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滿臉尊敬, 行禮之後還不夠，站起來，語氣感激道：“我不知道先生在背後還為孤做了這麽多, 先生實在為我費心了。”

季修沈默，不知道怎麽說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丘侍郎，丘侍郎揚了揚眉毛, 露出邀功的討好表情。

季修失笑, 搖搖頭, 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太子肯定是誤會了什麽。

他找上丘侍郎，是因為看中他是左侍郎的屬下, 在外人看來，身份親近，最適合作為檢舉人，所以才和他合作。

畢竟，如果是他檢舉左侍郎中飽私囊，皇帝很有可能一腦抽, 就放過了左侍郎, 執意針對他。

當然了，也有可能皇帝更厭惡左侍郎的行為, 貶了左侍郎的官之後, 對季修改觀。

可是季修不想要皇帝的改觀。

皇帝老了, 已經不適合再坐在那把龍椅上了。

尤其他偏心東珠公主, 不知道禍害了多少人——前世謝柔娘母子三人的悲劇，東珠公主和原身有錯, 可是，他皇帝難道就沒有錯嗎？

不是，相反, 他在其中有很大責任。

要不是他從小寵愛東珠公主，東珠公主犯了錯還不當一回事，反而誇讚東珠公主手段出色，有皇室公主風範，也不會慣出一個長大後視人命為草芥的東珠公主。

季修輔佐太子，就是想要老皇帝提早退位。

他不想接觸老皇帝，所以將證據交給了丘侍郎。

丘侍郎從前的確是左侍郎的屬下，只是左侍郎嫉賢妒能，打壓比他優秀的人才，又怎麽會放任丘侍郎跟在身邊呢？

答案很簡單，左侍郎能力不足，想要升官，只能搶奪別人的功勞。

他以前的那些功勞和事跡，全都是丘侍郎做的。

第一次之後，左侍郎心虛，搶了功勞，還想要將丘侍郎遠遠打發走。可是丘侍郎辛辛苦苦從底層升上來，好不容易進了工部，當然不肯離開，於是他就退了一步，主動開口表示可以做左侍郎的屬下，專門為他做事。

左侍郎這才肯留下他。

現在季修有了證據，能夠將左侍郎拉下馬，丘侍郎可謂喜不自勝，一拍即合。

沒有人願意自己的功勞一直被別人搶奪。

事情成功後，丘侍郎升官，

靠著一手拍馬屁的好功夫，將皇帝籠絡住了。

事實上，他這手拍馬屁的功夫，還是在左侍郎身上練出來的。

至於他總是幫太子……

季修這些天，接到督建公主府的事，可以不用去工部點卯，於是他就不進宮了，每天去工地看看，就在附近找個安靜的地方，忙裏抽閑寫話本。

結果太子擔心他被皇帝刁難，又見不到人，所以派人來找過他幾次。

或許正是如此，丘侍郎這個鬼精從這些細節看出什麽，知道了他是太子的人，從得寵後，就總是在皇帝面前為太子插話，還拿著這些到季修面前邀功。

季修並不是主觀意願要幫太子，太子真的誤會了。

不過回頭想想，太子感激他，也正常。

丘侍郎本來就是為了討好他，才幫助太子。

這樣一想，季修懶得解釋了，隨口道：“太子言重了，只要你以後做個明君，比什麽都強。”

太子一楞：“明君……”

他不知道想到什麽，看著季修，眼神感動，露出認真神色：“多謝先生教誨，孤一定會用心的。”

季修：“……”

總覺得，太子誤會的更嚴重了。

……

左侍郎下獄後，皇帝親派侍衛上門抄家，抄出了足足三十萬兩雪花銀。

雖然工部是清水衙門，可是每個做到高位的官員，再清水，也多少能有一些油水。

光是這幾十年來給皇子公主修建大大小小的府邸，就收益不菲。

皇帝得知情況，大怒，再次下旨，將左侍郎全家流放兩千裏的決定改了一下，流放三千裏。

這下就只能去海南島了。

而在這個時代，海南島還是本地土著的天下，沒有開發，到處都是瘴氣和深林，人去了很容易得病，可想而知，處境會有多麽的慘。

皇帝半點都不心軟，趕動他的銀子，死了也不足惜。

不過經此一事，老皇帝很是沈迷了一段時間政務，因為他喜歡上了抄家的感覺。

他年紀大了，很是心軟，前面數年，有官員犯事，他總是高高擡起、輕輕落下，基本沒什麽處罰。

現在不一樣，他發現這些官員家裏實在太有錢了，以前那些被人忽略的罪名，就成了大罪過。

只要找到罪名，證實是真的

，他立刻就派人上門抄家。

抄的都是在京城待了幾十年的高官，從未失手，每個官員家中，都能抄出小到十幾萬兩、多到百萬兩的雪花銀。

皇帝一邊惱怒，一邊高興，這些官員以前再怎麽貪汙又如何，如今的銀子，全部都要進到國庫。

國庫充盈，戶部不哭窮，之後東珠公主建造公主府的費用，就不用他從私庫裏出了。

因此，雖然不能全部收到私庫裏，皇帝也高興。

而且抄家的學問大了，他的人想要從裏面拿走一些什麽，放入私庫，也神不知鬼不覺。

十幾個官員流放之後，百官也回過神，明白了皇帝沈迷抄家一事。

全部瑟瑟發抖，再也不敢於大朝會上冒頭。

老皇帝記性差，想不起以前的事，挑中的都是最近冒頭的人！

這下好了，他們全部安安靜靜的，再也不敢開口直諫。

皇帝抄了十幾個官員，也覺得足夠了，心滿意足，不再那麽盯著抄家，見大家沈默安靜，還以為近日沒什麽大事，更加滿意。

他果然是天命之子，有他坐鎮，四海升平。

可是他卻不知道，無數不打算站隊的官員，都因為受到驚嚇，開始私底下接觸諸位皇子了。

本來爆發在十六年後的奪位之爭，提前爆發。

有季修的指點，有丘侍郎的從中說合，太子的地位穩固，不少官員暗中來投，太子一一收下，勢力飛速擴張。

恰逢江南事發，大皇子和二皇子鬥得如鬥雞眼一樣，在大朝會上彼此撕逼扯後腿，鬧得十分難看。

暗潮洶湧，蓄勢待發，京城百姓都感知到了這股危險的氣息，變得安靜不少。

至於東珠公主，因為早就暗中投靠了二皇子一系，為了日後的榮華富貴，必須要幫助二皇子，所以每天在皇帝面前給大皇子上眼藥，甚至抽不出空來出宮去找季修。

季修的小日子沒有了外人打擾，過得十分安靜悠閑。

他和丘侍郎有關系，工部沒人敢動他，他將建造公主府的事情交給了底下人，每天貓在工部這個清水衙門，點卯之後就開始寫話本。

就在這兩天，他第一篇話本已經上市了。

季修對此很關註，甚至沒空去插手太子和眾皇子之間的爭鬥，每天都

要溜達去書坊，看看自己的話本銷量如何。

對此，早就和他熟絡起來的夥計十分無奈。

“你的名字實在太新了，沒什麽人看，到現在為之，只賣出了十五本。”

按照行規，寫話本要給自己取個別號，印在話本上，季修隨大流，給自己也取了一個別號，名為清波散人。

清波是他如今住處的名字。

清波巷，清波散人。

寫得越多，別號越紅，有了固定的粉絲，新話本上市之後的銷量才會好看。

季修一個新人，成績不好也正常。

面對夥計的安慰，季修不語，翻了翻擺在夾子上的另外一篇話本。

這是和他同一天上市的話本，寫得還是古代才子佳人那一套，可是耐不住作者的別號給力。

這位是近幾年來，朱家書坊力捧，銷量最高的話本大家，話本一經上市，立刻大爆，有無數粉絲前來買書。

同樣是兩天時間，季修的話本賣出去十五本，這位的話本已經賣出去了一千五百本。

古代的書籍昂貴，不過京城不缺有錢人，並不在乎那點小錢。

不過季修並不擔心。

文好可破，只要度過一開始的尷尬新人期，後面口碑流傳，知道的人多了，就不會缺少讀者了。

他笑了笑，放下話本道：“我知道了，過半個月，我再來。”

夥計點頭，面露同情，送季修出門。

他和季修一來二往，變得挺熟悉了，知道季修在寫第二本話本。可是，因為季修的話本銷量太慘淡了，掌櫃的已經在考慮下一本還要不要簽他。

希望銷量盡快好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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