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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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離席之後, 並未離開春日莊,而是帶著兩個孩子,在莊子內院歇息。

侯爺出行, 侍衛丫鬟和小廝缺一不可, 連茶葉都是從侯府裏帶出來的上好春茶。

季修吩咐莊子上的下人燒了熱水來,泡了一壺清茶,正在品茶, 外面傳來的一陣喧嘩聲。

“什麽事?”季修放下茶盞, 俊朗的眉目微攏。

莊頭臉色古怪地從外面進來,看了一眼季盼春和季文成, 小心翼翼道:“侯爺, 外面……容姑娘來了。”

容姑娘?

季修一楞,很快反應過來這個容姑娘是誰, 心裏掀起驚訝的巨浪。

莊頭在春日莊待了二十年,並不怎麽進城,也沒什麽認識的高門貴女。唯一能讓他叫一聲容姑娘的, 只能是當年差點和原身訂親的容妃。

可是, 容妃身為後宮妃子, 一直深居後宮,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季修站了起來, 望著屋外的方向, 眉心微擰。

許久後,他提步往門口方向走去。

這個世界,他有任務在身,肯定不能再為了容妃母子犧牲奉獻, 從而忽視季盼春和雲依依。

既然容妃來了, 也好!

趁勢試探一下, 看看她到底如何想的,或者說,最好能直接說清楚,恩斷義絕,從此撇掉容妃和六皇子這個包袱。

奪嫡之爭,本就非常兇險。

就算是原主,在世界線的安排下,也幾次出事,差點害得整個南陽侯府都陪葬。

季修可不打算,為了一個沒什麽感情的女人,走上原主的老路。

而且原主後期認清了容妃的真面目,也曾後悔過,不該為了她而將南陽侯府搭上,害了府裏的老人,也害了雲依依早逝。

季修相信,就算是原主站在這裏,第一時間肯定也是想要撇開容妃母子的,他這麽做,也算是滿足原主的意願。

“爹!”

季盼春不知道季修的想法,見季修要出去,蹭地站起來。

他天生聰慧,從莊頭的通報裏,敏銳地猜出季修要去外面見誰。想到季修出去後會發生什麽,就覺得肝膽欲裂,只能喊住季修,希望季修不要出去見那個女人。

季修洞察人心,回頭看季盼春一眼,瞬間明白了他的心思,停步安撫他兩句,這才轉身出門。

季盼春楞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慢慢沈下臉。

他並沒有心安下來。

這十多年來,他和母親雲依依,一直活在那個女人的陰影下。

不論何時何地,只要那個女人遞話過來,季修都會義無反顧地沖到那個女人身邊,為她解決一切事情,付出任何代價也在所不惜。

這些日子,季修不曾進宮見她,一切在慢慢變好。

他真的害怕,那個女人的出現,會讓一切又重回原樣。

不過季修已經發話,不讓他跟過去,他只能留在屋裏等待消息。

季盼春想到最壞的可能性,臉色愈發深沈,對容妃的厭惡前所未有的強烈。

甚至,還有一絲殺意。

季文成在旁邊看著他的模樣,抖了抖,總覺得背脊發涼。

……

另一邊,季修已經出了門,到了前院。

院子裏站著一道白色的身影,背對著他,站在一株梨花樹下,背影纖瘦嬌弱,出塵脫俗,微風吹過,雪白的紗衣隨風揚起袍角,仿佛將要乘風而去。

梨花雪白,白衣勝雪。

不知道是花更美,還是人更美。

季修挑眉,覺得對方還挺厲害,莊頭通報的短短一息之間,就找到了最美的背景,最好的角度,背對著屋門的方向,背影單薄,一派動人風情。

他加重腳步聲,走近院子。

對方依舊背對著,仿佛沒有聽到動靜,絲毫沒有反應。

四下無人,季修也懶得顧忌原主的人設了,輕扯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無聲輕笑,索性站著不動,也不出聲,看看誰能熬過誰。

最後當然是容妃熬不過,率先轉過身來。

她是悄悄出宮的,要趕在宮門落鑰之前趕回去,沒有時間在這裏和季修纏磨。

當然,對於季修沒有開口叫她一事,她也不放在心上,想當然地覺得,季修是因為違背了約定,羞愧見她,所以才不開口。

既然山不來就我,我就來就山。

容妃的容貌是極其出色的 ,不然當年也不會艷冠京城,迷倒了第一美男子不說,還迷倒了正值壯年的皇帝,被皇帝接進深宮,盛寵至今。

她轉過頭來後看著季修,沒有說話,一雙清澈嫵媚的眸子滿是悲傷,未語淚先流。

這幅模樣,活像是季修十惡不赦,做了天大的對不起她的事。

季修只看一眼,心中就有些不耐了。

或許真的是少年記憶最美、初戀更美,所以原主才會因為容妃的幾滴淚,將自己的一生都搭上。

他面對容妃的眼淚,怎麽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只覺得無聊和膩歪呢?

季修興致缺缺,目光平靜地看著容妃表演。

容妃哭得梨花帶雨,猶如雨後新荷,花瓣上掛著晶瑩露珠,十分美好。

可是,這樣的美好,總要有人欣賞,並且願意配合,才能演得下去。

季修不表態,她一個人唱獨角戲,沒多久就覺得四周的氣氛實在太微妙古怪,哭不下去了。

季修笑笑,等著她接下來的表演。

可惜接連兩招失手,她似乎終於變聰明一點,皺了皺眉,放棄那些小手段,選擇直接開口問。

“侯爺,難道你已經忘記當年約定了嗎?”

季修一頓,視線移向容妃,目光片刻不錯地盯著她打量。

直把容妃看得全身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全身不自在,後退一步:“侯爺看什麽?”

季修眉目卓然,說話溫聲細語:“我看娘娘的心,是紅的還是黑的。”

容妃楞了楞,神情茫然,沒聽懂這句話:“你什麽意思?”

季修笑了一聲,望向容妃的眼睛:“娘娘,這些年來南陽侯府後院的情況,相信你比我清楚,你應該也知道,除了兩場意外,我一直都是獨身一人就寢,從未碰過後院女子,更不曾在外夜宿。”

“十五年了,我為娘娘守身如玉,以為娘娘也會如此待我,可是娘娘呢……”

容妃聽著聽著,心裏有不好的預感,連忙打斷:“你對我的心,我自然明白,我對你的心也是一樣的。”

“真的嗎?”季修輕笑,“我怎麽覺得,娘娘日日盛寵,怕是早就忘了當年的約定!”

“季修!”容妃語氣激烈地叫他,“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得知娘娘有孕的消息後,我就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容妃一楞,整個人都僵住,姣好的面容再也維持不了雲淡風輕的樣子,甚至有些扭曲。

她才有孕不足一月,剛剛診出,季修怎麽會知道?

季修掃過她緊張的樣子:“娘娘放心,我不會把這話往外說,只是我也不想再做一個傻子了,只請娘娘好好安胎,別再派人找我。我餘生時光,不願淪為娘娘野心的工具,只想安穩度日,為南陽侯府培養一位合格的繼承人出來。”

容妃本在擔心自己有孕的事情傳出去,惹來其他人的暗算,忽地聽到“繼承人”三個字,腦海裏一片空白。

那是一種又驚又怒的情緒,因為湧出的想法太多,反而抓不住線頭,思想渾渾噩噩,只閃過一個念頭——

季修不愛她了。

若是愛她,怎會忍心當著她的面說起這個話題,若是愛她,又怎麽舍得讓她陷入難堪境地?

她腦海裏浮現少年時光,那段和季修兩情相悅的日子,心裏深處有種遭受背叛的極端憤怒感。

“你有什麽立場說我!你是沒怎麽碰女人,可是卻一碰一個準!”容妃的身上失去了剛才的溫婉美麗,咄咄逼人,“你名下兩個孩子,我只有一個,這公平嗎?”

季修竟有些愕然,原來容妃是這麽想的……

他有些為原主不值,又覺得原主的一生太過可笑。

如果愛人之間,需要用公平這兩個字來形容,這對愛人之間也就走到了盡頭。

容妃早就把兩人之間算得清清楚楚,連他多一個孩子,她都要趕緊追上,生怕少生一個孩子就吃了虧,這樣的愛人還有必要眷戀挽留,並且為之付出性命代價嗎?

最可笑的是,事情會變成這樣,榮飛功不可沒,現在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騙得了誰?

也就是原主不知道,一根筋,相信容妃。季修作為世外之人,還能不清楚當年真相?

“容妃娘娘,需要我提醒你,當年和柳姨娘那一場意外,背後到底有什麽人插手,真相到底是如何嗎?”

容妃瞳孔微縮:“……”

季修笑了笑,目光裏帶著譏諷,“容家派人傳信來,說你要見我,我去赴約,一到地方就昏了過去,醒來已經出事。”

“娘娘啊,當年我不追究,當成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其實你在其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我一直心知肚明,只是不想讓你太過難堪,所以才不曾提起。如果你非要和我扯這些前塵舊事,我也願意奉陪。”

容妃目光怔楞,終於放棄了垂死掙紮。

怪不得他會出席春日宴,背棄約定。

原來,他全部都知道了……

當年眼看雲依依即將生產,她心有不滿,和表妹柳姨娘做了交易,將柳姨娘送上季修的床,作為回報,柳姨娘要為她看住季修,傳遞南陽侯府後院的消息。

她將這個深愛她的男人,作為禮物,交易給了別人。

於是,這個曾經是世上最愛她的男子,不愛她了。

有些東西,在的時候不屑一顧,只當成利用的工具,失去之後才知道後悔。

……

“出來!”

季修目送容妃失魂落魄地離開,沈聲喊道。

柳姨娘的身影從角落出來:“侯爺……”

季修看向她:“明日我會去柳家拜訪,你做好準備,收拾好東西,等柳家的人來接。”

柳姨娘眨眨眼,有些不甘的樣子:“侯爺,十三年了,你心裏就沒有我一絲一毫的影子嗎?”

季修斂眉:“沒有男人會接受自己曾是一樣交換的工具,看到你,我只感到屈辱。”

柳姨娘一怔,眼裏閃過一絲後悔。不過很快,她就平覆了心情,露出一抹嫵媚的笑:“侯爺既然如此說了,我也就不留在侯府裏礙您的眼了,等柳家上門來接,我就回去。”

她通情達理,季修也就不想做的太難看,點點頭道:“你還年輕,回去之後或是改嫁或是獨居,天地之大,總有一樣活法。文成留在侯府,有我在,不用操心。”

柳姨娘答應一聲,笑盈盈地轉身走了。

等她走不見,季修轉頭看向一個地方:“出來!”

“……”雲依依從一叢月季花後面站了出來,垂著頭,神色不明,“侯爺。”

季修望著她:“你記得一直在,應該也聽到了,知道我的想法。去將春日宴收攏了,一起回侯府吧。”

雲依依的手在袖子裏握成拳,眼裏閃過狂喜的色彩,面上不動聲色,恭謹地點點頭:“我這就回去,侯爺在這裏等我片刻。”

她走得突然,底下的下人肯定壓不住場面,好好的春日宴,要是結束的亂糟糟一團,未免太可惜了,還是得回去收拾爛攤子。

季修點頭,擺手示意她隨意,自己也轉身回內院了。

感謝容妃今天跑出宮來鬧出來的一通事。

要是她不來,他為了保持原主的人設,只怕沒那麽輕易,就幹凈利落地將後院這一堆事處理好。

現在好了,擺脫了原主留下的禁錮,以後的日子可就輕松多了。

季修一邊思考日後如何行事,才能悄無聲息地改變自己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免得日後又和容妃、六皇子牽扯上,一邊度步往前。

到了內院,他斂眉思索著,順手推門進屋。

“人呢?”

擡頭一看,屋裏空蕩蕩的,兩個孩子都不見了,只有交椅旁的案幾上,幾杯茶盞還冒著熱氣。

季修有些奇怪,招手叫來守在一旁的下人,問起季盼春和季文成的去處。

誰知道下人上前,一看屋裏沒人,瞬間變了臉色:“兩位少爺吩咐說,不用侍候,讓小的在外面等待,我一直守在門口,沒有看見人進出。”

季修輕松的臉色緩緩凝重:“你沒有離開過這裏?”

“侯爺明鑒,小的真的一步都不曾離開過!”

“那就一定還在屋裏。”季修心中失笑,覺得季盼春有些可愛,“這麽大的孩子了,還和我玩躲迷藏。”

不過想想他連紙鳶都沒摸過,還是自己帶他才第一次接觸放紙鳶,童年極其缺少樂趣,忽然想試試躲迷藏也並不算奇怪。

季修擺手讓下人回去,自己邁步進屋。

正欲喊人時,莊頭再次不請自來。

這次和剛才不一樣,莊頭的臉色慘白,滿臉冷汗,仿佛十分害怕。

“侯爺,容姑娘出事了!”

一聲呼喊,莊頭心裏的害怕發洩出去,剩下的話就順暢多了。

總結一下,就是容妃出了春日莊,上馬車離開,卻見拉車的馬匹突然發瘋,不等車夫上馬,就狂奔向前。

等車夫追上去控制住馬匹,容妃已經在車廂裏磕暈了過去,額頭處還受了傷。

季修聽了一頓。

他並不慌亂,既然已經和她說開,不管容妃出什麽事,都與他無關。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聽說容妃出事,他總覺得有些巧合,還有些微妙。

想到什麽,他眼神一變,示意莊頭在這裏等著,關上門,在屋裏轉了一圈。沒找到人,倒是發現一扇沒有關緊的窗戶旁,有紅色的泥土腳印,是剛才在園子裏賞花沾染的。

“這小子!”季修心裏暗罵,轉身出去,依舊關上門,示意莊頭帶路。

這小子不在屋裏,並不是躲迷藏,而是自己偷摸出門了。

容妃出事,八成和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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