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卻山莊內，屋梁建築算不得最優，然當初之所以把這裏當做皇帝下榻的寢宮，正是因為山莊內的百畝荷花田，共種植著萬種荷花的品種，故又稱萬荷山莊。

沈優第一次走進這裏，從拐進後園開始，隱隱幽香便再也不加掩飾，濃烈的香味和空氣融合在一起，仿佛鉆進人的每一個毛孔之中。

花的清香，水的涼爽。

雕欄玉柱邊斜斜倚靠著諸多姑娘，而男人們都在河上彎橋的另一端，遙遙相望，又互不打擾，熱情奔放又不逾越禮教。

這些姑娘三兩成群，嘻嘻笑著，卻在看見沈優走上彎橋時，停下了嘴邊的歡笑，一齊齊投過來非議的目光。

“她怎麽來了？”

“誰知道呢？像是跟著王三小姐來的。”

“我說呢，不跟在別人後面，她能進的來？”

“可是季少爺怎麽不把她帶進來？”

“你還真以為季少爺會娶她？你別天真了，也就她會做這個夢！”

議論聲不絕於耳，像是故意一般，越走近，聲音越大，一聲聲鉆進她的耳朵裏。

王玉念腳步微頓，輕輕拉著她的手，柔聲寬慰：“你同我一起走就好，不用管她們。”

沈優嘴角輕揚：“笑就笑吧。我做我該做的，我不曾諂媚求你，也不能奴顏婢膝乞於任何人，這便夠了。”

在現代活了二十多年，她又豈會因為別人的嘲諷而輕賤自己。不必跟這些九年義務教育都沒接受過的人一般見識！

她勻平呼吸，在眾人的議論聲中一步一步踩在河上彎橋。

沈優喉嚨微顫，心中默默告訴自己，即使沒有他，她也可以成功，靠自己一個人。如今，她要一點點找回當初的自己，絕不會讓自己成為別人的附庸品。那樣，太危險了！

即使沒有了他。

雖然說是不在乎，王玉念還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波瀾。她不知道沈優與季承之間的瑣事，只當她還是在乎這些人的議論。

沈優只得安慰了她：“你放心吧。我若因為她們的一個眼神，便心態崩潰，你也太小瞧我了。”

王玉微楞，忙念點頭稱是：“也對，你自是不會將她們放在眼中。不過…… 你不在意，別人倒是把你當做眼中刺，尤其是那邊那位。”她微擡下巴，往亭子邊努了努。

沈優擡眼看過去，杜蔭荷正陪在杜夫人身旁，而坐在杜夫人身邊的，是另一位錦衣華貴的夫人。

王玉念為她介紹：“坐在正中間的就是縣令夫人，她左右兩邊的二位夫人正是季家的二夫人和三夫人。”至於杜家的女人，不過是二夫人的附屬品，所以能進得了亭子罷了。

“你過去嗎？”沈優看了她一眼。作為城中最有才學的姑娘，尤其是在賽詩會後，譚辛二位先生當眾表揚的出題者，她的聲名更是上了一層樓。

所以，她是有資格進入那個亭子中的。

王玉念卻搖了搖頭：“不去了。你想去湊熱鬧嗎？你若想去，我也可以陪你去。”

沈優看了她一眼：“不用了，我知道你嫌那裏勾心鬥角，太過煩膩。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唉！你一個人怕是沒法過去，還是我帶你去吧。”王玉念忙攔住她，那裏畢竟是縣令夫人和季家人所休息的地方。

“亭子就在湖中心，彎橋通向那裏，又沒有斷掉，我為何去不得？”沈優微微而笑，提起裙角，又引得一陣詫聲。

“你們快看！那個女人朝亭子裏去了！”

“天哪！她以為她是誰？王三小姐還沒過去呢，她怎麽敢一個人過去？”

沈優袖中藏了細長的首飾盒，闊步向前，濃郁荷香在四周漂浮，掩蓋一切的嘈雜之聲。

王玉念卻一字一句完全聽在耳朵裏，她冷下臉來，目光冰涼，掃向斜靠在木欄邊的那些女子：“她想去就過去了，有何不可？你若想去那亭子，也沒人攔著你，為何不去？既然不敢去，便不要議論敢去的人，枉做宵小！”

她一番話堵得那些女子立刻沒了話，噤聲轉頭假裝議論著河中的萬畝荷塘。

但也有不怕她的，忍不住冷嘲熱諷道：“王三小姐，你這話說得什麽意思？那女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我們還站在這裏呢，她有什麽臉過去？果然是鄉下來的丫頭，就是沒有規矩！”

“就是！也太沒有規矩了，她以為自己是誰？”有了帶頭的人，那些膽小的，也大膽嘲諷起來。

“王三小姐，你又何苦跟那種低賤地人走在一塊？也不怕有辱了身份！”那女子冷笑一聲，繼續嘲諷。

王玉念冷冰冰瞧了她一眼，不帶任何感情：“並沒有哪位聖人說過，湖中亭只能給縣令夫人走，可是卻有許多先賢說過，背後非議人者，才是真正有辱了自己的身份！我勸姑娘還是收收那腌臜的言語，不要丟了自己的臉面！”王玉念的脾氣一向清高，若是她真的看不起某人，挖苦起來可不會輸給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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