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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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握緊了手心的發簪。

發簪並不名貴, 不過是一柄素雅的瓊花銀簪,周邊花瓣小巧,用料輕薄, 不值幾個錢, 唯有花心用碎玉制成, 清透凈亮,日光下偶有閃爍的微光,算得上別出心裁。

他路過的時候,被日光閃了一下眼,停下來駐留, 覺得十分適合謝柔娘, 因此買下, 打算回家送給她。

現在被東珠公主攔下……

季修眉心微擰, 不動聲色地將發簪放入袖子。

他剛才還奇怪東珠公主出宮做什麽,原來是跑這裏堵他來著,要是叫她發現, 只怕又會有幺蛾子。

看一眼緊張驚慌的小太監,再看一眼將巷子口堵得嚴嚴實實的公主車架, 他心平氣和,臉色平淡:“那就麻煩公公帶路吧。”

小太監沒想到季修這麽簡單就答應, 宛如絕境逢生, 深吸口氣,露出感激的眼神, 手臂指引:“狀元公這邊走。”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公主車架前, 車簾半掩著,裏面的人察覺季修的到來,欣喜地掀開簾子, 語氣嬌柔地喚了一聲:“狀元郎,你來了~”

正是數日不見,滿身珠翠的東珠公主。

平心而論,東珠公主算得是個美人,容貌艷麗,而且地位尊貴。

要是個普通的書生,一朝高中,得東珠公主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動討好,早就美得不知道天高地厚,恨不得休妻再娶。

對於皇權的敬畏和傾慕,有時候會讓追逐功名和權利的書生,做出常人難以想象的舉動。

東珠公主的底氣也是由此而來。

只是季修的反應註定叫她失望,只見季修見了她,眉心緊皺,拱手問安,態度不卑不亢,卻也不冷不熱,擺明了一副不待見的樣子。

東珠公主一下子就惱了。

她這幾天沒能出宮,都是因為前幾日無故死去了六名侍衛,忙著填補侍衛數目,免得叫皇帝發現,徹查那日的情況,遷怒季修。

可是她如此用心,狀元郎還是不領情,實在欺人太甚!

東珠公主心裏含怨,目光落在季修面上,整個人一怔,那股怒氣又像霧氣一樣,風一吹就散了。

狀元公如此俊美,她實在生不起氣。

“狀元郎,你何必如此冷淡?本宮愛慕你的

才華,想多和你親近親近,你也不許嗎?”東珠公主再次放軟了聲音,望著季修輕聲說話。

兩旁侍候的宮女和太監眼珠子都驚掉了,怕被發現,連忙深深地低下頭。

東珠公主是什麽樣性子的人,他們這些貼身侍候的最明白。

就是以前,狀元公還沒中舉前,公主和他親近,也不曾如此彎下身段。今兒個日頭打西邊出來了嗎,不然為什麽她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季修眉心微擰,也發覺了事情的變化。

前世原身迎娶公主後,皇帝為公主興建公主府,而在公主府裏,原身的地位並不高。

東珠公主貪慕原身的容貌,到手之後就不珍惜了,甚至還在外廝混,看上了下一屆的探花,每日纏磨著哄騙對方來公主府過夜。

直到東珠公主有孕,不能再亂來,她才安靜下來,留在公主府養胎

後來生下了雲杉郡主,她疼惜雲杉這個女兒,漸漸少去外面,公主府漸漸安靜下來,成了世界線開始之初,那副夫妻恩愛的樣子。

但是,季修有原身的記憶,他最知道上一世,東珠公主和原身是如何相處的。

總之絕對和現在不一樣。

是因為他的到來,又改變了劇情線嗎?

季修心裏想著,飛快地回憶了一下世界線,回過神,註意到東珠公主還在眼巴巴等回應,冷淡開口:“公主請自重,微臣已有妻兒,不好和外女接觸。”

東珠公主心裏妒忌,又見季修固執,氣得心肝痛,咬牙切齒道:“你不舍得她是不是?你……大不了,我允許她留下做妾。”

她自覺犧牲巨大,臉色難堪又憤怒,眼裏深處還有一絲怨恨和殺意。

季修看得無語:“公主,微臣對你並無心思,為什麽要將深愛的妻子貶妻為妾,就為了迎你進門?”

東珠公主瞪大眼:“我可是公主。”

季修不說話,看著她,眼神寫著“公主又如何”,唇角甚至溢出一絲嘲諷。

東珠公主兩個月累積而來的怒火一下子爆發出來:“季大人,你什麽意思!”

兩邊侍衛聽到動靜,第一時間聚集而來,將季修圍了起來。

其中那名和季修打過一個照面的侍衛認出季修,臉色變了變,眼裏流露出一絲報覆的快感。

季修卻並不害怕,環顧四周,淡淡道:“公主,微臣雖然身份卑微,卻也是朝中正經官員。都說後宮不得幹政,你住在後宮,怕是無權處置微臣。”

東珠公主瞪著眼,下巴緊繃,滿含殺意地看著季修。

季修若無其事,甚至還有閑心整理袖口。

場面一時僵持下來,許久後,東珠公主氣得冷笑一聲:“好,好,季大人果然不是常人。”

她表情狠辣地坐回車裏,冷聲道:“回宮!本宮要去見父皇,看看本宮的話,到底有沒有用。”

浩浩蕩蕩的車架移動起來,離開了巷子口。

季修目送他們離去,神情平淡,甚至還有閑心摸了摸袖子裏的簪子,猜測送禮後會得到的反饋。

至於公主,那就讓她來吧。

皇帝就算動怒,也不能砍他的頭,頂多借故貶官而已,如今他已經搭上了太子,貶官不貶官還真不在乎。

退一萬步說,就說皇帝想要砍了他的頭,大不了就離開京城,隱居山林好了。

本朝人數不足一千五百萬人,大片未開荒的深林。

當一個人豁出去之後,還真的沒有什麽能制得住他。

季修負手身後,慢悠悠地回了家。

見到禮物,謝柔娘果然很高興,清麗的眉眼彎了彎,接過發簪端詳,又塞給季修,軟聲說:“夫君幫我簪上。”

季修依言行事,取下她頭上的木簪,看著一頭青絲披散下來,重新整理,用銀玉簪盤成發髻,幫她整理好兩頰垂落的發絲,溫和笑道:“很好看。”

謝柔娘立刻又笑了,看看院子,狀若不經意地問道:“聽說東珠公主的車架停在巷子口,將路都堵了,好些人進不來、出不去,也不敢多說,從另一處繞路回來。夫君剛從外面回來,可曾見到公主?”

季修點頭:“見到了,不歡而散。短期內,她應該不會再來了。”

謝柔娘眼神浮現一絲滿意和驚喜,渾身放松,對著季修沒再說什麽,摸了摸頭上的簪子,美滋滋地轉身去廚房做飯。

季月笙和季安書在院子裏蹴鞠,跑跑跳跳。

見狀,季月笙眼珠子一轉,溜到季修面前,嬌聲喊道:“爹爹。”

季修詫異地看她一眼。

原身忙著科舉,和家人不算親近。

因此他回潯陽縣,兩個孩子年齡小,不記仇,很容易就接受了他,但還是和謝柔娘的關系更親近一些,平時不怎麽打擾他,有事都找謝柔娘。

季修忙著聯絡太子,忙著寫話本,忙著事業,也沒怎麽用心和兩個孩子交流。

第一次看她主動來找自己。

季修很有耐心:“月笙有什麽事?”

季月笙偷偷看一眼廚房的方向,貼到季修耳邊,小聲道:“爹爹,娘剛剛去巷子口看公主了哦。”

“她去過了?”

季月笙點點頭,滿臉天真的樣子,比劃了眼睛:“娘回來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季修詫異,他也沒想到謝柔娘如此大膽,敢在東珠公主的眼皮子底下去看。

還好他當時堅守自己的底線,當面拒絕。

謝柔娘在暗處偷看,不敢上前,只看得見畫面,聽不見聲音,但是也註意到了他的態度,所以才會如此開心。

至於她又問了一邊,應該是試探他以後的想法。

季修回過神,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將給她準備的禮物也取了出來,是一個紅色的頭繩。

這個年代紅色染料難得,所以紅色價貴,很是少見。

季月笙眼睛微亮,接過來,甜甜地叫了一聲:“謝謝爹爹。”

她也不走,纏著季修:“弟弟的禮物呢?”

季修輕笑:“沒有呢,弟弟還小,找不到合適的禮物。”

季月笙白嫩臉上露出詫異:“弟弟會傷心的。”

季修一楞,想了想問:“我明天再去接上看看,一定給弟弟補上?”

季月笙這才滿意,拿著紅頭繩去廚房和謝柔娘炫耀。

季修站在院子裏,聽著廚房裏傳出來的歡聲笑語,也露出笑意,暗暗下了決心。

不管如何,他都要保住身後這些家人。

謝柔娘和季安書不能橫死客棧,季月笙也不能去給別人做丫鬟,臥薪嘗膽十六年,最後一身狼藉。

前世的重重災難,他都要抹去。

至於他拒絕了東珠公主,日後女主怎麽出生,就只能看世界線的變化了。

反正他不負責。

……

趁著等著東珠公主告狀,皇帝發怒的間隙,季修專心在家寫話本。

第一冊 話本,他打算寫三萬字左右。

在古代,三萬字已經算是不短

的篇幅了,前面五千字,已經寫了男女主相遇,情竇初開,男主角打算和父母稟報,托他們上門提親,可是父母卻另外為他挑選了女兒家,並不滿意女主等等情節。

接下來,季修就打算開虐。

古往今來,越是虐文越是讓人痛徹心扉,記憶深刻。

他想要成為話本大家,就絕對不能手下留情!

季修大筆一揮,將男主寫死了。

深情的男主哀求父母提親,男主父母不允許,將他關在家裏,不讓他再出門見女主,甚至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為標榜,敲敲打打給他準備起了另一名合適的女子為妻。

男主半夜想要逃出去,被家裏下人發現,追趕中掉下城裏的某條河中,不見了身影。

男主父母後悔不已,跪在河邊哭泣,女主得知消息,也來河邊哀悼,整個人大病一場,吃不下飯,形銷骨立。

這是一段重點戲,季修窮盡畢生所學,不斷描述三人的痛苦,務必要讓看話本的讀者們感同身受,代入進去。

謝柔娘從外面進來,看見桌上的手稿,好奇地拿起來看了一眼。

季修想起謝柔娘也是識字的,正好讓她幫忙看看行不行,於是將之前五千字的第一版手稿拿了出來,遞給她道:“柔娘,這是我寫的話本,你從這個開始看,看看寫得可還行。”

謝柔娘眼底一亮。

她雖然溫柔解語,可要是和夫君沒有共同話題,早晚還是要被厭棄,公主虎視眈眈在一旁,她可不能懈怠。

現在夫君讓她幫忙看話本,正好可以親近。

“好,我來看看。”謝柔娘接過。

三個時辰後,謝柔娘趴在床沿,淚水漣漣,眼淚朦朧地看著手稿,:“嗚嗚嗚,他們太慘了……”

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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