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工坊內，王希義靠在門邊曬著太陽。沈優在屋裏偏頭看去，只看見一張無可挑剔的側臉，陽光灑在他黑色的頭發上，眉間的不悅讓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冰霜之間，活像是漫畫裏人氣最高的大反派！

沈優嘿嘿笑著，不好意思地洗了個梨子遞過去：“王少爺，不好意思，占你地方了。”沈優說的自然不是指山上的花田，而是他調胭脂的工坊內堂。

內堂裏，王玉念端坐在一面鏡子前，桌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胭脂、首飾。

王希義接過梨子，耷拉著臉，孩子氣般地沖聲：“快點！我的調香室不是給你們化妝用的！”

“好好，我們馬上就結束。”沈優笑道，她知曉他的脾氣，雖然聲音很沖，但他並沒有生氣，否則便不會乖乖地站在門口守著，並且細心地挑了好幾款適合王玉念的胭脂。

她是今天的壓軸，也是沈優的主打，她身上的衣服，臉上的妝容，發間的額飾、發簪，都必須要保密，等到曲水流觴開始之後，再隆重登場！

王玉念端坐在鏡子前，早已換好了元夕的新衣。淡藍色的薄紗長裙籠罩在她修長的身體上，完美地遮住了她身材上的“扁平”，並突出了她的大長腿！

這是沈優為她精心挑選的衣物，白色雖然出塵，但太淡雅，若沒有出挑的五官壓著，效果會大打折扣。而藍色比白色顯眼，襯托氣質的同時，一定程度上還能將人們的視線從臉上吸引到身材上。

桌子上的首飾也是精心挑選，大多以玉石為主。金子富貴、珍珠雍容，都不太適合她，所以她特地囑咐季承，讓他挑選一些以水晶和玉石為主的首飾，而其她的金釵、珠寶，則送到了那些相貌出挑的小姐手中。

“你的題目可出好了？”沈優一邊幫她梳頭，一邊問著。

王玉念點了點頭：“出好了，可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你說你請來了文軒閣的兩位先生做評判，我豈敢在他們二位面前班門弄斧？”

沈優笑了笑：“你別擔心，譚先生和辛先生既然已經答應了，便說明他們並不在意，你待會兒只需公布題目，他們二位自會在城中評出優勝。”

“城中？你是說他們此刻在城中，沒來山上？”

沈優笑著點了點頭：“沒錯。”為此，她甚至拜托了季承在城中請雅閣，幫忙“作秀”。

王玉念正詫異間，墨蘭匆匆進來，慌張道：“沈姑娘，山上的人都等急了，您怎麽還沒準備好呢？”沈優一早便讓墨蘭在山上等著，等到所有人都到齊之後，立刻回來告訴她！

“好。”沈優點了點頭，忙拿起桌子上王希義為她的膚色專門調制的胭脂，進行最後的補妝，“墨蘭，你先抱著琴，到山上等我們，我們待會兒就去。”

“待會兒？我回來的時候，山上的人就開始催了，二少爺也問了我好幾次呢！”墨蘭嗔怪地瞥了沈優一眼，她看沈優不順眼，她做什麽，墨蘭都覺得不順眼！

沈優回眼看她，目光冷冷：“二少爺催了好幾次？那你還不回去陪二少爺，在這裏做什麽？”

“你！”墨蘭急道，“沈優，你莫要太過分，王家的事幾時輪到你這個外人說話了？”上次便說她是二夫人的人，這次又說她幫著二少爺，王家的事何須她這個外人插手？再說了，二少爺催了，她一個下人又豈有不聽的道理，只要她不曾害過她家小姐不就好了？

“行了。”王玉念無奈出聲打斷，“沈姑娘，我今早出門未同二哥說一聲，他恐是怕我不幫他了，著急是應該的，咱們還是快去吧。”

王玉念既然發話了，沈優也不好說什麽。她原想營造一種“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效果，但若真是惹急了王玉海，他再鬧出什麽亂子來，就得不償失了。

曲水流觴處，書生們漸漸開始私語。

“聽說高夫子不做評判了，這是怎麽回事，怎麽跟原來說的不一樣啊！”趙文才是高莊書院的學生，本指望高夫子做裁判，能對書院學生手下留情，這會兒才得知高夫子不來，不免有些慌了。

“周掌櫃剛剛不是說了嗎，這次的賽詩會季家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但也頗為重視，所以季少爺特地從文軒閣請了兩位先生來，都是在京城裏主持過月旦文評的大儒！還要高夫子做什麽？還是沒了高夫子你們高莊書院的人就不行了？”另一書生嘲笑道。

“你說什麽？”被說中了心事，趙文才登時橫眉豎眼。

“行了，文才，無需跟這種人吵。待會兒比賽開始，就讓他知道，咱們高莊書院的能耐！”另一個書生明顯底氣比趙文才足得很。

“對了，這比賽怎麽還不開始？不是說從文軒閣請了兩位先生嗎？怎麽不見人影？”

“我聽說，兩位先生在城中清雅閣由季家大少爺陪同，咱們在這裏做的詩會有專門的小廝送回城裏，讓這兩位先生評判。”

“呵！架子還挺大？”杜少凡坐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回了一嘴。

“那是，人家可是京城來的，聽說題目還是由王三小姐親自送過來呢！這會兒沒到，恐怕是路上耽擱了吧。”

正說著，一陣清幽之聲忽然從林中傳來。琴聲錚錚，引人入勝。不多時，一陣小鼓之聲加入，忽急忽緩，抑揚頓挫，操控著音樂的節奏。

周掌櫃不知何時出現，手中拿著一杯酒，快步走到溪水盡頭。林中鼓聲密切，琴聲淩冽，二者之聲爭鋒相對又水乳交融。金樽在溪水中隨著音樂順溜直下，眾書生不由得摒棄凝神，細耳傾聽。

鼓聲戛然而止，琴聲也適時的結束，只留一陣餘韻。

周掌櫃高聲喊道：“鼓聲停時，金樽流至江明澤少爺面前，江少爺請飲酒、答題！”

話音剛落，一幅畫卷轟然展開。

林中，沈優側眼看向敲鼓的王希義，無語凝噎，不是說懶得湊熱鬧嗎？不是嫌山上吵、山上鬧嗎？這會兒怎麽又叭叭地跟過來了？還跟王玉念來了曲合奏，挺能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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