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雪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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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淵醒來的時候聽到了不斷的喀嚓聲。

葉檀並不在房內,不知到哪兒去了。

他起身來到艙外,旭日初升,光照並不刺眼,海面上漂浮著一塊塊的碎冰,折射著日光。

他聽到的喀嚓聲就是船身碰到碎冰的聲音。

兩蛟的速度也緩了下來。

身後腳步聲響,葉檀拿過沈靈淵的鬥篷給他披上。

“開始結冰了,極北之地應當近了。”

沈靈淵一張口,唇邊就呵出一團白氣。他這才後知後覺,確實冷了不少。

奇怪,剛睡醒的時候並沒覺得冷啊。

甚至因為體弱而經常發涼的指尖都帶著幾分暖意。

這個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沈靈淵並沒有深究。只在船艙外站了一會兒就覺得冷了,他又轉回房間。

一股暖氣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桌子上擺放著熱氣騰騰的食物,地上甚至放了只火盆,上好的溪柴燒出無煙軟火,暖意融融。

沈靈淵一時恍惚了。他剛起床時好像沒有這些。是在他剛出門的功夫送進來的?

難道商船上還有人留下?

他帶著疑問洗漱完在桌旁落座,隨口道:“商船上還有其他人在嗎?”

葉檀搖了搖頭。

沈靈淵拿起筷子的手頓住。

船上沒別人,又不是我做的,難道是葉檀?

他扭頭看向葉檀。

葉檀面色如常,什麽都看不出來。

但不可能有第二個答案了。

舉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下箸也不是,收手也不是。

不知道為什麽,口中一陣泛苦。

噢,是那次烤魚的味道。

葉檀不動聲色地看著沈靈淵臉色,此刻悶悶道:“是冷凍的熟食,我加熱了下。”

沈靈淵聽葉檀語氣低落,忙視死如歸地夾起一道菜入口。

唔……味道說不上好,但至少不是苦的。

眼見沈靈淵將食物咽下,葉檀這才松了口氣。

其實他撒了謊,商船上留下的食物的確都是冷凍的,卻不是熟食,而是生的。

為了做這頓飯,他已經燒壞了三只鴨,兩條魚,端上桌的是他最好的成果。

沈靈淵向來不浪費食物,桌上的都吃完了。葉檀施術收拾了碗筷,又伸手要給沈靈淵倒茶。

即便是在奢靡的地宮,沈靈淵都未曾被人如此細致地伺候過。葉檀做得順手,他卻有些不自在,按住了葉檀的手,道:“我自己來。”

葉檀一頓,垂眸看著覆在自己手上的瑩潤手掌,輕聲道:“在我小時候,師兄便是這麽照顧我的。”他擡眸看向沈靈淵,真摯道:“我那時候就想,我要像師兄對我一樣,對師兄好。”

“師兄是嫌棄我了嗎?”

那自然不是。

問題是,那時候你沒法照顧自己啊,我作為帶你回宗門的師兄照顧你是責無旁貸。可現在我是丹田被廢,不是手腳殘廢,不至於不能自理吧?

但看葉檀帶著水汽的雙眸,他話又說不出口。

又來了又來了。葉檀元嬰之後雙眼除了覆明,是不是還帶了什麽其他附加的法力?怎麽這麽……

加之他提到小時候,沈靈淵的心軟得一塌糊塗,於是收回手,由他去了。

船行了一天,越向前碎冰越多,冰層越厚。

一開始兩蛟自己賣力地破開冰層,後來便由葉檀揮劍斬開堅冰,開出一條路。

船行越來越慢。

葉檀還能繼續斬下去,兩條蛟卻吃不消了。它們終日泡在冰冷的海水裏,饒是妖身比同等修為的修士要強健許多,現在也凍得瑟瑟發抖。

終於有一天,兩蛟趁著葉檀不在向沈靈淵哭訴,蛟身蜷曲翻騰,兩只醜萌的大眼眨啊眨,還真給他們擠出幾滴眼淚。

沈靈淵披著鬥篷捧著暖爐,也是凍得不行,十分理解兩蛟。於是等葉檀提著食盒回到房間,便對他道:“這裏全是堅冰,船行得很慢。我們不如棄船步行,反而快一點。”

二蛟聽得連連點頭。

葉檀不違拗沈靈淵,聽話地松開纏在它們身上的水草。

二蛟重獲自由,開心地圍著船游弋兩圈,又回到沈靈淵身旁,拋出了一只不知從哪兒來的海螺。

沈靈淵撿起瑩白的小海螺,笑了笑,道:“你們在北海好好修煉,切莫再吃人了。”

二蛟在水底昂首吟叫,聲音渾厚悠長,傳出很遠,像是回答。

沈靈淵踏上冰層的一瞬間,便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寒冷,仿佛連心也要冷得結冰了。

即便葉檀的靈力罩也抵不住這種深入骨髓的冷。

他凍得快要站不住,恍惚間聽到葉檀輕聲道:“師兄?”

“嗯?”

他看葉檀口型,好像說了三個字,他沒聽清。

下一瞬他感覺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源源不斷的靈力透過交疊的手掌傳到沈靈淵身上,讓他感覺沒那麽冷了。原本快要凍僵的手慢慢恢覆知覺,牽著自己的手修長細膩,整個手掌都被攏在溫熱的掌心。

沈靈淵突然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也許是因為天地空曠,但有個人一直陪在他身邊;

也許是因為世道冰冷,但有個人卻能為他取暖。

他看向葉檀,見葉檀臉上卻是寫滿了不安,像是生怕自己會抗拒一般。

沈靈淵便向他露出一個笑容。

葉檀一時似乎呆住了,沈靈淵晃了晃被牽的手他才回過神來。

“禦劍。”沈靈淵道。

天玄草周圍有屏障,葉檀無法用神識探知其具體位置。但他身為靈修一族,與草木有著天然的感應,踏入極北之地後,便探知天玄草的方位在極北之北。

他祭出流雲,小心地將沈靈淵環在懷中。流雲在漫天風雪中沖出一條路,向北飛去。

不知飛了多久,葉檀帶著沈靈淵緩緩降落,收了流雲:“應當在這附近了。”

沈靈淵環視四周,滿目冰雪,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但依鏡中所見,天玄草附近也沒有別的標志物,除了那只妖獸。

“小心,有古怪。”沈靈淵輕聲道。

四周什麽都沒有,他卻有種被人窺伺的感覺,仿佛周圍全是看不見的眼睛。

葉檀點了點頭:“嗯。”

兩人停下腳步。

一時天地寂靜無聲,只有雪花簌簌地飄落。

沈靈淵尚在凝神戒備,葉檀目光一凝,已霍然出劍。他一手攬過沈靈淵的肩把他拉離原地,另一手執流雲向沈靈淵原本站立的地方斬去。

那裏什麽都沒有,除了紛紛揚揚的雪花。

落雪似是被劍氣所阻,竟在半空停了一瞬,接著爭先恐後地飄向沈靈淵和葉檀。

葉檀眸光變冷,流雲脫手而出,淩空在沈靈淵面前舞出一片滴水不漏的劍光,將雪花擋在劍光之外。

雪花轉而攻向葉檀。

沈靈淵自袖中抖出一張火符,甩向那群亂舞的雪花。

半空中燃起熊熊火焰。

其中似乎傳來極細小的慘叫聲,火焰過處冒出絲絲縷縷的白煙。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待空中最後一縷白煙消失,一切了無痕跡,好像剛才那些只是他們的錯覺。

……

“有人來了。”“有人來了。”

晶瑩紛飛的“雪花”簌簌地在空中絮語著沈靈淵和葉檀的聽不到的語言。

它們並不是真的雪花,而是極北之地獨有的一種妖蟲,外表看起來與雪無異,靠吸食溫度為生。平時就混雜在真正的雪中,悄悄降落在人、動物的身上,一點點吸食他們的體溫,直到宿主凍死,再尋覓新的宿主。

所以極北之地這種終年下雪的地方極適合雪蟲的生長,而雪蟲也加劇了這種寒冷,久而久之,極北之地便成了如今的模樣。

而它們也好久沒有飽餐一頓了。

“不能去,他們有火。”“不能去,他們有火。”

雪蟲們畏懼道。

它們喜食溫度,卻又畏懼火焰。一開始,雪蟲並不知道那跳躍舞動的紅色精靈是什麽,只是被它散發出的溫度吸引,一個個撲過去,然後慘叫著消失。

從此知道了那種名為“火”的東西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卻也真的能致命。

……

葉檀和沈靈淵立在原地,以防再有雪蟲突襲。

沈靈淵低頭思索,突然想到什麽,雙目微微睜大。

“天玄草附近沒有下雪。”

葉檀也想起來了,寶鏡中看到的天玄草附近也是白茫茫一片,但是空中沒有雪花紛飛。他放出神識在附近搜索,終於看到一處沒有下雪之地。

而且他感覺到,那裏還有別的東西,屏蔽了神識的窺探。

葉檀想起寶鏡中一閃而過的那個黑影。

天玄草旁,正趴在地上打盹的噬魂獸突然擡頭,警覺地動了動耳朵,一雙豎瞳微微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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