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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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硯半路才發現靈劍居然被自己丟在了松雪居。

沒辦法,只好灰溜溜地回去取。

他在返回的中途碰到青霄長老。青霄回到自己丹房挑挑揀揀,取了些可能有用的丹藥親自送來。

兩人跨過松雪居的院門,就看到沈靈淵雙眼緊閉坐在檐下的椅子上,而葉檀正俯身相就,雙唇相貼。

一時間,整個院落鴉雀無聲。

青霄尷尬地收住腳步,一雙眼睛左右亂瞟,想要假裝沒看到這個畫面。

心硯:!!!

他受到的沖擊太大,瞪大了雙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但雙頰已經氣得脹了個通紅,想都不想的五指微張召來房中靈劍,“唰”地一聲□□,劍尖顫抖著指向葉檀。

“你你你你你……”

連說了幾個“你”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心硯熱血上湧就拿劍指著葉檀了,此時葉檀擡眸看著他,涼涼的眼神讓他背後出了一身冷汗,對化神期尊者和對葉檀這個人本身的畏懼後知後覺地冒了頭。

看了眼無知無覺的師兄,心硯把心一橫,厲聲喝道:“你快放開師兄!”

攬著沈靈淵的雙臂並未放松,反而收緊了些。

心硯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快放手,不然我不客氣了!”

說完才發現自己這句話毫無威懾力,又補了一句:“我這就去稟告宗主!”

青霄原本站在一旁看熱鬧,聽了這句話表情頓時有些微妙。

葉檀冷冷地看著心硯,袖子一拂,心硯就被扔到了門外,松雪居的大門“砰”的一聲在他面前關上了。

青霄眼睛眨了幾下,臉上表情一言難盡。他走向葉檀,留下一個乾坤袋,道:“這些也許你會用到。”

葉檀垂眸看了一眼,道:“多謝師父。”

青霄嘆了口氣,喃喃道:“若是靈淵之前化了嬰就好了,即便人不醒,也可以喚醒元神。可惜……”

可惜沈靈淵受傷時是金丹境界。

說完擡頭一看,發現葉檀似乎楞住了。青霄也知道自己說這些完全沒用,反倒徒增傷心,於是幹笑了兩聲:“我就隨便說說,你別在意。那什麽,我回去了啊。”

青霄出了松雪居並沒有回青霄峰,腳步一轉來到蒼霄峰主院,果然發現心硯那傻小子正在宗主住處外,背對著青霄坐在地上,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咳。”

青霄走到他背後輕咳一聲。

心硯受到驚嚇一般跳著腳就站起來了,背對著青霄袖子在臉上飛快地一抹,這才轉過身來對青霄行禮:“長老。”

青霄看著他通紅的眼眶,訝然道:“你哭什麽?”

心硯吸了吸鼻子,低聲道:“沒什麽。”

他被葉檀甩出門,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要稟告宗主,卻在宗主門前猶豫了,不知該如何開口。焦急無措中又想到不知何時才能醒來的師兄和恃強行兇的葉檀,一時悲從中來,忍不住哭了起來。

青霄暗中笑了一下,挑著眉訝然道:“怎麽?你還真打算告訴宗主?”

心硯憤憤,甚至連“師兄”二字都不稱了,直呼其名:“葉檀他趁師兄昏迷,竟敢、竟敢……”他一時詞窮,頓了頓才小聲地模糊道:“輕薄師兄。”

繼而又怒道:“宗主一定不會坐視不理的,定會為師兄主持公道!”

“嗯。”青霄點了點頭,“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他們兩人是兩情相悅呢?”

“什、什麽?兩情相悅?!”心硯楞住了,呆滯道:“這不可能吧?”

青霄:“為什麽不可能?”

心硯表情糾結:“師兄怎麽可能會心悅葉檀?”

他嘴上說著“不可能”,回想起沈靈淵對葉檀的種種偏護,又不那麽篤定了。

青霄:“若是你稟告了宗主,結果他們兩個真的兩情相悅,豈不尷尬?”

心硯內心掙紮,一來不願相信沈師兄會對葉檀心動,二來如果真的是葉檀借機輕薄,他放任不管的話豈不是很對不起師兄?

青霄看出他內心糾結,又道:“你要不放心,可以多去看看靈淵嘛,你在場葉檀肯定不會做什麽的。”

心硯一聽此言有理,又凜然轉身返回松雪居了。

望著心硯遠去,青霄又看了眼毫無動靜的蒼霄峰主院,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

青霄的話如洪鐘大呂敲醒了葉檀,一霎那間他手心沁出一層汗。

師兄曾經化過嬰!

在若虛秘境,師兄修為極速提升,跨過了天劫,成功化嬰。

只是……

只是後來他又緊接著渡劫,師兄為了保護他受傷,化嬰如曇花一現般消散了。

有沒有……有沒有那麽一絲的可能,師兄元神已成,現在還留在內府中呢?

念頭一起,葉檀突然無可抑制地激動起來。抱著哆哆嗦嗦升起的這點渺茫希望,他腦內轟鳴,都不知道是怎麽把沈靈淵放在床上,自己又是怎麽元神出竅的。

回過神來的時候,元神已經進到了沈靈淵的體內。

神識真的到了近前,才看到沈靈淵丹田和靈脈雖然已經愈合,但傷口並未完全消失,而是留下了淺淺的痕跡,遍布在各處。

最多、看起來也是最新的這些,是姜回霸道的靈流突然闖入留下的;

再往前,更早些的傷痕是師兄替他擋天劫時留下的。

葉檀的元神蒙著一層微光,在沈靈淵體內游了一遭,細致地一點點撫平這些傷痕。

有一道最大也是最明顯的傷痕橫在丹田處,就是這道上讓沈靈淵丹田損毀,在魔域昏迷了五年。葉檀指尖顫顫地撫上這道傷,正要施力,動作突然頓住了。

和附近的傷口不同,這道痕跡並不蘊含天雷之力,而是人為!

也就是說,沈靈淵修為盡失並不是天劫的緣故,而是有人毀了他的丹田!

仔細想來,沈靈淵的護身玉佩能在感應到他出現生命危險時保護他,而玉佩僅在沈靈淵自己渡天劫時出手了,之後再給葉檀擋天劫,玉佩並無動靜。

它判斷已經化嬰的沈靈淵面對天劫沒有大的危險。

之後又是誰最有可能對師兄出手呢?

看著那條充滿惡意的傷痕,葉檀眸中神色越來越冰冷。

師兄受過的傷,他都要一一討回來。

由丹田進入內府,腳下是冰雪覆蓋的荒原,一望無際,奇寒徹骨。長風從遠處吹來,殺氣騰騰地卷起漫天雪花,打在葉檀身上。他迎著凜冽風雪在沈靈淵的內府舉步前行,四處尋覓。

天地仿佛沒有盡頭,他不知道沈靈淵內府中到底有沒有元神,也不知道元神會在哪裏,只是麻木地一直找下去。

畢竟,這是唯一的希望。

……

心硯壯起來的膽氣在走向松雪居的路途中漸漸消散。他徘徊了一會兒,“吱呀”一聲推開院門。

院子裏沒人。

心硯盯著合上的房門抱臂盤算了一會兒,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探頭一看。

沈靈淵躺在床上,葉檀盤腿坐在床頭,兩人衣衫齊整,一動不動。

還好還好,他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

又等了會兒,還不見葉檀動靜,心硯不免有些好奇,站得近了些。

一近就發現不對了。

葉檀平時雖然沒有人氣,但絕沒有像現在這樣連呼吸都不可聞,仿佛坐在那裏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截木頭。

心硯緊張地喊了聲:“葉師兄?”

無人應答。

心硯手顫顫地去摸葉檀脈門,觸手冰涼。

“媽呀!”

他驚叫一聲,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什麽?元神出竅?”

心硯連元神都沒有,自然也不知道元神出竅是什麽樣。

被心硯拉來的青霄焦躁地來回踱了幾步,對心硯道:“胡鬧,怎麽元神整個都出竅了!一段時間內元神不能歸位,會有性命之憂!你快去找宗主來。”

……

在內府都每一瞬都被無限拉長,長得葉檀以為師兄元神早已潰散的時候,目光突然一凝。

遠處,一個白衣白發的小孩坐在地上,幾乎與漫天風雨融為一體。

葉檀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落下淚來,一直以來無所依憑的心落回了實處,滿身的焦躁不安歸於平靜。

一切聲音都消失不見,天地寂靜。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小孩,仿佛正在走向自己的人生歸處。

小孩揚起的臉虛弱而透明,唇色蒼白,唯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懵懂地看著葉檀。

葉檀跪在地上,顫抖的指尖輕觸小孩的臉,目中微光閃爍。

他將小孩緊緊擁入懷中,發出一聲嘆息般的囈語:“師兄,我終於……找到你。”

沈靈淵的目光仍然懵懂,仿佛一尊精致的玉石娃娃,並不能明白眼前的一切。他只是不安的動了動,想要掙脫出來。

這個擁抱太緊了,他整個被嵌在葉檀懷中,不留一絲縫隙。

葉檀抱著他,像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他的手撫著沈靈淵的後背,輕聲安撫:“師兄,不要怕,一會兒就好。”

感覺到異樣,沈靈淵緩緩低頭看去。

雪花落在緊密相擁的兩人身上,看起來像是要融為一體。

事實上,兩人,或者說,兩個元神,確實正在融為一體。不止是手,葉檀元神上還生出了無數光線,密密地裹纏在沈靈淵元神上。

沈靈淵好奇地伸手去抓,那些光線剛落在手掌上就不見了,倏忽之間已經進入體內。

沈靈淵看著自己的手掌。隨著光線進入,透明的手掌逐漸凝實。

耳邊聽到一句喃喃細語,還不等沈靈淵捕捉,那句呢喃已經飄散在風雪中。

而葉檀撫著他後背的指尖慢慢變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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