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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落榜贅婿要逆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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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的邸報總是慢吞吞的,沒有十天半個月到不了地方。

季修比邸報晚幾天出發,都能趕在它前面回到上廊縣。

這時候距離他出門參加鄉試,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時間流逝,季修出門去參加鄉試的消息漸漸傳遍了上廊縣的文人圈子,該知道的和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季修出門的事。

自從落榜後,季修就不太願意和那些同窗好友交流,可是這並不妨礙他們議論著他。

十四歲的秀才入贅蘇家,在當年,也是上廊縣一樁讓人津津樂道的事。

家世富足的,看不起他自甘墮落,上門入贅。

家世窮苦的,羨慕他的好命,能得到蘇家小姐的垂青。

當然,如果說他們羨慕季修能入贅蘇家,當季修落榜四次之後,這份羨慕也就變成了幸災樂禍。

聽說季修又去參加鄉試,那些沒有能力去參加鄉試,或者沒錢去鄉試的讀書人忍不住暗地裏發笑,一副看好戲的心態,翹首以盼,等著季修灰溜溜回來,到時候可有熱鬧好看了。

結果,就在他們期待得表情都控制不住,每天樂不可支的時候,第一批返鄉的秀才回來了。

季修需要參加鹿鳴宴,其他落榜之人卻不需要。

這些人帶回來一個叫人震驚又不敢想象的消息。

季修中了,不但中了,還是第一名,解元!

心裏陰暗看熱鬧的人:“!!!!!”怎麽可能?

沒有人願意相信,那個落榜四次的季修會突然一朝高中,因為這對他們是一個重大的打擊。

他們高不成、低不就,連秀才都中不了,家裏也無財無勢,可謂一事無成。

他們眼紅妒忌季修的功名和家世,只能用季修落榜四次作為嘲點,現在連這唯一的嘲點也沒有了?

季修鄉試高中,成為解元公,他們還停在原地踏步?

幾十個讀書人不約而同地找上那位帶著消息回來的秀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覆追問季修的情況。

對方耐心十足,不厭其煩,滿臉都是激動和興奮:“是真的,季兄真的成了解元!我一個人有可能記錯,可是我們這次可是五個人同去同回,難道我們五個人都記錯了?”

上廊縣是個小縣城,在九江郡名氣平平,從未有過如此出風頭的日子,這就好比高考的時候省狀元出在一個十八線小縣城一樣,整個縣城的讀書人都在為此事而自豪。

當然,大部分人自豪,少部分心思陰暗的只會覺得憤恨。

尤其這幾十個連秀才功名都拿不到的讀書人,只覺得天翻地覆,被狠狠地打了一耳光,怎麽也不肯接受現實,臉色難看,艱難地告辭離開。

走出秀才家,他們茫然對視,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季修就算考不上舉人,也是堂堂秀才,還有蘇家作為後路。

他們呢?只顧著嘲笑季修,陷入在種種陰暗的心思裏。

現在季修高中榜首,他們終於發現自己這幾年來的行為有多可笑……

……

外界如此熱鬧,作為當事人之一的蘇家自然也聽到了這個消息。

下人們都是不敢置信的。

連蘇湘玉都有些不太敢相信,生怕是別人傳錯了消息,誤會一場,結果歡歡喜喜慶祝之後,發現解元另有其人。

闔家上下,只有蘇靈兒聽說這個消息,毫不猶豫地拍手:“我就知道爹一定能中。”

奶娘心情古怪又覆雜,看了她一眼,心道小小姐,難道你忘了前面十多年的時間,你爹是怎麽落榜的嗎?

不過蘇靈兒這會兒正在興頭上,奶娘不好打擊她,到底沒說出來。

她找了借口,派人去外面再打聽一遍。

直到打聽的人回來,再三確定說,解元公就是他們家姑爺,她才游魂一樣不可置信地去找蘇湘玉。

蘇湘玉這時候也已經確定了消息的真實性,可還是不敢相信,見奶娘過來,苦笑一聲:“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要是真的,當然最好。

可要是假的,等季修回來將會面臨怎樣的嘲笑?

兩個月的時間,潛移默化改變了許多東西。

想象一下那個男人一貫溫和的笑容會消失不見,蘇湘玉就不自覺地有些煩躁。

奶娘一貫的大氣鎮定此刻也不見了,猶豫再三,囁囁道:“說不定就是姑爺中了呢,無風不起浪,那些讀書人總不會亂傳謠言。”

是啊,按照常理來推算,有那麽多的人證明,季修中舉幾乎是鐵證。

可是這太令人震驚了,沒有辦法用理智思考,連蘇湘玉腦子裏也是一團漿糊,理都理不清。

“對了,小姐,這件事要不要通知興華院?”奶娘想到什麽,連忙說,“這件事還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興華院知道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出問題。“

蘇湘玉一楞,表情凝重地搖頭:“不,先不說了,免得爹娘空歡喜一場。你叫人封住興華院下人的口,這段日子禁止他們出門,禁止其他下人和興華院傳遞消息。”

奶娘哎了一聲,答好,轉身下去忙碌去了。

留蘇湘玉一個人坐在書房裏,臉色迷茫又覆雜。

難道他真的中舉了嗎?

幾日後,天色已暗,家家門戶緊閉。

季修帶著下人乘馬車回到上廊縣,一路低調,直接到了蘇家側門。

“快來人,幫姑爺搬行李!”徐安跳下馬車,咚咚咚地敲門。

門房滿臉煩躁地打開門,本想要發怒,看清徐安的臉,再順著徐安的方向看向後面的馬車……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挑開馬車的簾子,探出頭,露出季修那張熟悉的臉龐。

門房一窒,咽了咽口水,將想說的話吞了進去,瞬間變臉,露出一臉殷勤的笑:“姑爺回來了。”

徐安迷茫:“……你怎麽了?吃錯藥了?”

松濤院的地位一貫很低,連帶著徐安都受了不少氣,這次季修成為解元,揚眉吐氣,他想狐假虎威想要敲打一下門房。

可是,怎麽他還沒說出這次鄉試的結果,門房怎麽就變了態度?

季修倒是很快想到了原因,掃了一眼門房,開口淡淡問道:“有人提前從九江府回來了?”

門房露出討好又試探的笑:“是啊是啊,好幾位秀才公都回來了,消息傳得人盡皆知,姑爺真是太厲害了。”

“什麽啊?”徐安一楞,滿臉失望,“他們太過分了,這種大喜事,應該讓我們自己回來說的啊。”

本來可以當面打臉,看著那些曾經看不起松濤院的人變色。

現在,他們提早知道消息,雖然也能打臉,打臉的快樂卻一下子少去了一半。

黃虎從馬車另一端下來,正經嚴肅道:“少說話,快叫人來搬行李,姑爺如今可是解元公,受不了累。”

徐安回過神,連連點頭:“對對對,你……”他轉頭指著門房,“去多叫幾個下人,將行李搬回松濤院去,我們先服侍姑爺進屋休息。”

狐假虎威的感覺真好,徐安有些激動。

門房從徐安和黃虎口中聽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東西,表情一楞,目光從徐安轉移到黃虎身上,再轉移到季修身上,目光震驚。

真,真的成解元公了?

季修瞥他一眼,越過他,帶著兩個下人先回院子,門房深呼吸一口,趕緊送他們,等他們的身影不見了,連忙敲鑼打鼓地和蘇家上下宣告。

“姑爺回來了!!”

本來已經安靜,打算入夜的蘇家頓時如同著火一般,燈火通明,喧嘩起來。

季修帶著下人先一步趕回松濤院,見松濤院整潔一新,並沒有因為缺少了下人而變得布滿灰塵,眼裏流露出些許詫異。

不過他也知道今非昔比,蘇家人知道他中舉的消息,再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忽視冷待他,所以很快冷靜下來,叫人送水沐浴,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衫,打算去正院找蘇湘玉,和她說說這一個月來的經過,也安安她的心。

沒想到,剛沐浴好,還沒等他出門,松濤院門口便來了一群人。

蘇湘玉赫然在前面。

“你回來了。”蘇湘玉開口,看了一眼,正在往裏面搬行李的門房和下人,淡淡蹙眉,“再來幾個人,搬快點,別擾了姑爺休息。”

她身後那群跟來的下人裏聞聲站出來幾人,表情殷勤地幫著搬運行李。

很快,季修為數不多的行李全部歸置妥善。

季修掃了一眼,收回視線,看向蘇湘玉:“我們進屋談談?”

蘇湘玉點頭,心裏怦怦地跳,看著季修轉身先進屋的背影,修長挺拔,氣度溫華,忍不住呆了呆,過了許久,才抿緊唇,跟上季修的腳步。

“事情就像你看到的這樣,我成功了。”

季修一進屋,就開門見山,直接轉身和蘇湘玉說了想說的。

蘇湘玉一噎,沒想到他這麽直接,不過忐忑微妙的心情倒是冷靜許多,點點頭:“我知道。”

季修一笑:“現在你應該願意相信我說過的話了。”

蘇湘玉低頭:“我早就相信了。”

季修打鐵趁熱,上前一步:“現在你不會趕我出門了吧。”

如果像上一世那樣離開蘇家,不能插手蘇靈兒的事,那一切都是白做工。他如今成了舉人,知道這件事幾乎不可能發生,可還是想要從蘇湘玉口中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蘇湘玉一楞,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你知道……”知道她要將他送走的事?

季修瞇了瞇眼:“嗯?”

蘇湘玉狐疑,盯著他的雙眸看了看,立刻鎮定。

看樣子季修應該不知道,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誤打誤撞碰上了。

她放下心,松了口氣,別扭道:“當然不會,你在想什麽,現在你可是解元公,整個上廊縣的讀書人都以你為傲,我蘇家一個小小商戶,可不敢得罪讀書人。”

讀書人的筆是刀,平時沒什麽,可是有些時候,卻是能殺人的。

蘇家安分守己做生意,十分看重名聲,不想惹上麻煩,也絕對不會和讀書人作對。

季修露出笑意,習慣性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知道你不舍得我,總是嘴硬,喜歡用別的借口留下我。”

蘇湘玉耳尖微紅,沒有否認。

她習慣了有季修陪伴的晚膳,分離一個月,現在連吃飯都不香了。

以前想要將季修送走,也是為了女兒的名聲考慮,事實上,她對於季修這個人並無嫌棄之意。

要是嫌棄的話,早就和離了。

蘇老爺和蘇夫人兩年來不知道攛掇她多少次,讓她和離,她都沒有理會。

……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主要是季修講述自己這一趟的經過,等到大致說完,夜色已深,蘇湘玉許久沒有和季修親近,看看時辰,一度想留在松濤院。

可是看季修若無其事的樣子,她有些惱羞,到底沒有開口說出那句話,帶著下人轉身走了。

季修送她出門,也回屋休息。

第二天,天還沒亮,松濤院的院門就被人敲響。

恰好季修在院子裏活動身體,靠近門口,順手開了門。

“爹!”蘇靈兒滿臉興奮,擡頭看見季修,一下子撲上來,“爹,你好厲害啊!”

季修接住她:“這麽高興?”

蘇靈兒不好意思:“爹中舉了,成了解元公,靈兒為爹高興。”

季修拍了拍她的腦袋,露出笑意:“和爹一起用早膳吧。”

父女倆用了早膳,又迎來了蘇湘玉的造訪。

蘇湘玉今天空出一天時間,不去外面巡視鋪子了,打算陪著季修去季家祭祖。

季修金榜題名,光宗耀祖,雖然是贅婿,卻也是季家的血脈,這種大喜事,自然應該通知地下的季爹季娘。

季修昨夜和她提起這件事時,她一口答應下來同去。

“走吧,東西都準備好了,別耽誤了時間。”蘇湘玉側過身子,露出身後一排下人手上捧著的東西。

季修擡眼望去,頷首應好。

一家三口在下人的簇擁下出門,上了馬車,駛出城門,到了城外的一處族墳中。

季修先下馬車,舉目望向那兩座熟悉的墳塋,露出怔忪的表情。

這是原身的心結。

十五年前,原身榮獲秀才功名,春風得意,意氣風發,無意得罪了縣令之子,害得爹娘下獄,在牢獄裏吃了很多苦頭。

原身當年那麽驕傲的人,為了父母,不惜入贅書家,自賣己身,懇求蘇家出手幫助。

可是季爹季娘救回來後,也並沒有活多久,便因為在牢獄裏吃了太多苦,身體變弱,在數年後的冬日裏染上風寒過世了。

那時剛好是原身第一次落榜不久。

失去父母和科舉失敗的雙重打擊,讓原身痛下決心,搬出內院,躲進松濤院裏刻苦讀書。

而他之所以舍棄新婚妻子和剛剛出生的女兒也要如此行事的原因,則關乎一個他從未和外人說起的心願。

他想報仇。

明明只是口舌之爭,可是縣令之子卻濫用權利,陷害他父母下獄。

他狀告縣令之子,縣令徇私枉法,沒有調查案情,還想要將他一起壓入牢獄。

要不是他身上有秀才功名,可以見官不跪,且沒有確鑿證據不能拘禁,他怕是早就和父母一起死在牢獄裏了。

他想報仇,想要報覆縣令父子,讓他們也嘗嘗他的痛苦。

只是,當年的縣令在上廊縣做官三年後,已經被調去了其他地方,原身要想報仇,唯有參加科舉,在官途上走到比縣令更高的位置,才有可能有機會。

原身急功近利,為了中舉,有些心態失衡,因此反而連續四次落榜。

這一打擊太過沈重。

原身想報仇,卻地位卑微無能為力,作為商戶的蘇家也幫不了他,他一方面怨恨自己沒用,一方面覺得對不起亡故的父母,自暴自棄,每日借酒消愁,逃避現實,不肯再清醒,最終走上了上輩子那條路。

如今,距離原身上次過來祭拜,已經過去了三年。

季修往前走了兩步,到了那兩座熟悉的墳塋面前,定定地看著。

旁邊下人十分有眼色地送上黃表紙和點燃的香。

季修凝視墳塋片刻,接過香,跪下低頭三拜,將香插在墳塋前。

蘇湘玉帶著蘇靈兒也一起上來拜祭。

一家三口都沈默著,蘇湘玉知道季修此刻的心情肯定很難受,摟著蘇靈兒沒有說話,看了一眼墳塋,關切地望向季修。

這不是她第一次來拜祭。

當年季家父母突然過世,季修遭遇打擊,有些回不過神,整個人失魂落魄,全靠蘇湘玉帶著蘇家的下人將葬禮辦妥,才沒有拖延了入土的日子。

也是因為這個事,原身的內心一直對蘇湘玉有一份斬不斷的情意和歉意。

他對蘇家的下人和蘇老爺、蘇夫人感情覆雜,覺得他們捧高踩低,太過功利。

唯獨不厭惡蘇湘玉。

這個女子曾經陪著他送走了他的父母,在他最難受最難捱的日子裏,陪在他身邊。

可是他接受不了自己的無能,十四歲成為秀才,卻連鄉試都通不過。再看到蘇湘玉那樣出色,他就越發感覺自己沒用,於是躲開蘇湘玉,躲在自己的世界裏,並且在在兩年的酒液腐蝕下,自甘墮落,投入了煙花女子的懷中。

季修為原身嘆了一聲可惜,搖搖頭,站起來,接著扶蘇湘玉和蘇靈兒站起來。

“走吧,回去吧。”

原身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和父母團聚了,他會時不時來看看他們,給他們上一炷香,可是要他像原身那樣難受幾個時辰,不太可能。

與其留在這裏,還不如早點回去。

蘇湘玉點頭,拉著蘇靈兒一起跟上他的腳步,一家三口上馬車回去。

季家數代單傳,沒有旁的親戚需要拜訪,拜見過季家父母之後,季修等人就回了蘇家。

到了蘇家門口,季修轉身扶著蘇湘玉下馬車。

奶娘匆匆忙忙地跑出來,看見他們,一拍大腿:“小姐,姑爺,你們可算回來了。”

蘇湘玉臉色一沈:“怎麽了?”

難道她只離開了一天,店裏就出事了?

“不是店裏出事。”奶娘一看蘇湘玉的臉色,就知道她想岔了,慌忙解釋,唉聲嘆氣,“小姐你忘了,前幾天姑爺中舉的消息傳來,你怕真假難辨,嚴令大家不要告訴興華院。”

“剛才你們出門,下人們太興奮了,在角落裏討論,興華院的下人路過,捅到老爺夫人那裏去了。他們很生氣,讓我在這裏等著你回來,請你去興華院一趟。”

蘇湘玉表情一僵,這才發現自己這一天來總覺得忘了什麽,原來不是錯覺。

她忘了和興華院說一聲季修的事。

“我現在過去。”蘇湘玉深呼吸一口氣,下了馬車,整理衣裳,臉色冷靜下來,帶著下人要走。

“等等,還有我。”季修將蘇靈兒抱下來,慢條斯理道,一臉隨意的神情,“我陪你一起去。”

蘇靈兒左看看右看看,露出試探的表情:“我陪爹娘一起去。”

蘇湘玉楞住,看著父女倆,心裏有一股暖流湧動。

這對父女,明明最是厭煩興華院,可是這個時候卻願意陪她一起過去。

雖然她不覺得爹娘能拿她怎麽樣,可是有人陪著的感覺又不一樣。

“好,我們一起去。”

蘇湘玉放松下來,露出淡淡的笑:“走吧。”

一家三口在下人的簇擁下又到了興華院。

興華院的下人們都守在院子裏,不敢進屋,噤若寒蟬,無形中有股壓力彌漫出來。

看見蘇湘玉,露出高興的表情:“小姐,你總算來了,老爺和夫人發了好大的火。”

蘇湘玉臉色一冷:“還不是你們不懂事,什麽事都要說到老爺夫人面前去,要是你們不多事,現在什麽事情都沒有。”

下人們自知理虧,立刻低下了頭。

蘇湘玉冷哼一聲,帶著季修和蘇靈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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