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解圍者

關燈
白小少爺怔怔地伸出手抱住了離淵,臉上隱隱有崩潰的表情。耿星河想要過來,被紅綃按住飛快地帶走。

白小少爺低著頭看著離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最終顫抖著說道:“你不會有事的……”

的確,離淵受了這一下還不至於生命垂危,但畢竟也是身受重傷。

他的傷口飛快地恢覆,但畢竟傷到了根本,一時之間連感知身邊發生的事情都有困難。就算如此他還是感受到了白樂天的懷抱,不由一陣欣慰。對方還是在意著他的,就算白小少爺自己堅決不承認,他們還是關心著彼此的……

他精神一松,眼前一黑,靈力自動散布到全身各處開始修覆他的身體。

白花朝抱著離淵,擡起頭眼神銳利地望著涪陵,聲音冷了下去:“你滿意了麽?”

涪陵仰天大笑:“不滿意,怎麽會滿意?!我說了,我今天來是要取你的命!而你又有什麽辦法阻止我?!”

或許並不是沒有辦法,但是以白花朝的執念,又怎麽會用出這種辦法呢?

“你殺死我這個身體又能怎麽樣?”白花朝冷淡地望著他,“你殺死的不過是一個幻影而已。”

“哦?對我而言,倒不是這樣。”

白花朝低下頭:“那你殺死我吧。但是你必須發誓,殺死我以後,不動這裏其他任何人!”

離淵手一動,抓住他的手臂,低聲叫道:“不要……”

他並不想以對方的性命為代價保住自己的性命,哪怕這只不過是對方數個肉身之一。畢竟,這也是他第一次真心愛上的人。

白花朝拍了拍他,輕聲說:“別說話。你不想活下去麽?”

涪陵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忽然擡起手,白山巨劍又掃過來一道勁風!葛昶飛身過去擋在前面,涪陵笑著擡起手指一彈,就把他彈了出去。他再走近一步,白山從旁邊掃過來,眼見就要把白花朝掃成兩半,卻在最後一刻被擋了下來。

白花朝伸手握著白山,手心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血液順著劍刃一滴一滴流了下來。

“白花朝,你何必這樣做。無論你怎麽努力,他們還是通通都會死。”涪陵收回劍,舔了一口劍上的血,享受地瞇起眼睛,“與其反抗,還不如痛快地讓我殺了。讓我痛快一次,說不定我以後就不會再來找你的麻煩了。”

白花朝毫無畏懼地看著他:“我的要求還是那樣。用你的性命指天發誓你不會傷害他們!”

涪陵一劍斬在地上,劍氣將大地撕裂了一道口子,他冷笑著說道:“你怎麽還不明白呢?你這個樣子,我怎麽可能高興?!”

他將白山橫在身前,刷刷刷斬出三劍,三道劍氣合在一起,匯成了一個星形。他擡手一推,這個星形劍氣朝著白花朝和離淵飛去,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大聲說道:“你們就去地府繼續卿卿我我吧!”

離淵擡起頭眼前一片模糊,但這道劍氣撕開了他腦中的混沌,讓他從未如此清醒。他伸出一只手,九淵劍從手上的光輝當中緩緩抽出,抵在了星形劍氣的中心。

兩方劍氣相抵,氣機相持,激蕩的靈力吹得雙方的衣服飛揚起來。

緊接著,雙方的靈力徹底撞在一起,爆炸一般席卷了周圍的一切。

離淵張開結界護住白小少爺,胸口一震吐出了一口血。

九淵劍斷了。

盡管看不見,但是本命法寶被毀,他怎麽會毫無感覺?

靈力旋風旋轉著,一個聲音在遠處炸開:“雕蟲小技……你們又有什麽資格跟我爭?!”

離淵感到靈力朝著另一個方向流去,不由色變。對方的力量超乎他的想象,這次他恐怕真的兇多吉少,難以保全了。

自己靈力在一次又一次的消耗中已經將近枯竭,此時想要贏對方就只有自爆元嬰一條路了!

不,不對,他還有赤血丹參——但是如果他現在貿然吃下去,只怕會落得綠蘿仙子一個下場!

這樣看來,自己的確……

“阿淵,我現在為你打開通往蒼淵界的通道,你現在就走。”白小公子急急說道,“你現在就走,對方不過能殺了我……”

離淵勃然大怒:“什麽叫作不過殺了你?好,就算你能不斷奪舍,難道對方就不會拘了你的魂魄?而且這樣不看重自己,你不會痛,我難道就不會痛麽?!”

白小公子無奈地說:“難道你就想要我們倆一起在這裏死了?”

“不會這樣的。”離淵正色道,“我已經想過了,只要我自曝元嬰,未必不能和他同歸於盡……”

“這絕不可以!”白小公子也出離憤怒了,“你就不能理智地考慮一下麽?我死了還有來世,你死了,那還有什麽?”

離淵望著對方因為憤怒而通紅的臉,忽然笑了:“我死了,那我還有你的心。”

他離淵從來不是什麽好人。就算是死,也要讓另外一個人永遠記住他。

只是對不起父親離宸了,對方得知他的死訊,只怕也會難過數日。但對方畢竟只是身體和他有父子關系,過不了多久也能淡忘這件事情。

離淵從未如此神清氣爽。盡管死期將近,他卻忽然領悟了自己的大道含義:所謂自由,不過是隨心所欲。外人說什麽,讓你放棄什麽,堅持什麽,又有什麽幹系?只要聽從自己的心,那就絕對不會有錯。

他躁動的靈力安靜下來,和他一樣做好了準備。

他握著白小少爺的手,笑著問他:“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永遠記住我?”

白小少爺狠狠甩開了他的手,面若冰霜:“別做夢了,我不會記住你的。我不需要永遠記住你。”

離淵略微有些失望,但也並不意外。

記不記住這種事情自己說是不算的。

再過一千年,小少爺午夜夢回的時候忽然想起他離淵的臉,輾轉一整夜,那就是他離淵贏了。

而那個時候,如果對方還能記得他今天說的話,那就更好了。

離淵站起身,渾身境界竟然比之前更進一步,已經隱隱逼近大乘了。

他望著聚集天地靈氣攻來的涪陵,眼仁一縮,手中一圈飛劍已經準備好迎擊。

“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的,白……花朝。”

在這一刻,他終於能把對方的名字說出口。

白小少爺忽然一楞,望著對方的背影,慢慢地捂住心口,跪了下去。

他閉上眼睛,前塵往事過眼雲煙一齊飄散,滿心滿眼都只剩下一個背影。

如果真的放任對方這樣下去,自己說不定真的會永生永世記住對方——而這對自己來說太荒唐了,他竟然被這樣拙劣的威脅征服了。

涪陵,離淵,你們都自以為勝券在握,卻都忘記了一件事情。

他可是白花朝啊。把三千界攪得不得安寧,卻又飄然離去的白花朝。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的執念,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束縛住他,而現在,他已經堪破了這個執念。

在白府某處黑暗中,一雙包含著萬千慈悲卻又漠然至極的眼睛倏爾睜開了。

離淵頂著涪陵的威壓一步一步向前。對方的力量遠勝過在幻夢中殺死他的白山,但此時他已經無所畏懼。

涪陵望著他,輕蔑地一笑,白山劍脫手而出朝離淵扔去,竟然是打算劈頭蓋臉直接把他砍死。

離淵眼中閃過一絲怒色,但也知道絕對不能小瞧對方任何招式,只得嚴陣以待,計算著時機捏爆元嬰。運氣好的話,他還能在自爆之後留下一條性命殘喘幾日,享受一下白花朝無微不至的照顧。

雙方都自以為得計,卻不料一陣柔和的力量在此時橫空而出,將他們兩人強行隔開。白山劍被一只纖弱的手抓住了劍柄,竟然把這把氣勢萬鈞的劍輕易地控制住,擺弄於鼓掌之中。

離淵和涪陵都是一楞,然後離淵一喜,涪陵一驚。

剛剛還一切盡在掌控的五行宗宗主竟是像看見什麽極可怕的東西一樣步步後退,連連叫道:“不可能!不可能!”

“什麽不可能?”來人漫步上前,眼中的溫柔慈悲想要把對方淹死,“我早就說過,若你再來這裏讓我看見,我一定不放過你。你卻並未記在心中啊。”

“你、你……白花朝……”

“是我。”白花朝擡起手,放在涪陵頭頂,“你從上蒼那裏偷來的,便讓我幫你換回去吧。”

涪陵道人發出一聲慘叫,只見無數靈力從他四肢百骸抽出,流入白花朝的手中。涪陵像個孩子一樣不停地叫著,身體卻是越來越佝僂,面容飛速地老去。他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仿佛在乞求著什麽卻不可得。

白花朝最終手一合,涪陵已經成了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人,滿臉皺紋,再無一絲風度可言。他動了動,還想說什麽,卻啪的一聲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一下便沒有了氣息。

不同於其他死去的修士,他死後並沒有化作星塵。離淵看得分明,此時涪陵已經不是什麽修士,不過是個年老壽盡的凡人罷了。

此刻他終於確認,面前的這個人就是白花朝。

建了江月客棧把修士們玩弄於鼓掌之中的白花朝。

笑談之中屠了綠蘿界大半修士的白花朝。

傳奇遍布三千界的白花朝。

曾笑著和他說過許多故事的白花朝。

此刻在他面前的人,和秘境幻影中出現的面容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離淵能感覺到對方是實實在在存在的,渾身上下都述說著生機。

但他並不想去和他說什麽,反而下意識轉頭去尋找白小少爺。

這一轉頭,卻讓他的臉色慘白。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大家猜到了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