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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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喘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僅剩的一張椅子上,喝了口茶,調息片刻,起身道:“在下白樂天,乃是此處白家之主。若道長不嫌棄,不如來我白家一坐。”

離淵自然是沒有意見,召來鐘回,看了一眼白樂天身邊的紅衣女子,只覺得也是一位高人,直接向她問道:“道友怎麽稱呼?”

紅衣女子看向白樂天,白樂天為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自是沒有逃脫離淵的眼睛。

紅衣女子抱著琵琶,朱唇在面前後輕啟:“道長稱呼奴家為紅綃便好。”

白樂天愛惜地撫摸了一下紅綃的臉,笑著說道:“紅綃是和我一起長大的,沒什麽別的技藝,倒是彈得一手好琵琶,若有機會,讓她給你們彈彈聽聽!”他走到門邊,踏上階梯,想到什麽回頭問道:“道長可要一起?禦劍乘風雖然飄逸,人間車馬也別有一番趣味啊。”

離淵尚未說話,鐘回已經應承了下來,神采飛揚地說道:“那正好!尊者與我正想就此觀覽一程!多謝白公子厚意!”

白樂天笑著說:“甚好!二位是天人,我是地人,委屈你們啦!”

離淵故意道:“何處委屈?”

“從天上飛的變成了地上跑的,還不委屈麽?”白樂天笑嘻嘻地讓離淵坐在身邊,“免得二位委屈得飛升,在下一定設宴,讓二位好好感受一下地上的奇珍。”

他說著,又開始咳嗽起來。紅綃在他身邊一邊拍,一邊給他拿藥,勸道:“公子,將窗戶關上吧,莫要受寒了。”

白樂天連連擺手:“不行!這樣外面的人就看不見我了!”

“公子……”

“不必說了。”白樂天說完,喝著水一口悶了藥,還急著向窗外的人招手示意。

離淵與鐘回對視一眼,彼此都看見了對方眼睛中的不屑之意。

修仙者莫不是為了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對身體最是珍惜。像白樂天這般為了出風頭而損害實質的行為,在他們眼中,近於癡傻。

但現在畢竟不同,離淵開口勸道:“公子,身體重要。”

“在下感謝道長關心,不過在下的身體再保養也難有起色,不如——及時行樂。”白樂天笑了起來。他笑起來的樣子並不像是位高權重的白家家主,倒像是不知愁滋味的無憂少年。

這樣子真是過分任性了。

離淵剛皺起眉頭,白樂天卻已經擡手關上了窗戶:“好了好了,我知道道長關心在下,是我不知好歹。多謝了。”

離淵的話被他堵回去,心頭微惱。

他雖境界高深,此時卻有所顧忌,結果一來一去主動權皆掌握在這個病懨懨的小少爺身上。

他故意沈默了片刻,才道:“豈敢。”

“有何不敢?閣下可是離淵尊者。我一位長輩與我言及尊者,其中風華令人傾倒。真是……”白樂天側目一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被人戳破身份的感覺並不太好,可對方仰慕的眼神也令離淵頗為受用,一來一回竟是兩相抵消了。離淵有心發作,可怒意全無,只得心嘆自己到底還是凡心。

“我正是離淵,那又如何?”

白樂天說:“無意冒犯。只是百聞不如一見,在下十分高興而已。”

他說完這句話,臉上笑出了兩個酒窩。

離淵雖不能胸載日月,但還容得下一個小小的崇拜者。

他的聲音柔和不少:“聽聞你的長輩叫做白曙天,我以為那是我一位故交。聞君數言,想來相差不遠。公子可願意為我引路?”

白樂天搖了搖頭:“並非在下不樂意,只是不可為之。”

“為何?”

“長輩與在下素有隔閡,少居此處。”白樂天說,“尊者運氣不錯,兄長這兩日正好回來。只是他不讓我進入他的住所,只好尊者自己去啦。”

離淵:“……”

說話能不大喘氣麽!

白家的祖宅名曰香山居,處香山界眾氣所歸之處,風景尤美。

馬車駛到這裏停下,白樂天被一老者扶下車,因身體不適先一步離去,紅綃亦隨他而去。在此之前,他做足了禮節,請離淵自便,白家上下都將盡力服務。

來到香山居之前,離淵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耿星河,可是真到這個地方以後,或許是白樂天最後的表現太過震撼,他倒是沒那麽強烈的意願了。因此,當白山,即是初見時扶住白樂天的老者,亦是白家的總管,當他告知他白曙天此刻不在白府,請他安靜等候時,離淵也並未發怒,而是提出了另一個要求:他要見白樂天。

大概一個時辰後,他的要求得到了滿足,而此刻日已偏西了。雖然白樂天或許是稍稍怠慢了他,離淵作為修道之人卻並不覺得時光難熬,一個時辰於他不過一次冥想,因而被帶至白樂天的餐桌上時亦無不悅,甚至有些興味道:“你不曾考慮到你的怠慢將會有何種下場麽?”

白樂天微微一楞,看向他那年老的管家,白山鞠躬道:“仆以為不可在主人睡覺時打擾。若貴客有何不滿,請責備老仆吧。”

白樂天放下筷子,道:“怎能如此自作主張!便罰你於沸炎池邊靜默思過吧。離淵尊者,這是我的過錯。尊者請坐,凡能盡力之事樂天萬死不辭。”

離淵聽他匆忙道歉,心裏不知為何卻有種愉悅,揮手道:“何必!這於我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於公子卻是雨後甘霖。公子現在臉色好多了,願公子早日尋得靈丹妙藥,根治頑疾。”

白樂天哂然一笑,沒說什麽,只淡淡道:“承你吉言。”

離淵笑容一僵,忽地生出愧疚來。白樂天性格剛強,自不是等死之輩,自也多方尋醫問藥,如今依然如此,便可想象此間心酸。他剛剛幾言看似祝願,實則觸及面前之人的痛處。

離淵有心彌補,白樂天卻無心再聽,打斷其思緒道:“尊者無欲無求,樂天卻是俗人。酒樓解圍,加之剛剛冒犯,無以為報,只得以先人之物相還。白山。”

老者呈上一玉佩,白樂天接過來,親自走到離淵身邊交給了他,“此乃先人之物,白家無人能用,願於尊者有用處。”

先人?白花朝?還是更早的白香山?離淵滿腹疑惑地接過,神念一掃,發現是一大乘期修者的心得,並能抵擋一次大乘修者的攻擊,不由鄭重收好道:“離淵恭敬不如從命!此禮珍重,現在是我欠你。”

白樂天見他滿意,也笑了:“何出此言?這於我毫無用處,送與尊者正是物盡其用!尊者不嫌我怠慢便好。”

離淵嗯了一聲,卻是把這恩情默默記在心中。修真講究有因有果,有始有終,他以舉手之勞換得此等珍寶,不做些什麽總是難以平息。此時白樂天正要用餐,邀請離淵同來。離淵雖辟谷多年,在白樂天邀請之下中就盛情難卻,加之白家飯菜精美,便同他一同用餐。

他正要動筷子,卻發現白樂天並沒有要吃的意思。

“你為何不用餐?”離淵問道。

“在下身患重疾,不可嘗美食,因此頗愛看別人享用珍饈……”白樂天郝然一笑,“那可真是秀色可餐。”

離淵做夢也沒想過自己會秀色可餐。盯了白樂天好一會兒,他擡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嘴巴像是被火燒了一樣,離淵扭曲著臉擡起頭,覺得自己張開嘴就有火焰噴出來:“為什麽這麽辣……”

白少爺笑語盈盈:“這才是秀色可餐呀,尊者。”

用餐之後,仆從收了碗筷,便一一告退。桌上只剩一壺茶水與兩個茶杯,皆是上好紫砂制成。白樂天捧著茶杯,神情悠閑,不顯得病弱,倒有了幾分翩翩佳公子的味道。離淵也沒有離開的意思,與對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也頗有樂趣。白家小少爺雖先天不足,卻是心境平和自然,信奉及時行樂,亦能克己正心,倒是個妙人。不過兩人能如此合拍,大概還是白樂天有意迎合,而這個小少爺正好也於修真有所研究。

當最後白山前來打斷兩人對話時,離淵頗有些意猶未盡。老管家先是為他的主人披上一件厚衣服,低聲交談幾句,隨即沖離淵說道:“曙天少爺來了,請客人跟我來。”

離淵頷首,又看向白樂天,沒等他開口對方就已經善解人意地道:“不必管我,尊者去見兄長便好。”

離淵餘光瞥見白山的表情,分明有一絲憂色,便強行抓起白小少爺的手,道:“我會向他解釋,你還是先回房安歇吧。”

白樂天的臉在晚風中又蒼白起來,馴服地任他抓著手,道:“不必了,尊者。我還沒有到自己回房都不行的地步,便讓我在這裏再待一會兒吧。”

他強硬的態度無疑讓離淵有些焦躁,他總算還記得自己來這裏的初衷,盯著白樂天看了一會兒,便松開了手,對白山僵硬道:“帶路吧。”

白山低下頭,無言地帶路。

離淵跟上去,心弦漸漸繃緊。他此刻還無從分辨,即將見到的耿星河,是否還是他那個溫柔敦厚的朋友。

若他性情大變,自己又該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愛上白小少爺?

別看白家現在好進,之後再想進去可就不容易嘍_(:зゝ∠)_好好珍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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