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世界的意識心態崩了, 不是安慰兩句就行的。

時空局廢了大力氣，倒轉時空兩次，都沒攔下世界意識要自鯊。

最終經過商定, 時空局無奈放棄了這個世界, 任由這個世界消散。

當然，在消散之前，想著“空著也是空著, 還不如做點什麽”的時空局, 將季修送了進來，借花獻佛, 廢物利用。

他們是完全沒有對季修抱希望的, 不然也不會沒有給他世界線劇情。

誰成想，這樣一個無心之舉, 卻陰差陽錯地改變了故事走向，也讓世界意識重新有了求生欲。

這裏要提一個名字，長夜。

長夜的身份就像季修猜測的那樣, 是這個小世界的反派。

而反派的作用是什麽呢？

給主角困難, 讓主角成長。

可是這個世界, 世界意識太過於偏愛主角了！長夜在前面三世裏，完全沒有發揮的餘地, 完全游離在本職任務之外。

雖然作為反派的長夜, 本身就命運淒慘。

他父不祥，母早亡，辛辛苦苦拜入問仙門，得罪善事堂, 被分配到秋日峰。在秋日峰守了三年後, 因為秋日峰主人閉死關失敗, 原地坐化，秋日峰沒有了主人，又被分配到另一個更偏僻的山峰守了六年。

他濟濟於名利，到處鉆營，好不容易借助其他人的手，弄死了那名王管事，又惹上其他的麻煩。

直到二十四歲，一次意外，他知道了自己是廢靈根的事實。

不死心，他到處想辦法，想要找辦法修覆自己的廢靈根。

假如說，雲星白是氣運之子，世界意識的寵兒，那長夜就是一顆自由生長的堅韌野草。

沒有人呵護，自己紮根，努努力，風雨再大也不怕。雨停了，抖一抖身上的水珠，又是一顆挺胸擡頭的翠綠野草。

他不需要世界意識的呵護，只要給他一點縫隙，他都會生根發芽，長成一片綠色。

在不懈努力下，長夜最終打聽道了再生花的存在，認定這樣東西可以幫助自己。同時，他了解到秋日峰主人一直在追查再生花，趁夜色，潛回秋日峰尋找原身留下的消息。

這一趟，讓他發現了自己是原身之子的真相。

不過原身那時候已經走了，他並沒什麽反應，只是沈默片刻，將自小隨身攜帶的靈玉玉佩埋在了原身的洞府裏，便帶著原身留下的一些玉簡資料，轉身離開了問仙門。

之後，他以凡人之身，前往三大險地，九死一生，親自下幽冥找到了再生花，卻因為運氣，還有那該死的廢靈根體質，棋差一著，被主角雲星白搶先奪走，並送給了他同行的女人，作為討好的禮物。

是的，雖然長夜失去了反派的職責，游離在世界之外，但還是和雲星白撞上過。

因為再生花，是世界意識給雲星白準備的機遇。

只不過雲星白得到的太多，太容易，並不看重這所謂的再生花。

而對於長夜來說，再生花萬年才有一朵，失去再生花，等於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他是凡人，活不到一萬年後。

長夜失魂落魄，守在祭壇邊不肯走。

外界知道了幽冥的存在，有鬼修下幽冥捕捉鬼氣，碰上長夜，將他抓了回去做實驗，抽靈根，活剮，煉傀儡。長夜在折磨中死去，成了游魂，憑借強大的怨氣反殺鬼修，得到對方的秘籍，艱難地恢覆意識，也成為了鬼修。

他是不屈的靈魂，遭遇困難和絕望，也能絕地反擊。

雖然經此一事，他從問仙門弟子，變成了大陸上人人喊打的邪魔，並且在日後一步步變成大反派，但是他能修煉了啊。

這已是他反抗命運最好的禮物。

雖然他變了大反派，還是鬥不過雲星白，死在雲星白手裏，但是他依然心滿意足。

那時候，雲星白已經將要飛升，對付他，輕而易舉。

因為世界的偏愛，讓他得到的太多，看到的太高。他從來沒將長夜放在眼裏，甚至殺了他，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們曾經同為問仙門的弟子，也曾在前後腳下到幽冥，前後腳看到再生花……

而在這個世界，不一樣。

有季修的插入，長夜的命運發生了巨大的轉折。他的廢靈根早早修覆，成了萬年一遇的雷系單靈根，他連跨三個大境界，是最年輕的金丹期修士，他和季修相認，身後有飛升期的大能作為依靠……

曾經能夠隨意吊打長夜的雲星白，不再是最強的。

長夜這個反派，反而比雲星白這個主角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這樣鮮明的對比下，雲星白的心態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變化。他收斂了驕傲自負的心態，知道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性格多了一絲穩重，和前世完全不一樣。

而世界意識忽然發現，原來可以這樣！

只要有人一直比雲星白強，打壓雲星白，雲星白自然就會放下那份驕傲和自負，老實修煉，不再走上種馬之路。

世界意識意識到這一點後，忽然就不想自鯊了。

現在，像是走出了牛角尖。

眼前撥開雲霧，見到一片藍天。

它立刻聯系了時空局，感謝他們送來的人，並且要通過時空局傳話，和長夜定下一份合作。

時空局的反應也很快，馬上也找上了季修，恭喜他挽救了一個世界，又獲得了功德，即將圓滿退休，接著才說出了正事。

看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季修表示：“……”

完全不懂這個世界的意識，難道是因為新生意識的緣故，還是個小孩子，不然怎麽一會兒對主角好像在養崽，一會兒又好像在和主角談戀愛一樣？連腦回路也奇奇怪怪，現在還脫粉回踩。

沒錯，世界意識和長夜的合作內容就是，長夜打壓雲星白，它給予長夜原本屬於雲星白的氣運。

是的，它想換人當主角。

世界意識和主角的關系是相輔相成的，主角依靠世界意識的偏愛變強大，超越其他人，而世界意識依靠主角，來穩定世界結構。

所以主角一旦選定了，就不能更改。

改了可能會造成世界的崩潰。

可是這個小世界的世界意識不在乎這個，它連死都不怕，還會怕別的？

它就是討厭雲星白，就是不願意再幫雲星白。

就算不能換了他的身份，它也不打算再給予他後續的幫助，還要捧起另一個人，和他打擂臺。

季修都看得懵了。

從來沒見過一個主角，這麽招人厭的，連最偏愛他們的世界意識都放棄了他們。

不過，對於世界意識提出的合作，季修還有些遲疑。

按道理，這是世界意識和長夜之間的交易，他不能代替長夜來處理。無論答應還是拒絕，都應該是長夜自己來。

可是，如果和長夜說明，豈不是就要自爆身份？

季修不願意暴露自己類似奪舍一樣的身份，他想留給長夜一個關於父親的溫柔的夢。

這樣千年萬年之後，長夜想起他，依然會覺得安心和溫暖。

或許，他可以試探一番，然後為長夜決定？

季修切斷了和時空局的對話，傳音喚來長夜，和他談心。

“你覺得掌門新收的弟子雲星白如何？”

長夜看了季修一眼：“可以說實話嗎？”

“說吧。”季修失笑。

長夜放心了，撇嘴道：“我第一眼看見他，就覺得不爽。”

這是正常的，反派和主角之間就是有這種天然對立的氣場。不是主角的氣場壓倒反派，就是反派的氣場壓住主角。

季修在心中想著，繼續開口問：“你覺得，你和他之間誰會更厲害？”

長夜不可思議：“爹！”

他像是被弄急了，有點著急又有點傷心：“你為什麽那麽關註他，我是你兒子，當然我更厲害！”

“真的？”季修含笑打趣他，“那你可以做到一直都比他強嗎？至少，在飛升仙界之前。”

長夜毫不猶豫：“當然！”

這場談話之前，他或許潛意識不喜歡雲星白，但是並沒有那種競爭的意識。

這場談話之後，為了不讓信賴的師父兼生父失望，他絕不會放松懈怠了自己。

這樣，就可以了。

長夜，他是一顆堅韌的野草。

前世沒有季修，他都能做到那個程度，今生有季修有氣運，他必定會走得比前世更遠更好。

季修在心裏為他答應下了和世界意識的交易。

他預感到，他在這個世界不會待太久了。

世界意識的活躍，會導致靈氣也變得活躍，就算他不吸收靈氣，修為還是會慢慢增加。而且他剛得了一份功德，已經完全突破了飛升的修為，就算想留下，也留不了。

按照時空局的說法，他會借飛升這個機會，脫離這個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

在那之前，他必須安頓好長夜。

也算是苦盡甘來吧。

這個孩子，真的吃了太多的苦。

季修想到就很憐惜他，所以即便不待見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也應允了它提出的交易。

有世界意識替他照顧長夜，他才能放心地離開。

……

自從那日和爹談心之後，長夜就很用工。

他現在已經掌握了如何施展法術法訣，但是每天還是會努力地修煉，爭取死死地壓制雲星白，讓爹的目光永遠放在自己身上。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最近他的運氣好像變好了起來。

以前總是碰上充滿惡意的人或者事，就算有季修撐腰，沒人敢招惹他，也不妨礙這些人的存在膈應眼睛。

比如他和雲星白，都是親傳弟子，也都是雷系靈根，甚至他的修為還高一點，可是眾弟子對他們兩個人的態度就是不一樣。

那些人討好雲星白。

看見他，卻不是無視，就是畏懼，遠遠地躲開。

雲星白剛入門沒多久，已經有了一堆的小弟和朋友，他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雖然長夜並不需要朋友，但是“不需要”和“沒有”是兩個概念，前者說明他的強大，後者說明他不受待見。

長夜其實不喜歡這個狀態，怕季修嫌棄他沒用。

現在不用怕了，一堆人搶著爭著要做他的朋友，做不成朋友就要做他的小弟。

他勉強同意，這些人就樂得像是原地晉升一個境界一樣。

更出乎意料的是，在往後的歲月裏，本以為會慢慢暴露真面目，露出惡意的他們，卻一個比一個還好。

熱情坦誠，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生死之交。

長夜從不對他們表露喜悅，但是他知道，他是喜歡這些朋友的。

……

五後，季修拖拖拉拉，終於還是拖不下去了，不得不飛升離開。

但是看著站在秋日峰上，眼眶發紅，身邊站了一堆同齡少年好友安慰他的長夜，季修並不那麽擔心。

從前，長夜是一顆堅韌的野草。

現在，他是一顆有很多朋友，很幸運的堅韌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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