你能這麽好看嗎？”她故意和他開玩笑。

兩個人又鬧了一陣，似乎真的像是從小長大的姐弟倆一樣，完全看不出半點隔閡。直到護衛領隊前來催促，他們倆才算是鬧夠了。

簡敬儀收起了笑容，從懷中掏出了一串佛珠，遞到了沈優面前：“這是我母親讓我轉交給你的，她前些日子又去泰安寺，找主持大師求了一個佛珠，說是能保你平安的。”

沈優看著面前的佛珠，忽然想起了安平公主那也在溪邊說的話，心中頓時蕩起了一層漣漪，沈優微微揚起唇角：“替我謝謝你母親。”

“不用客氣。不過，這佛珠能保護你什麽？還不如讓我去保護你呢！”他瞧著佛珠，輕哼了一聲，十分不明白為什麽他母親偏信這個，十幾年了，天天對著佛珠誦經拜佛的。

沈優輕輕敲了敲他的小腦瓜子，瞥了他一眼：“這話可不能亂說！”對待鬼神之事，雖不能盡信，但總要心懷敬畏。

“好了，你走吧！”簡敬儀不再留她，他怕自己舍不得，居然還開始趕她走了。

沈優輕笑了一聲：“好，這就走了。”

“哎！等等！”簡敬儀偏著腦袋點了點頭，忽然又湊到了她面前低聲道：“我能去找你玩兒嗎？青陽城遠嗎？”

看著他一臉期待，沈優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溢出一絲苦笑：“不了吧。”

“為什麽？”

“因為我害怕。”怕你再有所牽絆，怕你再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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