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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為了我,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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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您將我折斷吧。”

面前跪坐著一振身上長滿骨刺的付喪神,他沒有顧及周圍刃的目光,只是雙手交疊在膝前,額頭深深地抵在手背上,身前放著他的本體刀劍,是一振壓切長谷部,他是幾振暗墮付喪神中暗墮程度最深的那一振。

他用目前還保留著的理智來到李白面前,請求他將自己折斷。

在徹底成為一個沒有神智的怪物之前……

對此李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中有著一絲疑惑,被折斷應該是很痛苦的吧,他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而且是希望被自己親手折斷呢?

“於我這樣的刀劍而言,被折斷即是最終和最好的歸宿。”他再度請求李白,聲音懇切。

他的暗墮程度很深,很快就會失去理智,縱使這位審神者大人有著化解暗墮的能力那也應該是對暗墮較輕的付喪神而言的,想他這般的暗墮程度,恐怕已是不可逆轉了,索性不要令這位審神者大人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

他很慶幸在刃生的最後一段時間能遇到這樣一位強大到令付喪神們都為之深深折服的審神者大人。

他應該離去了,不過他任性的想要被審神者大人親手送走,或許會為審神者大人帶來煩惱,這是他長谷部的失職。不過壓切長谷部並不是什麽稀有刀劍,審神者大人在將來會遇到許多的他,甚至還有可能會親手鍛出一個新的,屬於他的,會為他殫精竭慮的壓切長谷部。

垂下的暗紅色眼眸在看不見的角度顏色又加深了幾分,若不是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他也想認這位審神者大人為主啊……

他還記得初見之時,滿身鎖鏈的他站在囚籠之中仰頭望著這個走進來的少年,背對著燈光的少年看不清面容,周身卻渡著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暈。

他本來以為這個少年是新的下註之人,來這裏是為了查看即將上場的被他下註的付喪神的狀況的。少年的身後跟著那振三日月,他想這個少年就連珍貴的三日月都能拿到這裏作為賭註了,像他這樣不稀有的刀劍在少年眼中估計什麽都不是吧。

他低頭自嘲一笑,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居然還妄想著能遇到一位需要他,願意將他帶走的主君嗎,真的是……真的是就像將他召喚出來並送到這裏審神者所說的一般他的妄想真是可笑至極。

少年卻走到他面前輕輕一揮手,眼前似是有一道藍色的刀光閃過,囚籠上的鎖與拴在他身上的鎖鏈齊齊斷裂,他竟被少年救了出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微微低下頭看著這個才到自己胸前的少年,那樣小小一只。

他是要將自己帶走嗎?

他會成為自己的主君嗎?

這真的是自己一直以來的祈求嗎?

少年沒有看他,而是環視了一圈後將鎖在這裏的所有付喪神都放了出來。

少年看向他們這些被他解救的付喪神面帶疑惑,“趕緊出來啊,難不成籠子裏待著比較舒服?”

他似乎並沒有將他們帶回去的意思。不知為什麽,他的心中竟是有些失望。

他們跟著少年走出房間,外面已經站著許多被解救出來的付喪神了,他只是這眾多刀劍中的一員,沒有昳麗的容貌,沒有頂尖的戰力,他不起眼,甚至都無法讓少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少年囂張極了,居然就這樣大張旗鼓的一路過去救出越來越多的付喪神。

他們和他有著相似的境遇,在這個地下角鬥場中隨時都有可能奔赴死亡。不是光榮的死在前線戰場上,而是屈辱的死在這個僅供人類觀賞洩欲的地下世界……

可就在今日,他們居然得救了,被這個少年。

短短的幾個小時的時間他見識了這位人類少年的強大,一往無前,銳不可當。

人類中竟是有這樣的少年強者嗎?

實在是,令刃心生敬畏。

少年最終的目的地是那個充滿著血腥與痛苦的角鬥場,站在外面的依舊能聽到裏面傳來的人類的喧囂之聲。

呼聲震天,可是這種喜悅是建立在他們這些可憐的刀劍們的痛苦之上的,契約強制著他們不得反抗。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在不斷收緊,他痛恨這樣的人類,他甚至開始懷疑他們保護人類的選擇是否是正確的,他們保護的難道就是這樣的人類嗎?

曾經沒有身軀,僅僅是作為刀劍的他們,從未有過這樣的煩惱。而如今,有了一直以來向往的人類身軀,卻又沾染上了人類的奇怪的思想和更多的煩惱。

他有時甚至會懷疑,付喪神的誕生是不是也是一種錯誤。

他看到少年一腳轟碎曾經高大的,阻擋了他們視線的高墻和大門。

少年冰冷血腥而又帶著囂張的話語令角鬥場內一片混亂,慌不擇路的人類試圖從他們的包圍中逃出去,他冷眼看著那些被扔回去的人類內心沒有一絲波動,甚至想要將他們抽刀斬殺。

他原來……已經壞掉了嗎,壓切長谷部原來可不是這樣的刀啊。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把他賣到這裏的審神者,他曾經對他承諾只要他贏了這一場就帶他回去,他信了,一局又一局,就為了主君的一句承諾,他的刀下便死去了許多同伴,滿身罪孽。

居然就為了那個本就充滿謊言的承諾?

他的手不禁捂上臉頰,憤恨的,惱怒的,慚愧的情緒在腦海裏徘徊。

他也曾是滿懷希望的,可是他的渴求卻始終得不到回應,就連知道他所想的這裏的工作人員都嘲笑他做夢。

日覆一日,他絕望了,麻木了,可是如今,那個男人又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著男人那猥瑣的臉上如今滿是淚水,他卑微的匍匐在地上,祈求他們放過他,男人許諾了許多對他們刀劍而言沒有任何意義的事物,這裏沒有任何一振刀劍會同情他,他們和他一樣,看著這些迫害了他們的人類的眼神是死的,沒有一絲光彩。

男人看到了他,認出了他,他們身上有契約,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長谷部,長谷部,是我,我是你的主君啊!”

主君?壓切在心中冷冷的嗤笑一聲。

“長谷部你不是最敬重我了嗎?你不是願意為我做任何事嗎?”男人越說越激動,看著面前的,自己曾經最忠誠的刀劍壓切長谷部。

無論是火燒寺廟還是手刃家臣……

壓切長谷部微楞,在男人的眼中卻是他遲疑了,心動了。

他的刀劍本就該一心一意的保護他,無論他怎樣對待他們。

“長谷部帶我離開。我允許你成為我的近侍,只要你帶我離開。”男人對他用著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的語氣。

這是他的仆從,有契約的證明。

壓切長谷部不明白,他明明已經成為了階下囚,又哪裏來的這般高高在上的勇氣?

就因為一個已經快要斷裂的契約?

“長谷部,要知道我可是你的主君,保護我本就是你的責任,還不快過來!”男人不知哪來的底氣對他厲喝。

他往前走了兩步,看到男人眼中的不屑與傲慢,前進的腳步又停了下來。

“還不快帶我離開這裏!”男人看向付喪神們的眼神帶著厭惡與憎恨。

平時對他言聽計從的付喪神們對他而言就像是他手下低賤的狗,下賤的奴隸,如今這群奴隸居然敢造反,讓他震怒萬分。

這些付喪神們很快就會被黑市的人鎮壓,等他們被鎮壓下來,他一定,絕對要好好折磨他們!

可是男人註定等不到那一刻。

壓切長谷部在男人陰毒的目光中走上前。

“主啊……”他對男人輕聲喚道。

男人擡頭望著他,像是賞賜一般的等待著他要說的話。

可壓切長谷部什麽也沒說,他只是動了動手,一道刀光劃過,男人的頭顱便被他斬下,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個睜著雙眼驚恐的看向自己的頭顱,神情不悲不喜,收刀入鞘。

“你不配……”不配成為審神者,不配被他奉為主君,不配在這裏求得存活……

他站在那,呆滯、茫然。

他似乎是報覆那個男人了,可心中卻沒有真實之感……

然後在靈力掀起的風暴中,他滿心滿眼的充斥著那個少年的身影,強大的,令人向往的。

審神者——引導神明之人。

或許這副模樣才能真正的被稱為審神者吧,正直,強大,高不可攀。

他,真的是人類嗎?

“你們啊,自由了哦。”塵埃落定時,他聽見少年這樣說到。

少年對他們露出一個笑容,那是他眼中所見過的最美的景色,“想想接下來要幹什麽吧。”

要幹什麽呢?

鉆心的疼痛突然傳來,他的居然感到了痛苦和內疚。是啦,他這種背主的付喪神,哪裏能夠擁有未來?

他可是時弒主的刀劍啊,作為刀劍又怎麽能斬殺自己的主人呢?

他刀上沾染著的主人的鮮血帶動著契約將他反噬,黑色的氣體在身體裏流竄,森白的骨刺穿透皮膚,肆意生長。

壓切長谷部,暗墮……

李白看著面前這振刀劍,微微嘆息。

難搞……

被帶回來的那些刀劍付喪神們在壓切長谷部第二次說出請求被他親手碎刀的時候就紛紛離去了。而他本丸內的刀劍們也都不在他的身邊,似乎是和那些被他回來並願意留在這裏的新刀劍們交流感情去了?

餵!

要不要這麽沒有義氣啊你們!

李白嘆氣,“長谷部,這真的是你所希望的嗎?”

希望離去,希望被他折斷。

“是……”壓切長谷部的頭埋得更低了。

“活著不好嗎?”李白盯著他的頭頂,有些糾結,長谷部的內心明明是希望留在這裏的。

“我……我已暗墮,暗墮不可逆轉。”壓切長谷部小幅度的擡起頭,看向面前皺著眉的少年。

少年不適合這樣的表情,他想。這個少年應該是恣意、張狂、甚至是高高在上的,唯獨不該是這樣愁苦的。

他果然給他帶來了煩惱啊……

他應該像那些選擇離去的刀劍們一樣,與少年聊聊天,然後釋然的跳入刀解池,順便謝謝他並與他說聲再見。

“刃生多坎坷,此番已經歷良多,您於那宛若地獄的地方將他們搭救,不勝感激。

但求下次能再度相遇,成為您手中所向披靡的利劍。願吾生如朝露般消散……”

他有些想直接拿起刀奔向刀解池,但他不能那樣做,他已經做到這一步了,不能再放棄了。

他再次低下頭,“請讓我在最後以刀劍的身份離去,我不想成為那些失去理智的類似時間溯行軍的生物。”

他突然直起身將自己的刀往李白面前推了推,然後對他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請盡快動手吧審神者大人。”

李白想了想然後伸手,指尖輕點在這振環繞著黑氣的刀上,看著壓切長谷部眼中的笑意,嘴角也帶上了笑容,“吶,長谷部,若是你沒有暗墮,你會選擇留下來嗎?留在我的本丸。”

“當然!”壓切長谷部直勾勾的看著他,回答得很幹脆也很激動,若是沒有暗墮,他當然十分願意留下來。

可是他沒有這個機會了……他的眼睛又暗淡了下來。

他已暗墮,而暗墮,是不可逆的。

“說來我家清光光一個人管家似乎很累啊【清光:我沒有!】,聽說壓切長谷部十分適合做大管家,這個職位你喜不喜歡?”李白就連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長谷部親口告訴他,他是想活著的。

“好啦,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李白拍手,“大管家的職位以後就交給你了長谷部。”

指尖在長谷部的刀身上輕快的彈了一下,帶著一絲靈力,讓他為之一怔。

他呆呆的看向李白,“可是審神者大人……我是,我是暗墮刀劍啊!”

“唔……你居然還叫我審神者大人!難道做我家的大管家你不願意?”李白拿起他的本體,眼神疑惑的看向他,“對我有點信心啦,祛除體內邪氣什麽的我很熟練的。”

手中靈力一點點滲入刀身,“可能會不舒服,也可能很痛,長谷部,為了我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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