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蔭荷站在元夕綢緞莊門口，小菊從地上爬起來灰溜溜地站到她的身後，兩個人正好堵了一半的門。

“我說杜大小姐，你要不就進店裏去，要不就往前走兩步，別堵在人家門口行不行？”

杜蔭荷回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堵了別人的去路，身後還有一個店裏的夥計遠遠看著她，欲言又止，不敢攔她。她回過頭來，一臉傲然：“無礙，本小姐站在這裏，不信有誰敢說閑話，你快告訴我你那些簪子都賣給誰了？”

她還在執著於這個問題，沈優無奈頹首，自己往後退了兩步，站到大街上：“你先過來好不好。人家表面上不說你，心裏早就罵你好幾遍了！”杜蔭荷是背對著店裏看不見，可沈優正好和那個夥計面對面，夥計不敢說杜蔭荷，那雙眼睛就直楞楞地瞪著她，搞得跟沒素質的人是她一樣！

杜蔭荷看沈優站到了馬路上，本想上前詢問，又覺得自己湊到她面前會失了身份，剛想擡腳又落下來，回頭吩咐道：“小菊，你去問她。”

沈優心下冷笑，就這麽幾步路都不願意走，還讓個小丫頭來傳話，架子擺的這麽大？她偏不慣著她這個毛病！

小菊得了小姐的指令，蹬蹬跑到她面前，面上和杜蔭荷如出一轍的傲慢：“我家小姐問你，你的簪子都賣給誰了？”

沈優故意咳嗽一聲：“哎呦，我的簪子賣的人可多了，你家小姐想問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她擡眼偷瞄杜蔭荷的反應，她正伸長了耳朵，一臉緊張，不像是在拿她開玩笑。可她的簪子只有季家的丫鬟有，她想打聽的人難道是季家的？

小菊得了回答，又蹬蹬跑回杜蔭荷身邊：“小姐，她說……”話還未出口，就被杜蔭荷訓住，“聽到了，我又不是聾子，你問她，都有哪些女人買過，那個人應該買的還不少。”

杜蔭荷的神色有些著急，她迫切地想知道那個簪子的主人究竟是誰！他悉心珍藏的那五只簪子絕不會是他買來送人的，以他的身份絕不可能買幾只破簪子送人，她想了很久，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個女人走了，只留下了幾根破簪子，所以他才會悉心珍藏。

“快，你快去問她！”杜蔭荷催促著小菊。

她的話沈優自然也聽得清楚，女人？還是買了不少的女人？這簪子只送給過季家的那個溫柔小姐姐，難道杜蔭荷問的是她？

沈優一把推開蹬蹬又跑過來，準備傳話的小菊，直接問向杜蔭荷：“有什麽問題自己過來問我，再讓這小丫頭跑來跑去惡心人，你就別想知道半個字！”說完，沈優轉身就走，反正青陽縣也不止這一家綢緞莊，去別家還能便宜不少。

見沈優要走，杜蔭荷果然憋不住了，提溜個小裙子慌慌忙忙跑過來：“唉，你別走！”她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沈優。

沈優低頭看去，一雙細細白白的小手正抓在她蹭破皮的手腕上，沈優忍不住吸了口冷氣，甩開她的手，嘲笑道：“怎麽？這次不嫌我衣服臟了？”

她低眉望去，也看見了沈優蹭破的位置，結果她非但沒有道歉，反而像是剛反應過來一樣，嫌棄地甩開了手，繼而一臉傲然：“你若是告訴是誰買了你的簪子，我就送你一身衣服！”

“呵呵！”沈優冷呵了兩聲，正準備扭頭走人，忽地想起了什麽，擡頭看向元夕綢緞莊，微微淺笑：“你是說送我一身元夕綢緞莊的衣服？”

“沒錯！”杜蔭荷昂首點頭，一身衣服的價錢她還不放在眼裏，不像這個小乞丐，一件衣服就能讓她眼睛發光。她心中的鄙夷更甚，只是暫時還要從沈優口中套出話來，便將這嘲諷放在心裏。

可她只是自以為放在了心裏，那眼睛裏、動作間，滿滿地都是瞧不起，沈優又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她轉過身來站在杜蔭荷面前，微微而笑：“我這簪子只賣了一陣，倒是的確有一個女人買了許多根，那女人我還認得！”

“是哪個賤人！”杜蔭荷急道，一張姣好的容貌瞬間猙獰，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此刻的不善，她又慌忙舒展顏眉。

看著她這一系列的表情，沈優忍不住發笑，她以為她原先傲慢無禮的樣子又和方才的猙獰差得了多少？只是她為何反應這麽大？賤人？莫不是情敵？想著季家那位溫柔、善良的小姐姐，和這囂張跋扈的大小姐，男人若是喜歡前者，倒是一點也不足為奇。

“那婦人看著並不像是有錢人家，杜大小姐為什麽非要問她？”沈優試探問道。

“婦人？她已經嫁了人？難怪……”難怪他將那幾枚簪子視若珍寶，不讓人碰，原來是簪子主人已經成親了？杜蔭荷喃喃自語道。

“是啊，那婦人長得倒還挺漂亮。”畢竟胸大屁股大，沈優又添了一句故意說給她聽。

“哼！”她從鼻孔裏哼出一口氣，“能有多漂亮，我倒要會會她是個什麽人，嫁了人還讓別人念念不忘！”

果然是情仇！沈優忍不住吐槽，也不知是哪個男人被這杜蔭荷看上，真是到了八輩子血黴了！不過那個男人竟然不喜歡杜小姐，而是喜歡季家那個溫柔小姐姐，看來眼光還可以。

“你告訴我那個女人住在哪裏！”

沈優看她氣到冒煙的模樣，忍不住再澆一層油：“她叫楊翠如，住在上河村，就從城東一直走，上河村村尾那間大院子，就是她們家，原先常買我的簪子。”

杜蔭荷聽完拔腿就準備走，沈優連忙攔住她：“杜小姐，你說給我買衣服的！”

杜蔭荷瞥了她一眼：“小菊，給她二兩銀子，你想買什麽衣服就自己買去吧。”

“二兩？二兩銀子在元夕綢緞莊連一尺布也買不下來呀，杜小姐你不是開玩笑吧。”

“誰說沒有，元夕也有些下角料，像你這樣的人穿那樣的布不是正好？真給你一件好衣服反倒糟蹋了布！”她眉眼一瞪，愈發面目可憎，原先心中的嫌棄也不再隱瞞。

沈優拿著二兩銀子急得直跺腳：“杜小姐，你這不是騙人嗎？”

“怎麽？嫌少，那把這二兩也換給我！”小菊站在一邊，趁機就像搶下這二兩銀子，沈優哪能讓她的得了手，一巴掌將她拍飛到一邊，將二兩銀子揣到懷裏，諂媚笑道：“不嫌少，不嫌少，多謝杜大小姐。”

她輕笑一聲，白了沈優一眼：“真沒有出息。”

沈優沒骨氣地笑著，鞠躬目送她遠去，嘴邊忍不住嘀咕：“你有出息，我看你見了楊翠如那個潑婦，和方長生那個色鬼，還有沒有出息！”

沈優轉身欲走，耳邊卻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多日不見，你真是愈發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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