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出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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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淵把這句話說出來,反而松了口氣,更緊地抓住白樂天的手。白小公子溫情地望著他,另一只手也蓋在離淵的手上。

另一邊,耿星河望著他們兩人,一臉困惑:“什麽?離淵……你再說一遍?你……愛慕誰?”

“我愛慕白樂天。這次你應該聽清楚了,星河。”離淵平靜地重覆了一句,覺得自己已經無所畏懼。

耿星河呆呆地望著他們,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他最後看向紅綃:“紅綃,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麽?”

紅綃抱著琵琶,沖他屈膝作禮,掩嘴笑道:“離淵尊者是個妙人。他喜歡上我們少爺,我也是高興的。”

耿星河這次無話可說了。他的嘴慢慢張大,裏面足足能塞下一個西瓜。他眼睛滾圓,臉部僵硬,整個人徹徹底底地陷入了震驚當中。

離淵倒不是不能理解這種震驚。修真界雖然以實力為主,大能修士隨心所欲,但是有龍陽之好的畢竟還是少數。若是在愛慕小公子之前,他見到這樣的人,尤其是這人還是自己的朋友,多半也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不過,在耿星河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他還是忍不住要嘲一句:“有什麽可驚訝的?你我游歷之時,不也曾聽過甚至見過這樣的人麽?”

“自然是見過……”耿星河終於反應過來,收起震驚的表情,搖了搖頭,臉上五味雜陳,“但我從來沒想到這事情會發生在你,還有白樂天身上。真是令人震驚。”

“你最後一句話太多餘。”離淵說道,“如何?事情也說與你聽了,你也該相信我保護他並非一時興起。那麽你也得告訴我,你們所謂的深仇大恨是什麽了吧?”

“不,等等……”耿星河吐了口氣,“他可曾誘惑你?”

還不等離淵說話,白樂天冷笑一聲,紅綃的琵琶重重砸在耿星河頭上,砸得他頭暈目眩。

“做得好!”白樂天誇獎道,然後朝著耿星河說,“不過是區區修士,話倒是多得很!”

“……等等,為何要把修士一同罵進去?”離淵無緣無故遭受了地圖炮,很是委屈。

“你若不是修士,我一定毫不猶豫和你攜手此生——你說我該不該恨修士?”白樂天說得太有道理,離淵羞愧地低下了頭,深深惋惜自己竟然是個修士。

白樂天教育完離淵,大步朝著耿星河走過去。

耿星河緊張地看著漸漸逼近的白樂天,叫道:“你要做什麽?”

白樂天拿起紅綃的琵琶,又是梆的一下。

耿星河在一次眼冒金星,過了好一陣子才緩過來,然後迅速舉手投降:“我我我知道了!你你你們高興就好!這這這都是很正常的!”

白樂天同情地看著他,跟他講:“老叟,你別緊張,都結巴了。從我小時候你就這樣哎。”

耿星河盯著他,已經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了:“你你你你……”

離淵憋得快要內傷了。但你瞧,耿星河那麽認真地痛苦,白樂天那麽認真地同情,他難道好意思笑出來麽?

在他糾結的時候,葛昶已經暢快地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說:“白曙天,這麽多年,你倒是一點沒變!”

耿星河總算恢覆了一點,反唇相譏:“你還不是一樣怕你的公子?”

他定了定神,仿佛是理清了思路,目光又鋒利起來:“於我而言,離淵兄,你和樂天是什麽關系根本不要緊。你愛慕他也好,只不過是朋友也罷,哪怕是利益相關也無妨!只要擋在我面前,我們就是敵人了。”

離淵楞了一下:“你是認真的?”

“比你想象得更認真。”耿星河說完,沈默了一會兒,又說,“你要做好思想準備啊,離淵。”

“什麽?”離淵尚還沒有意識到他在說什麽,對方已經失去了靈氣,變成一個歪歪斜斜的水草人偶。

離淵心裏一驚,扭頭去尋找他的蹤影,卻看見他出現在白小少爺背後!耿星河手上拿著一把綠色的刀,朝著白小公子刺去,而紅綃和葛昶似乎還囿於家規的束縛,並不打算插手。

離淵目眥欲裂,靈力凝成束,總算是趕在對方的匕首傷害到白小公子之前凝成庚金小劍,擋住了對方。離淵拿出九淵,下一秒就和耿星河戰在一處,大聲質問道:“你在做什麽?!”

“不過是偷襲,我不早說過,我要他死了麽?!”耿星河唇邊掛著詭秘的笑容,“現在也算是成功了,我也該走了!”

“什——”離淵還沒問清楚,卻聽見身後傳來了一聲痛呼。離淵打算追擊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頭看見白樂天半跪下去,不由心痛如刀割,勃然色變:“耿——星——河——”

“你還是叫我白曙天為好。”耿星河在遠處冷冰冰地回應道,借著離淵無暇顧及的時機速速遠遁。

離淵抓著白樂天,查看他的情況。剛剛一抹水草纏上了他的腳踝,上面長出倒刺刺入了肉中。這皮肉傷還算是小事,最要緊的是這水草上滿是毒素,順著傷口進入了血中,不一會兒白樂天的腿已經腫了一大片。

離淵手放在他的傷口處,為他療著傷,心疼不已,更有些許恐懼。耿星河說得自信,只怕這毒並不簡單!再想起耿星河,同游之情、兄弟之情、摯友之情全部化為烏有,只剩下此刻的仇恨。這仇恨如此強烈,連帶著離淵連紅綃和葛昶也恨上了:若不是他們遵循那狗屁家規袖手旁觀,他的樂天也斷不至於傷得這樣重。

他擡起頭,朝著兩個修仆吼道:“他已經走了!你們還不快過來!”

紅綃嚇了一跳,這才蹲下身為白樂天療傷。

白樂天虛弱地笑了笑,說道:“沒關系,我沒事的……”

“什麽沒事!快躺好,不要說話!”離淵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知道自己並不如紅綃擅長療傷,在那裏反而才添亂,陰沈著臉站了起來,手上握著九淵劍,朝著剛剛耿星河離去的方向狠命一擲!九淵劍隨著他的心意呼嘯而去,離淵閉上眼睛,一縷神魂隨著九淵一同過去,感到九淵刺入了一個活物,這才露出一個陰沈的笑容。

“阿淵……”白樂天不安地喊道。

離淵彎下腰攬住他,讓他能夠靠得更舒服一點,嘴上卻打斷他:“噓——不要說話。”

他抱著白樂天,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去。濃重的自責幾乎要把他壓垮了。

紅綃單膝跪在白樂天身邊,手放在白樂天的腿邊,將毒血抽出來。毒蔓延的趨勢已經被阻住,現在唯一會危及性命的就只剩下毒血。可這血雖然有毒,但也畢竟不是頭發指甲,一次性放出來這麽多是要送命的,況且白樂天身體本來就不好呢?

離淵心驚膽戰地看著白樂天臉色越來越蒼白,說話聲音都顫抖了:“你們的丹藥呢?拿出來給他吃啊!”

紅綃額頭冒著微汗,聞言勉力拿出來一個小瓶,離淵一把把小瓶奪了過去,拔開木塞就往手上倒。他一邊倒一邊問:“多少粒?”

“三粒。”白樂天蒼白著臉回答道。

離淵拿出三粒藥,小心地給白樂天送進了嘴裏。白樂天咕咚一聲吃了下去,舒了一口氣,臉色明顯好些了。

離淵的臉色也好多了,低頭親吻了一下白樂天幾乎徹底失去血色的嘴唇,緩解自己差點要失去他的恐懼。這種恐懼甚至比他失去母親的時候更甚。

白樂天安撫地朝他笑了笑,眨了眨眼睛:“我可不會輕易死掉。別擔心我。”

“別說話。”離淵好像只會和他說這一句話了,盯著白樂天不願意移開目光。

白樂天安靜地靠了一會兒,拍了拍他:“行了,別看了,我有什麽好看的?我們還有正事要做呢!”

“有什麽正事?”離淵問道。

“你真是傻啦!被嚇到了?那你可得好好鍛煉一下心臟,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可不算少見。”白樂天自嘲了幾句,正色對離淵說,“但快別看著我了,再不快去寶物就要被別人奪走了。”

離淵這才想起來奪寶的事情,神情微微一變,手上也放松了。白樂天挪了挪,給自己找了另一個合適的位置,吩咐道:“葛昶,開船吧。白曙天的陣法已經破了,我們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樂天!”離淵有些緊張地叫道,他直覺自己似乎在失去什麽。

“怎麽,不打算去奪寶了?”白樂天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倒是可以讓小船立即掉頭。”

離淵想了半天,卻並沒有找到什麽理由改主意。幻夢中也好,現在也好,他都對赤血丹參懷抱著某種執念——這也難怪,實力是修士安身立命的根本,哪個修士不打算提升自己的實力?就算要陪著白樂天留在這裏,在這件事情上離淵也沒打算改變。

“為什麽不去?去吧。”離淵看向白樂天,卻發現對方並沒有看向他。

白小公子望著遠處被荷花環繞的島,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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