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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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淵記得自己曾和白樂天談過若他沒有這麽早來,他自己的下場會是如何,卻不知道原來一切早就已經寫在了他的夢境裏。

身死之後,三魂七魄不得離開,只能困在秘境之中,最後被練成魂衛,無知無覺,至死方休。

看綠蘿仙子做木傀儡的時候他只覺得好笑,可是這件事情落到了自己身上,卻是渾身發冷,恐懼從魂魄湧上來,刺激著他的神念。

他去秘境後一切順利得難以想象,困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幾乎是被牽引著來到了赤血丹參前,可與他一同來到的還有綠蘿仙子。

他沒有看見綠蘿仙子臉上的瘋狂和扭曲,一心想著得到赤血丹參更進一步,還覺得綠蘿老太婆怎麽這次如此厲害,卻沒有想到那時候綠蘿仙子已經瀕臨崩潰。

她沒帶綠蘿界修士,沒帶文貍,沒帶她的兩個學生——不是因為她沖得太快,不是因為她托大,而是因為他們在秘境中被沖散,多半早已經成為了秘境之中的冤魂。翡珠已經破碎,綠蘿界不日便會瓦解——她那時追尋的並非送她登仙的靈草,而是拯救一切的至寶,唯一的希望。

是的,唯一的希望。

一個想要登仙,另一個只是想要活著。就算最後那位大能不出手,也很難說離淵能夠奪得勝利,更何況還有神秘大能在一旁虎視眈眈?

離淵閉上眼睛,渾身上下的靈氣神念發出一聲嘆息,不是悔恨,只是悵然。

秘境的兇險他已經了然於胸,可是他卻並不想就此放棄。

白小公子也好,耿星河也好,前世的遭遇也好,都不是他不想放棄的最大理由。

或許他只是被這個世界的一切吸引,想要將它們看到最後。

耿星河的靈力仍有殘餘,離淵正想將它們抽出,卻見它們一個猛子紮進了離淵的識海之中。

離淵大急,靈力追趕而去。

一路記憶和神念交織在一起,難分難舍,少年的苦難,離宸來到之後的奇遇,青年時仗劍天下的豪情萬丈,與耿星河肝膽相照,建立蒼淵門時的志得意滿……

離淵在記憶的海洋中漫游著,終於到了底。耿星河的靈力在這裏化成了一片記憶,將他包裹了進去。

耿星河那時坐在一座湖心亭裏,周圍湖光山色。

離淵仔細辨認,發現這裏竟是白家的庭院。那日他與白樂天共進晚餐,飲茶清談,也是在差不多的地方。

耿星河,或者是白曙天此時坐在這個小小的亭子裏,看著湖水。離淵以他的視角朝著湖水看去,只見白曙天臉上苦痛之色明顯,卻又帶著難以忽視的決心。

“阿淵,如果你看見這段,大概事情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主要是對你而言。”耿星河對著湖水,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要把一切都告訴你。”

離淵精神一震,全神貫註地看了下去。

“香山界乃是白花朝一手開辟的世界,對這裏有著絕對的控制力。他為這裏設下規矩,來確保這裏的凡人永遠安康快樂。在祖宗的典籍中,白花朝極言他對於凡人生活的熱愛。他出身於一個凡人的世界,那裏修者和凡人和平相處,一切都井然有序。他也是一個病弱的公子,出生於大富大貴之家,一生隨著家族起起落落,作為凡人的一生算得上完滿幸福。他三十歲的時候自己領悟了生之大道,卻並不耽於修行,寧願將時間花在享人間之樂上。但是當他百歲時,父母兄弟皆亡,才嘗試修真,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數百年後便達到渡劫期,方知三千世界,有意闖蕩,然而偶然招惹了大批修者,最後在蒼淵界與涪陵道人與他的三位弟子一戰。”

“在戰鬥前,他成功策反了你的父親,然後大破涪陵真人的道,自己卻也身受重傷。後來他重新構建了白府,有一雙主人,一人司管凡間,一人司管修士。現在,我是後者,我的一個叫做白樂天的後輩是前者。在此之前我還有別的搭檔,第一個叫做白暮染,我們一同被前任白家家主帶回了這個地方,從小一起長大,總角之交,兩小無猜。前任家主離開之後這裏就是我們說了算。香山界被白花朝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只有我們兩個人能夠操縱。這裏是我們的樂園,我一直是這麽以為的。暮染死後有曉雪,曉雪後是烏夏,然後還有很多人……現在是樂天。我看著他們走過一生又一生,雖然也傷感,但我喜歡這裏。”

說到這裏,白曙天臉上露出了憤怒地表情,卻還小心地看了一眼身後,然後說:“但是這一切全是假的!假的!什麽樂園!什麽白家!都是假的!”他露出了一個恐怖的表情,“記住,離淵,香山界的主人只有一個:不是我們,是白花朝,只有白花朝。我知道這件事情也是在一個很偶然的情況下……”

正說到精彩的地方,離淵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斷了這記憶中的聲音。

白曙天慢慢說道:“我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是我和暮染兩個人一起出去玩。你知道,香山界民風淳樸,我雖然是修士,但是這些凡人和我如同親人。暮染喜歡這些,我也喜歡。那時候我正好出去,暮染一個人在花朝樓聽歌,我晚了一步,聽見一個歌女和暮染說……”

他臉上露出了讓人呼吸都停滯的表情,他嘴唇顫抖著,正想說什麽,卻聽見身後一聲“大少爺!”。白曙天一瞬間神色極其難看,說了一聲“來不及了”,拿起玉簡,將靈力封在裏面然後發送了出去。

一切記憶就在這個地方戛然而止。

離淵從識海出來,一片愕然。耿星河給他留信,卻在一半戛然而止。

後面叫他的那個聲音似乎是白家的總管白山,白樂天深深信任的老人。那個人的聲音,值得耿星河如此認真對待?

大概只是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吧。

如果以更大的惡意猜想,說不定耿星河就是要猶抱琵琶半遮面,讓離淵欲罷不能,非要去探個究竟。

如果現在是離淵下定決心之前,他還真要猶豫一番要不要走進陷阱。好在現在他心意已定,便不會輕易改變。

讓他在意的,是耿星河的變化。

耿星河在花朝樓究竟聽見那個歌女說了什麽,才會如此憤怒呢?那種憤怒使他的臉面目可憎,幾乎是心魔一般。

不,耿星河恐怕早就已經被心魔所左右,被莫名的仇恨牽引,難以自己。

離淵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和耿星河一起游歷的時候,在一個秘境裏自己中了幻咒,心魔縱橫,幾乎將對方打得半死。

終於清醒過來的時候,耿星河也沒有怪他,只是說道:“反正如果我在同樣的境地,你也會這麽做的吧。”

他那時候全身幾乎都被血染紅,靈氣幾近枯竭,還是笑著和他這樣說。

他那個時候根本沒有在意這件事情,只是忙著把耿星河帶出秘境了。

但是現在,似乎是他應該將對方脫出心魔的時候了。

他仍然不想化解白樂天和白曙天的恩恩怨怨,但是如果是耿星河誤入歧途,他一定要把他給拉出來。

這件事情就這麽定了。

出門的時候看見了赤,豹子和另外一個玉樹臨風的男人站在一起。後者扇著一把小扇子,笑不露齒。

兩人實際上卻並不是在進行友好的對話。

“小赤,在這裏代表主人,你卻毫無建樹,還被認為是敵人的幫兇,還真是了不起啊。”

“小文,你一直在家裏好吃懶做就很有道理?看看你的肚子,肥了兩圈了。毛禿了沒啊?”

“你說什麽?!我的皮毛可是文錦一般的!”

“嘖嘖,文錦像你這樣也要變形啦。”

“你!”

“別急別急,讓我再看看……對啦,就是被扯得快裂了的文錦,和你一模一樣!”

文貍臉色發青,忙是變回了原型,在赤腳底下亂竄:“真的麽?真的麽?你快幫我看看,小赤……”

赤高傲地低下頭,伸出一根手指頭抓住了文貍,將它抓了起來,說道:“這你也信,傻瓜。”

文貍傻了,然後就四肢拼命地晃動起來。但是他身在空中,無處受力,一點都沒有撼動赤豹的鐵鉗。

赤豹找了個小箱子,將它關了起來,在外面施了個結界,得意洋洋地說道:“好啦,你就在這個地方待著吧,我和主人一起去秘境,你就呆在這個地方,看好碧落黃泉啊。如果我們出事了,你就帶他們到別的界去,隱姓埋名的話,無論誰都會樂於接受你們的。”

文貍在小箱子裏面拼命掙紮,叫道:“卑鄙!無恥!”

赤豹嘿嘿道:“隨便,夠對付你就行。這還是我新學的呢,一來就用到你身上了,你應該感到榮幸才對。”

文貍又晃了兩下,蔫蔫地不動了,說道:“如果你們不回來,我就把那兩個小鬼頭殺掉。”

“就你?”赤豹對他嗤之以鼻,“你唯一的優點就是腦袋還算高級……不,其實也很傻。碧落黃泉兩兄弟加起來怎麽也能夠把你制住了。他們就是沒怎麽到別的地方去過,所以還需要你……其實我是讓你去當他們的寵物,你知道嘛?”

“無恥!卑鄙!”

“閉嘴,傻瓜。一天之後這個結界就開啦,好好照顧那兩個小傻瓜,別一個人去秘境,會死的灰都找不著啦。”赤豹在外面拍了拍箱子,仔細叮囑道。

作者有話要說: _(:зゝ∠)_是時候去戰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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