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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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大陸。

太陽已經落山,暮色四合,寒風凜冽,本就荒涼的大地在猙獰的雷電下更顯可怖。

其地下卻是另一番景象。

巍峨的地宮深入地下千尺,奢華的宮殿鱗次櫛比。隨著地面上夜幕降臨,穿著宮裝的使女在殿宇間穿行,飛檐和回廊下亮起一盞盞宮燈。

服侍沈靈淵的侍女輕手輕腳地去點室內那盞華美異常的金鑄燈臺,被掀簾進來的阮夜明擡手制止了。

於是侍女躬身退下,只留阮夜明和沈靈淵在房中。

沈靈淵已經睡著了。

夜明珠幽暗柔和的光線下,阮夜明站在床邊,垂眸看向這個長得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人。

沈靈淵氣他把自己軟禁在這裏,再加上古鏡一派的無辜慘死,以往他每次過來,兩人都要不歡而散。

也就只有在沈靈淵睡著的時候才不會給自己冷臉。

阮夜明不明白,為什麽哥哥總想著要出去呢?

明明他和自己流著同樣的血,同樣都是魔族,甚至沈靈淵還在他刻意的安排下成了淩虛大陸的公敵,人人都喊著要殺掉他,誰也保不了他。

為什麽他還要離開自己?

阮夜明視線如有實質,一寸寸地刮過熟睡的沈靈淵,最後落在他白皙纖細的腳踝上。

是不是只要打斷了它們,沈靈淵就再也不會走了?

這個念頭一旦興起就再也去不掉,阮夜明像是受到了某種蠱惑,慢慢地傾下.身,手伸了過去。

指尖還未觸到腳踝上光裸的皮膚,就見沈靈淵不安地攏了下眉。

阮夜明吃了一驚,倏然收回手。

沈靈淵的眉頭卻越皺越緊,猝然睜開了眼。

不知何來的靈流排山倒海,如洪水般灌進丹田,又奔向四肢百骸。

這靈流洶湧澎湃,還夾雜著絲絲纏繞的魔氣,在丹田和靈脈中蠻橫地沖撞,肆意游走。

沈靈淵重修丹田後才剛剛結丹,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靈流,簡直要把丹田和靈脈都給撐爆了。

阮夜明原以為沈靈淵是察覺到危險才醒的,但此刻他什麽都沒做,沈靈淵依然面色慘白汗濕重衣,痛得額角青筋暴起。

他立刻去查看沈靈淵身上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手指堪堪觸到沈靈淵手腕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震開了。

指尖還在微微發麻,阮夜明盯著自己的手不敢置信。他已經是元嬰中期的修為,還有什麽樣的力量可以震開他?

眼看沈靈淵痛苦異常,阮夜明顧不得其他,手再次探過去,這次感受到了那股兇悍的力量。

是靈力,卻又不是純粹的靈力,其中還有魔氣。

阮夜明雙眼危險地瞇起。

魔氣帶著絲絲腐朽和陰邪,根本就不是天魔血所帶來的,而是修魔功煉出來的。

這是……姜回的靈流。

姜回飲天魔血修煉魔體,若是失敗,必遭反噬。

散逸的靈流會依附同源之血,所以姜回的修為被轉到了沈靈淵身上……

千年元嬰的靈流便如汪洋大海,此時兜頭灌來,其災難不亞於一場海嘯。

若是普通人早就全身爆裂而亡了。

但沈靈淵曾得過噬魂獸修覆丹田的聖藥,其藥效尚在,爆裂的丹田和靈脈在聖藥的作用下迅速覆原,下一瞬又破碎……

循環往覆,直如清醒著遭受千刀萬剮、淩遲的極刑。

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溢出喉嚨,沈靈淵的雙手徒勞地在空中伸著,想要抓住什麽。阮夜明咬牙將沈靈淵雙手攥在手裏,硬是抗住了一波靈流的反彈。

沈靈淵失了血色的雙唇開闔,似乎在說著什麽。阮夜明湊近了去聽,只聽到模糊的氣音。

“夜……”

阮夜明忙應道:“我在這裏。”

沈靈淵雙目渙散,好像看到了他,又好像沒有看到,口中依舊吐出模糊的囈語:“葉檀。”

阮夜明一下手腳冰涼,怔在原地。恰逢又一波靈流湧來,推得他向後退了數步。

……

山崖背面。

正午的太陽大喇喇地掛在當頭,心硯卻覺得心頭發冷。

坡底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屍體,全都是被一擊致命。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不知為何,心硯忽然想起季少巖口中古鏡眾人的慘狀,是否也是像這樣的人間煉獄?

正渾身發毛間,心硯雙眼無意識地一掃,看到屍山血海後隱藏的一個洞口,心中一凜:

師兄會不會是在這裏?

顧不得多想,他躍進了山洞。

這個山洞比關押老頭那個更為幽暗,一路行來都是千機門弟子的屍體。

心硯的心被提了起來:有人先他一步到了這裏,殺了看守的人。

那麽師兄呢?還在這裏嗎?現在安全嗎?

行至盡頭,洞中已暗得幾乎不能視物,鼻端縈繞著的血腥氣愈加濃重。心硯心中默念師兄不會有事的,但點火符的手都在哆嗦,害怕光一亮起就看到沈靈淵的屍體。

暖黃的火光跳躍,火符被點燃後脫手,自動漂浮在半空中。

空氣中有某種極壓抑的黏稠凝重之感,連火光都透不過這如有實質的黑暗。視野中赫然出現一個白衣男子,只能看到極為挺拔利落的背部線條,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

心硯嚇了一跳,在點燃火符之前,他都沒察覺這裏有人的氣息。

迅速地掃視一圈,沒看到沈靈淵的屍體,心中大石稍稍放下。

他對那白衣男子道:“是你殺了這些人?你見到被關在這兒的人了嗎?”

白衣男子沒有回答,仿佛站成了一座凝結的冰雕。

心硯不知為何,有些怵得慌。這人渾身上下散發著與生俱來的冰冷氣息,在一片死寂中,他感受到了一股濃烈的殺意。

這股殺意讓他遍體生寒。

心硯期期艾艾地向著洞口後退兩步,卻操縱著火符向前移了移,想看看這人到底是誰。

火符從側邊緩緩靠近,白衣男子鬢邊的黑發在火光下閃著幽冷的光澤。

心硯看到那人垂著頭,靜靜地凝視著手中什麽東西。

不知是不是火光躍動的緣故,那人好像全身都在細微地發著抖。他一手執著什麽東西,另外一只手按著自己的眉心,仿佛是要壓制住某種即將失控的情緒。

心硯屏住了呼吸,那種強烈的被壓迫感無處不在,讓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時間可能過去很久,又可能是一瞬間,火符即將燃盡,最後霍然明亮了一瞬,像是一個瀕死的人回光返照。

就在這突然的亮光中,心硯看到那人放下按著眉心的手,緩慢地偏頭看過來,目光中紅霧繚繞。

“啊!”

心硯短促地驚叫一聲,跌在地上。隨即反應過來那人竟是葉檀!

而他從未見過葉檀釋放如此凜冽的殺意,一時竟沒從背影認出來。

“葉……葉師兄,你、你怎麽在這裏?”心硯被那一眼看得心有餘悸,說話聲音仍是顫顫。

葉檀不答,目光重又落回手中事物。

心硯爬起來,又點了一張火符,這次走近去看,才看到葉檀手中握著的竟是一截鐵鉤,上邊裹著一層快要幹涸的血跡。

葉檀似要捧不住這冰冷血腥的鉤子,他指尖顫抖著去觸碰上邊的血,又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

山洞兩邊各有兩個鎖鏈垂落,地上倒著一個被吸幹了靈力而死的千機門弟子。

心硯一下瞪大了雙眼,感到一陣惡寒:“沈師兄……”

他本想說“沈師兄就曾被關在這裏?”,卻在看到葉檀表情的那一瞬住了口。

他見過葉檀很多種表情,冷漠的、孤傲的、憤怒的……卻唯獨沒見他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整個人仿佛已經被痛苦蠶食鯨吞,只剩下空蕩蕩的軀殼。

葉師兄,一定更難過吧。

心硯忽覺無比的壓抑,再也呆不下去。他慢慢退出山洞,而後飛向千機門的大殿。

“宗主!”

話音一落,才看到劍宗眾人圍著兩個人,氣氛十分緊張嚴肅。

中間站著清羽,還有他剛才見到的那個老頭。

“竟會如此!”蒼霄表情驚怒,吩咐道:“清羽,你照顧好紀前輩,其餘人跟我來。”

心硯慌忙跟上去,拉著宗嵐,小聲問道:“師兄,發生了什麽事?”

“你跑哪兒去了?這裏很危險,不要亂跑。”宗嵐皺眉,“千機門居然是個魔窟!每個弟子都在修魔道,帶頭的就是他們的門主姜回。我就說千機門那些人看著怪怪的。”

心硯已聽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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