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想，岳青松的臉上又露出了愧疚的神情。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沈優的頭發，帶著慈愛。

可沈優卻是渾身一顫，不敢動彈。

岳青松察覺到她的敏銳與抗拒，嘆了口氣，收回了手，彎腰進了馬車內。

沈優本還有些猶豫，但那兩個黑衣人已然走到了她的身後，請她上車。

這下是跑不掉了。

車內很寬敞，三面放著座椅，岳青松正對著門簾坐著，沈優便選擇了靠車門處的位置。

馬車很快，也很顛簸，顛得沈優腦袋疼、屁股疼、渾身疼。岳青松卻跟沒事人一樣，端坐在那裏，他似乎很著急，迫不及待地要到達目的地，片刻不能耽誤。

沈優有些拘謹，本來不想多說什麽，可氣氛太壓抑，又讓她忍不住胡思亂想。

她看看天、看看月、又看看岳青松，腦子已經亂作一團，心裏有話憋不住，索性問出了口:“岳、岳先生，冒昧問一下，您和我母親是舊識嗎？”

沈優望著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岳青松聽了這話，慢慢擡起了頭，撩起了車簾子，再次看向天上的月亮。似乎那裏真的住了什麽人：“你娘她這些年過得好嗎？”

他沒有回答，卻反問了她。

這個……這下輪到沈優沒話說了，她當然不會知道沈家這些年的日子是怎麽過的。

“自從搬到河中村來，還可以。”她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

“搬到河中村之前呢？你們在哪裏？”岳青松又問道，似乎很想知道她們這些年走過的路。

沈優看他這樣不問出來不罷休，嘴角抽了抽，索性實話實說：“我不知道，那時我還小，不記得了。”

岳青松點了點頭，又不說話了。

沈優也安靜地坐著，只有馬車在鄉間小路上不斷的顛簸，傳來的聲響。

可馬跑的太快，顛得她又想吐了。她趕緊拿起馬車裏的水囊，顧不得形象，咕嘟咕嘟，兩口熱水劃過喉嚨，流入腸胃，才稍稍緩解了一點。

岳青松回過神來，看著她緊緊抱著水囊不撒手，很不舒服的樣子。便擡手敲了敲馬車的木框，沈聲道：“慢點。”

話音剛路，便傳來馬的嘶鳴，車速果然慢了下來，車輪行駛之中也平穩了不少。

“謝謝岳先生，不過我沒事的，您要是著急可以不用管我。”沈優忍不住開心，面上還得客氣一下。

“呵！不著急的，不著急的。”他輕笑了一聲，重覆了兩遍。聲音卻有些緊，不似剛才的低沈穩重。

沈優塞上水囊，擡頭看他，昏暗的馬車裏只有偶爾漏進來的月光，能讓她看清岳青松的臉。

他整個人背靠在車板上，閉著眼睛，看不出一點著急的樣子，可拳頭緊緊握著，雙腿坐在那裏沒有絲毫晃動，僵硬的身體完全暴露了他的心思。

沈優嘆了口氣，撩開簾子，對著馬車外駕車的兩位司機道：“兩位黑衣大哥，咱們快點吧。”

其中一位黑衣人聞言，立刻回頭看了眼岳青松，請示他的意見。

岳青松卻在看著沈優，看了很久：“你比你母親要聰明。”

沈優抿嘴笑了，雖然她不知道沈優母親是什麽樣的人，可就憑她的貼身丫鬟彩雲娘的智商，足以見得沈優娘也不是什麽聰明人。

“您是說我母親有點笨？”沈優開著玩笑，也想稍稍打破一下馬車內沈悶的氣氛。

岳青松終於笑出聲：“不是，她是一個善良的人，只是有時候善良的有些傻。”話至此處，岳青松頓了頓，忍不住大笑起來，讚同著沈優的話，“沒錯，你說的對，她是有點笨、有點傻。”

岳青松好像陷入了回憶之中，又笑了一陣。直到馬車的又一次顛簸，他才猛然驚醒，笑聲停止，他擡頭看了眼天空中的月亮，又陷入了沈默。

沈優默默坐著，再不說話。從他的這段話中，她已經可以斷定他和沈優的母親有故事了。

也許，他和簡行時會成為多年的死對頭，也正和這段故事有關。憑借著沈優多年的八卦經驗來看，多半是這樣的。

兩相靜默，直到馬聲嘶鳴，車輪停止，沈優才回過神來。

其中一位黑衣大哥撩開了簾子：“先生，河中村到了。”

沈優伸頭向外看了一眼，借著月光，她依稀能辨認出這正是河中村的路頭，再走一段距離就會到朱永叔家。

岳青松坐在馬車裏沒有動，擡眼看向沈優：“接下來要往哪走？”

“一路往前走吧，過了這些住家，前面就是田野地，有個小山坡，坡下就是我母親的墓。”

莊稼人的習慣是死後埋在自家的莊稼邊上，保佑著年年豐收。

沈優家沒有地，除了當初買下朱氏家旁邊的土地蓋房子，就只有山坡上的那間茅草屋了。也就是沈優重生之初，棲身的那間土房子。

彩雲娘之所以買下那間房子，也正因為沈優父母都葬在這山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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