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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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 隨著清廷式微,龍脈也日漸虛弱。

失去了龍氣鎮壓,中原大地戰火紛飛, 妖孽頻出——僵屍、孤魂、山精、野怪, 那些每逢亂世出沒,又在盛世之際消聲滅跡的異象,猶如雨後春筍般先後冒出。

受這些影響, 老百姓本就艱難的日子變得更加難捱。

小龍崗鎮便是其中之一

說起這小龍崗鎮, 背景並不覆雜。

它份屬華中地區,是一個平平無奇的鎮子, 鎮子不大, 只有幾百戶居民。

因為地處交通要道,方便連通各大城市, 在清廷消亡、軍閥混戰之時起到了關鍵作用。戰後,奪下華中的軍閥投桃報李,派了幾十個兵駐紮在小龍崗鎮, 庇護鎮民免受流寇侵襲, 才在方圓百裏有了些許名氣。

戰火動蕩, 居安思危,周邊百姓貪圖小龍崗鎮的安寧, 紛紛搬遷到鎮上。

幾年下來, 鎮子恍惚有了幾分繁華的影子。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半個月前。

鎮子外,一戶姓鄭的尋常農戶家,家中年邁的老太太過世。

按照本地習俗,棺木要在家裏停留三日, 走完一應的白事流程, 才可發喪。

誰料就在停喪的第三天, 輪到老太太的幼子鄭老三守夜,守著守著就睡了過去,沒照顧好棺木前的白蠟燭。

蠟燭熄滅,一只黑貓從院子裏路過,踩在棺木上,幽幽叫了一聲。

黑暗中,死去的老太太突然睜開眼,“轟”一聲破開棺蓋跳出來,指甲幽藍尖銳,在瘆人的黑夜裏,惡狠狠地抓死了她一向偏心且引以為傲的小兒子。

其他兩房聽見動靜,裹上衣服跑出來看,只看見棺蓋碎成木屑,靈堂一團狼藉。

碎屑裏,躺著鄭老三雙目大睜、死不瞑目的屍體。

再仔細看,老太太趴在屍體脖子處,腦袋微動,仿佛在吮吸什麽,又仿佛在噬咬什麽,發出嘖嘖的古怪聲音,讓人毛骨倏然。

也就在這時,老太太擡起了頭。

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可是面色發白,表情僵硬,穿著一身慘白壽衣,渾然不像活人。

唯獨嘴唇,像是吸飽了血般泛著詭異的殷紅。

一時間電閃雷鳴,兩房眾人呆楞了整整五秒,回過神後倒退三步,跌坐在地,發出一道劃破長夜的恐懼叫聲。

“僵,僵屍啊!”

尖叫聲吸引來了鄰居,也嚇退了要沖上來的僵屍老太太。

老太太剛剛變成僵屍,腦子僵化,實力不強,對危險的感知卻很敏銳。

在鄰居們到來之前,她感受到危險的氣息,猶豫了一下,放棄到手的獵物,轉身蹦跳離開,跑出院子。

正是半夜,外面漆黑一片,她的身影飛快融入到夜色消失不見。

剩下鄭家人攤在地上,眼神茫然掃過面前的狼藉,湧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感恩,大哭了出來。

不過,鄭老三的屍體就倒在靈堂裏,脖子上破了個大洞,流了一地的血,這件事沒那麽輕易糊弄過去。

果不其然,幾分鐘後,鄰居們出現,小龍崗鎮鬧僵屍的消息也像是長了翅膀一樣,短短一日,便飛快地在鎮子裏傳開了。

……

鬧哄哄的一晚上過去。

天亮之後,鄭家人在鄰居們的幫助下,鼓起勇氣報了官,將鄭老三的屍體擡去民兵大隊。

民兵大隊的隊長叫黃天龍,手下有幾十個兵,管著小龍崗鎮方圓百裏的地方。

上次去城裏開會,他就聽人說,兩百裏外的騰騰鎮鬧僵屍,整個鎮子的人全都變成了僵屍。

那時候他還暗自慶幸,還好騰騰鎮不是自己管轄的地方,上頭責怪也怪不到他頭上。

沒想到,這麽快就遭了現世報。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小龍崗鎮疑是出現了僵屍。

這可不能馬虎大意!

黃天龍想到後果,春寒料峭,卻出了一腦門的汗,拿上武器,步伐雷厲風行,帶著手下去院子裏查看情況。

鄭老三的屍體擡來之後,就放在那裏。

經過一夜,屍體變得僵硬而冰冷,脖子處的血也已經流盡了,只是傷口依舊十分猙獰,牙印交錯,很容易就能看出痕跡。

黃天龍檢查半天後,惱怒地發現,有八成可能,還真他娘是僵屍咬的。

他氣得一句話不想說,想起騰騰鎮的慘狀,心裏就像落了一塊重石,沈甸甸的。

再看面前的屍體,忍不住有一絲遷怒。

“燒了!”

“燒了?”手下楞住。

黃天龍從口袋裏拿出寶貝的香煙盒子,抽了一根叼在嘴裏,卻沒有點燃,咬牙切齒:“被僵屍咬傷、抓傷的人,也會變成僵屍,不燒了等著他屍變!”

什麽?!

手下們聽到這句話,嚇了一跳,再看地上鄭老三的屍體,心裏膽寒。

媽呀,還好剛才他們看管的時候,屍體沒變。

這要是突然屍變,他們沒防備,被僵屍咬了,都沒處說理去。

副隊長倒是沒嚇到,就是有些為難,對著黃天龍道:“可是,鄭家的人還在外面等著呢,真的要把屍體燒了,萬一他們鬧起來怎麽辦?”

自古以來,都講究落葉歸根、入土為安。

清廷是亡了沒錯,耐不住大家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對傳統觀念早已經深入人心,根深蒂固。

人死了都要土葬,沒聽說過誰死了之後不入土,反而放火燒掉的。

在某些地方習俗裏,火化甚至是等同於掘棺鞭屍的可怕報覆。

這事,別說鄭家人不可能同意,就連他,聽著也心裏不安,覺得對不住。

黃天龍瞥了他一眼,眼神閃過一絲狠辣:“鄭家人要是鬧,你手上的槍子兒難道是吃素的!”

副隊長一頓,懂了。

看樣子,隊長是鐵了心要燒屍體。

黃天龍見他神情,抽出火柴,點燃香煙,吐了一口煙圈,拍拍他的肩膀,嘆一口氣:“你也不想咱們這兒變成第二個騰騰鎮吧?”

騰騰鎮是大帥的眾多地盤裏,最先出現僵屍的地方。

因為對僵屍沒有了解,鎮民們並沒有及時處理被僵屍殺死的屍體。沒多久,僵屍肆虐,整個鎮子的人都變成了僵屍。

好好的一個鎮子,也就此成了空城。

黃天龍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管轄的地方,變成第二個騰騰鎮!

副隊長想起上次隨行開會見過的場景,楞了楞,神情一肅,軍靴一蹬,眼神堅定:“明白了隊長!”

……

“什麽?!”

鄭家人一聽要燒掉鄭老三的屍體,果然鬧了起來,在民兵隊裏不依不饒,堅持不肯答應。

最後,是副隊長按照黃天龍說的,拿出了手上的槍,對方才神情僵硬地勉強同意了。

負責燒屍的民兵們見狀冷哼了一聲。

這群賤皮子,哪裏懂隊長的苦心?

他們也懶得和鄭家人多說,只要完成了隊長交代的任務就行。

民兵隊高高在上地看了一眼鄭家人,將他們送出去,轉身去準備柴火辦事。

不過,鄭老三的屍體順利燒毀後,僵屍事件並未就此落幕。

鄭老太太還在外面游蕩,咬死鄭老三之後,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很快又出來作祟。

小龍崗鎮百姓人心惶惶,敲鑼打鼓、走街串巷地公布僵屍的出現,讓大家平時小心安全。

民兵隊也開始了夜間巡邏,限制百姓夜裏外出,免得有人受傷。

只是鄭老太太不愧是剛一蛻變就咬死血親的僵屍,神出鬼沒,蹤影不定,沒有被人抓到不說,甚至還在鄭家人放松之後,趁著夜色咬死了她曾經最最寵愛的大房長孫。

鄭家人:“……”

等鄭家人聽見動靜出來,她已揚長而去,只留下驚恐的鄭家人,還有悲痛欲絕的大房一家。

老話說的好: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鄭家老太太先殺小兒子,又殺大孫子,可見她變成僵屍後,已經完全失去了人性。

如此刺激下,鄭家人都有些精神不對勁了。

就好比說,這個時候,他們按道理應該立刻尋求民兵隊的幫助,幫助民兵隊抓住鄭老太太。

結果或許是鄭老太太的狠辣嚇到了他們,有或許是經歷過鄭老三屍體被燒毀的事,他們竟然覺得屍體送去民兵隊裏也沒什麽用,只能落個燒毀的下場,腦子一抽,將這件事隱瞞了下來的,還將孩子的屍體藏在了家裏,打算自己找個地將孩子葬了,也算入土為安。

後果顯而易見,不等他們行動,孩子便屍毒入心成了僵屍,撲咬死了自己親爹,還抓傷了三人。

這下想瞞也瞞不住了。

鄭家人再次做錯了事,後悔不已,將小僵屍制住後,慌慌張張去民兵大隊求救。

民兵隊的人收到消息,趕到鄭家,鄭老大的屍體已經出現了異變——面色發福,臉色青白,指甲幽藍尖銳,眼看就要變成僵屍的樣子。

黃天龍當機立斷,下令燒毀了鄭老大的屍體,免去他變成僵屍的可能。

可是對著困在屋裏的小僵屍,卻不知道怎麽辦。

更別提,還有三個被僵屍抓傷的人。

黃天龍沈著臉,心裏惱火,怒掃鄭家人:“出事了為什麽不說?”

這些天,他們為了抓住鄭老太太,每天都會派人來附近巡邏。但凡鄭家人提一句小孩被咬死的事,也不會變成這樣。

鄭家人在生死之際走了一回,心驚膽戰,聽到這番問責,不敢狡辯半句,狼狽不堪地道歉。

黃天龍的臉色更加陰沈,視線落在三個受傷的鄭家人身上:“認錯也沒用,被僵屍抓傷的人,也會變成僵屍,你們三個……”

鄭家人紛紛變色。

“什,什麽意思?”那三個受傷的人,更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我們也會變成僵屍?”

黃天龍煩躁地皺眉,許久後,別開臉,點了點頭。

鄭家人慌了:“!!!”

尤其是大房,已經失去了主要勞動力鄭老大,現在鄭老大媳婦和大女兒也受了傷,要是他們都變成了僵屍,剩下兩個年齡更小的孩子怎麽活?

“黃隊長,你救救我們!”鄭老大媳婦最先回過神,涕淚橫流,跪下磕頭,“救救我,我不能死啊!我還有四個女兒要養!”

黃天龍眼裏閃過一絲煩躁,卻沒有辦法。

面對鄭家人的哀求,他只能轉頭看向外面,選擇眼不見為凈。

僵屍全身刀槍不入,尋常的子彈和武器壓根傷不到僵屍,除非將僵屍燒毀,或者將僵屍的身體破壞,讓它失去行動能力。

可是,僵屍作為有微弱智慧的存在,也不可能傻站在原地讓你對付。

騰騰鎮的僵屍到現在都沒有解決,還占據著鎮子作威作福,就證明了上面並沒有對付僵屍的能力。

同理,也沒有救回被僵屍咬傷的人的能力。

鄭家這三個人,死定了。

現在的問題是,他們是在鄭家人變成僵屍之前殺掉他們毀屍,還是等著他們變成僵屍後再處理。

前者的話,方便很多,但是太過殘暴。

後者的話,倒是仁義了,可是容易出事,一個不好,就傷了兄弟。

黃天龍猶豫中,想法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偏向前者……

反正都是要變成僵屍的,早死晚死都是死,與其等著他們變成僵屍傷人,還不如現在就殺了,也算是不給外人惹麻煩。

他們好,大家也好。

鄭老大媳婦跪在地上哀求半天,得不到黃天龍的回應,忽然註意到他微妙打量的眼神,心裏一個咯噔。

“黃隊長,你這是……”

黃天龍被發現心思,卻沒有收回衡量的視線,眼神裏的含義愈發明顯。

鄭老大媳婦一楞,想起屍體被燒毀的丈夫和小叔子,再回想黃天龍剛說的話,如墜冰窟,渾身冰冷,抱著手邊的大女兒,努力多往後躲避蜷縮,整個人都要瘋了。

難道今天自己和女兒真的要命喪這裏嗎?

鄭家其他人似乎感知到了氣氛的古怪,交頭接耳、躁動不安起來。

同樣被僵屍抓傷的鄭老二聽懂這句話的含義,神情緊張,瞧著黃天龍腰間鼓鼓囊囊的槍,眼裏更是閃過一道瘋狂的痕跡。

如果他們真要動手,那他就豁出去,和民兵隊的人幹一場!

鄉下漢子沒什麽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的大義精神,就想活著,哪怕命賤,也要為了身後的女人和孩子豁出去活著。

民兵隊的人註意到,交換一個眼神,手放在了腰上。

情況好像一下字變得蓄勢待發起來。

正在這時,一道陌生急切的聲音響起,打斷院子裏眾人氣氛緊張的氣氛。

“等等!”

眾人一楞,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身穿杏黃色袍子的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鄭家門口,氣息微喘,臨時制成的樹枝手杖撐著地面,看起來像是趕了很長的路,累得不輕。

他身後,跟著一個手持黃幡的少年,同樣狀態。

見眾人的視線看過去,男人擡起頭,平覆了一下呼吸,露出一個松了口氣的微笑。

“不如讓我來試試,能不能解開僵屍毒吧。”

黃天龍皺眉:“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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