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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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陛下年已四十有三, 不算是個明君,卻也不算是昏君。

守成之才,勤於朝政。

流連美色和享受, 卻不會為了美色而昏庸罷朝;寵愛容妃, 卻不會為了容妃而失去對事情的辨別能力;忌憚南陽侯府,卻不會真的對南陽侯府下手,甚至還在一定程度上容忍著南陽侯府的肆意。

只是, 小小地報覆一把, 搶了南陽候預定的未來女主人。

搶完之後還生怕落下壞名聲,裝出一副對季修和容妃之間關系不知情的樣子。

簡而言之, 可能智商尋常, 但是情商滿滿,心機深沈, 禦下之術如火純青。

這樣的男人,外表多情溫柔,其實心裏是最冷酷的。

無論往日對容妃如何寵愛, 一旦發現不對, 立刻就會將感情全部收回, 抽身而去。

他對容妃的寵愛,淺薄且單薄, 經不起任何的折騰。

甚至從一開始, 皇帝寵愛容妃就不單純。

宮裏的美人有許多,容妃就算再美,進宮後家世不顯,也很難得到皇帝的註意。皇帝看中她, 寵愛她, 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 是覺得容妃放棄南陽侯府選擇進宮,是認為自己比季修更值得依靠。

某個程度來說,他贏過了季修,

就算季修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連太後先帝都很偏愛,那又如何,他的女人選擇了自己。

搶來的女人,滋味格外甜美。

可是,現在季修對容妃沒有感情了。容妃的身上,失去了最珍貴的一部分,兼之容貌再美,看久了也膩,男人天性喜新厭舊……

容妃失去了讓皇帝偏袒的理由,她所做的全部事情,都變成了一種需要衡量的存在。

或許一開始,皇帝只是對容妃的品格有小小的嫌隙,可是在時間的流逝中,皇帝回憶起容妃當年毫不猶豫地拋棄季修進宮,進宮後,又毫不猶豫地投入自己的懷抱……

這點小小的嫌隙,很快就變成了厭棄。

寵愛你時,你萬般完美,咬過的桃子也是蜜糖。

不待見時,你事事都錯,連呼吸都是一個錯誤。

……

容妃失去了寵愛,六皇子也不好過。

不過和很多人猜測,覺得六皇子是因為失去了容妃的庇佑,所以才失勢的原因不一樣。

六皇子純屬是被容妃和容家人牽連的。

皇帝名下有十幾位皇子,寵愛的也就那幾個,其中以六皇子在他心裏的地位最高,覺得此子肖似自己,所以毫不吝嗇地給六皇子寵愛,並在原世界線的最終結局裏,將皇位給了六皇子。

不然沒有皇帝的允許,就算容妃和原主如何謀劃,皇帝不肯傳位,怎麽折騰都無濟於事。

六皇子在原世界線裏能夠繼承皇位,除了季修的幫助,皇帝對他的偏愛,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

即便沒有容妃,皇帝還是會偏愛六皇子。

可是偏偏,這樣完美的皇子,身上卻多出來了容妃這個汙點。

容妃死了還好,皇帝厭棄一陣也就過去了,說不定時間久了還會懷念她。可是她沒有死,還活的好好的,那她的存在就像一根刺,無時無刻不再紮皇帝的眼睛。

皇帝照舊召見了六皇子幾次,恩寵不減。

容妃以為還有機會,便讓六皇子為自己說情。六皇子一開口,皇帝的臉色就微妙了起來,雖然還是照舊點評了六皇子的功課,可是卻在後面一個月的時間裏,再也沒有召見過六皇子。

六皇子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失寵了。

容妃卻不知道內情,只以為是因為少了自己在其中調停,所以才會讓皇帝忘了六皇子,依舊掙紮著想要覆寵,再次出現在皇帝面前。

她越是掙紮,六皇子越是境地難堪。

六皇子:“……”

知道真相卻不能說,怕傷了母妃的心,他實在太難了。

這個時候,他就想到了自己的老師。

……

“侯爺。”

季修正在後院教導季盼春和季文成如何上馬,打算過幾日帶他們去專門的馬場練習馬術,管家跑進來有事稟報。

季修應了一聲,撫摸著馬頭,問他什麽事。

管家小心翼翼地說:“排名第六的那位少爺讓人傳了信來,送信人等在前廳,您看看要不要見他?”

話音落地的那一瞬間,管家忽然如芒在背,感覺大少爺充滿怒氣的目光都快要將他洞穿了。

他欲哭無淚,可是沒辦法,身為下人的職責,他必須要將六皇子派人過來的消息傳遞給侯爺,就算知道府裏沒有一個人歡迎六皇子也一樣。

好在季修沒有叫他難做,略微想了想,很快給了回覆。

“人就不見了,信留下,另外叫他帶口信回去,馬上是皇後千秋,我會進宮。”

“誒。”管家迫不及待地答應下來,轉身逃走。

季修看著他如同見到天敵一般狼狽離開的姿態,失笑一聲,瞥向坐在馬上的季盼春:“為父已經為你請封世子,作為侯府未來的當家人,對待下人還是要親和些才好。”

季盼春嘟囔:“我才不稀罕什麽世子之位。”

當然,這是在季修寵愛他的前提下。

如果季修還是以前那個冷漠的男人,對他和母親視若無物,那他就必須勤奮、努力、克制,樣樣都表現到最好,屬於他的東西絕不放開……這樣,才能坐穩侯府大少爺的位置,成為世子,讓母親的正室夫人地位穩固。

現在,季修愛他,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得到了天底下最寶貴的東西,其他的,再引不起他心裏的波動,所以他才能說出這番話。

精神富足的孩子,總是知足,且有些任性的。

季修看著季盼春的樣子,並不覺得他的任性讓人惱怒,反而有些滿足和驕傲。

眾所周知季盼春以前的性格如何,而今他變成這樣,不正好說明了他這個做爹的很成功嗎?

幾日後,聖旨下來,季盼春成了南陽侯府名正言順的世子。

府裏上下普天同慶,雲依依也是心花怒放,一身病痛全消,給全府下人都發了三個月的月錢,慶祝這件大喜事。

至於季盼春,嘴裏說著嫌棄,可是季修給他的東西,他從不會拒絕。

包括那兩架最開始的紙鳶,過了季節不能再放,也都叫人收得好好的。

這世子之位,他更不會拒絕。

這是季修看重他,信任他,才會向皇帝請旨。

他絕對不會讓他失望的!

不過明日的皇後千秋,讓他心裏還是有些不虞。

自他出生以來,看到的都是季修對宮裏容妃的深情,連帶著愛屋及烏,對那六皇子,也比對他這個親兒子好上一萬倍。

自請做了六皇子的老師,每個月都要進宮數次檢查六皇子的功課。

為六皇子介紹人脈,讓六皇子小小年紀,就在京中有了仁愛早慧的名聲。

還有,那份獨屬於六皇子的溫柔慈愛。

季盼春每每想到,心裏都幹澀發酸,咬牙切齒。

以前他失望得太多,心腸冷硬,對季修沒有期待,所以他不介意季修和六皇子親近。

可是現在,季修是他的爹!

六皇子最好識趣一點,別再纏著他,不然就休怪他不折手段。

……

皇後千秋當日,南陽侯府三位要進宮的主子都穿戴一新,換上了錦衣玉帶,坐上馬車進宮。

唯一剩下的季文成,只是個庶子,沒有爵位官職,身份不夠參加千秋宴,不得不留在侯府裏等待。還好,季盼春還是很惦念這個弟弟的,出發之前給他布置了十篇大字,免得他在家裏寂寞。

季文成:“……”

馬車到了宮門口,季修先下車,回身伸出手,將雲依依扶下車,接著看向從車廂裏鉆出來的季盼春。

此情此景,倒是和季修剛來這個世界,帶著他們母子二人去慶河踏青的情形有些相似。

不過不同的是,慶河邊上,季盼春無視了季修伸出的手,找上了侍衛。

而這次,季修的手還沒遞過來,季盼春就迫不及待地伸手等著了,一臉乖巧。

季修失笑,握住他的手,將他接下馬車,然後拍了拍他的背,讓他跟在自己身後。

季盼春應了一聲,站在季修的右邊。

兩人親近的姿態很是自然,自然得就像是尋常家庭裏一對再尋常不過的父子,可是其中渾然的父子情,又讓許多人羨慕。

雲依依在一旁望著父子倆,神情裏帶著些許惆悵和僵硬。

不過她是從不讓季修為難的人,很快恢覆了正常,跟在季修的左邊,若無其事地並肩進入皇宮。

季修和雲依依作為侯爺和夫人,參加千秋宴是慣例。

季盼春以前身份不夠,沒有去過宮裏,這剛得了世子之位,才得以進宮赴宴,對宮裏很是陌生。

一路上,季修都在給季盼春講解宮裏的情況。

說完之後,他又怕季盼春受欺負,隨口安慰:“不過,即便你在宮裏得罪了人也不要緊,南陽侯府雖然弱,也能護你周全。你身為侯府世子,遇事無需惶恐,拿出世子的底氣來,為父在此,就算是皇帝都不能欺負你。”

季盼春聽著有些詫異,點了點頭,看著神色歡喜。

不過,季修大概萬萬沒想到,季盼春本就天不怕地不怕,得了他的這句話,有了依仗,更是無法無天。

惹出來的事,不大不小,卻叫南陽侯府成了正常宴會上最讓人側目的存在——

這小子,竟當著皇帝的面,將六皇子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頓。

……

千秋宴一如往年的盛大,來參加的都是皇親國戚,侯爵親王,以及三品以上的官員。

宴會並不分開,本朝風氣開放,男女大防沒有那麽的嚴重,更何況千秋宴上,罕有年輕男女,都是已婚的中老年夫妻,實在也沒有什麽必要隔開。

季修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讓雲依依在旁邊坐下,之後便將季盼春安置在了兩人中間。

季盼春第一次享受這種爹娘一起簇擁的待遇,很是受寵若驚,屁股挪來挪去。

這時候,皇帝帶著一家子人來了。

他身邊是容色平平的皇後娘娘,另一邊是張陌生卻美貌的面孔,大約是宮裏最新受寵的妃嬪,一身華衣美飾,很是張揚。

皇帝後面的妃嬪,也個個貌美,完全暴露了皇帝的顏控事實。

就是有點意外,容妃居然在中間偏後的地方。

可見她這段時間確實過得很不好,要不然,就算失去皇帝寵愛,好歹也是妃位,如何也不會被人排擠成這個樣子。

除了妃嬪,接著出場的就是皇子和公主了。

六皇子和其他皇子一起來的,比容妃強一些,身邊還有小跟班皇子,只走在第二位。

入場的時候,他似有所覺,擡頭看見了季修,立刻露出了高興的神情,還暗暗地沖著季修揮手。

季修垂首喝酒。

他對六皇子的感官較為覆雜。

容妃固然惹人厭,容家也真的很煩人,可是六皇子,卻是真的看重他這個老師。

要不然原世界線裏,季盼春屢屢刺殺他,他做了皇帝,真要處理季盼春還不容易?無非就是看在季修的面子上,自己也不落忍,所以才順勢將季盼春發配,免得他留在京城真的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只是很可惜,他既然已經和容妃撕破臉皮,就不可能再和六皇子親近。

一來怕再次沾上容妃這個人,二來怕六皇子將來奪嫡兇險,三是擔心六皇子登基,容家身為承恩侯府,得勢後反手對付南陽侯府。

三個原因,任何一個都能讓季修放棄六皇子,更別提三者合一。

六皇子派人傳信給他,想要見面,估計是要向他討主意。

可惜,他這趟來是打算斷絕師徒情意的,肯定要讓他失望了。

六皇子沒有得到季修的回應,還以為老師沒看見自己,特意和另一位皇子換了位置,換到季修旁邊。

“老師!”他笑容滿面地叫道。

季修看過去,有些錯愕,卻也不好在宴席上說什麽,免得刺傷六皇子的心,笑了笑,打算等宴席散了之後再說,便開口應了他一聲。

六皇子很是滿意,趁著大家都在說話,場面喧囂,往季修那邊靠了靠,和他說起了話。

“老師,這些日子宮裏出了好多事,我溜不出宮,無法去拜見你,只好讓人傳信。等下宴席散了,你可以先不要走嗎,我有事請教你。”

季修本就有這個打算,點了點頭。

六皇子眼睛裏閃著高興的色彩,看起來很是滿意,又看了一眼季修身邊的季盼春。

“老師,這是誰?”

“這是我兒盼春。”季修回答道。

六皇子一楞,神情瞬間僵硬,閃亮的目光落在季盼春身上,流露出一絲微不可及的戒備和嫌棄。

季盼春瞇了瞇眼,忽然站起來,走到了最右邊坐下。

這下,就無形中隔開了季修和六皇子。

六皇子的表情有些不悅。

季盼春笑了笑,湊在六皇子耳邊說了什麽。

六皇子驚疑不定地瞪向他。

這時候,皇帝在上面說話,邀請大家共飲。

季修見他們看起來還好,便端起酒杯,聽皇帝說話,註意力分開了片刻,等到他將酒液一飲而盡,再看向旁邊的時候,季盼春和六皇子已經纏在一起打了起來。

讓人尷尬的是,六皇子一直被季盼春壓著打。

“……”

六皇子就算失了皇帝寵愛,也是皇子。

皇後千秋,大家來宮裏做客,卻將主人家的孩子按住一段打,還是當著主人家——皇帝的面前打的。

???

場面一度僵硬,不可收拾。

皇帝在上座註意到,神情震驚,皇後恍恍惚惚,容妃落淚,滿目淒楚地看向皇帝求做主。

躺在地上的六皇子最慘,滿臉漲紅,下不來臺。

他和季盼春同齡,也不過是十二歲的少年而已,平素得皇帝寵愛,又是皇子,地位高貴,人人捧著,所享用的、擁有的,都是世間最極致的條件。

第一次和人打架,還打輸了。

這簡直就是他人生裏最尷尬、最無地自容的場面,他恨不得在地上找個洞鉆進去。更別提還是在皇後千秋宴,無數大人和夫人的眼前發生……

太丟人了。

從此以後,他們會怎麽看他?他那些伴讀和對手,又會怎麽嘲笑他?

想到這裏,六皇子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而季盼春,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爬起來理了理袖子,好像六皇子不是他揍的一般。

“南陽候……”皇帝遲疑的目光看向季修。

季修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緩緩開口:“臣有罪。”

六皇子聽見老師的聲音,擦了擦鼻子,紅著眼睛看過去,一副小可憐的樣子求安慰。

季修嘆了口氣。

而季盼春,本來已經發洩了對六皇子的看不慣,突然註意到六皇子的眼神,目光再次不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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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一覺起來,冷靜不少,又開始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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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按道理雙十一應該加更的,可是今天下班的時候電動車爆胎了,折騰了好久才找到維修的地方,回家晚了,本來想加更也沒成功,那就明天再雙更吧,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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