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教育了這些放牛的孩子幾句,送他們下山,回家和女兒季靜語商量如何辦。

他已經在日常的相處中,猜到了季靜語的身上除了空間靈泉之外,還有一些奇遇。

或者是重生,或者是預知。

不過,不管是哪一種,她的日常行事都表明了她擁有一個成年人的思維。

既然是成年人，還是靈泉的主人，關於靜峰山的事情需要做決定的時候，季修都會和她商量。

季靜語聞言毫不猶豫地反問道：“老爸，你怎麽看？”

她剛重生回來的時候，的確想著要大幹一場,做家裏的頂梁柱。

可是鹹魚的生活太美好了,能夠事事倚靠老爸，她就不想動腦了。

因此一開始碰上事情,她還會提出建議和想法，到了後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全部都推給了季修。

季修嘆息，看著季靜語目光期待,理所當然的表情,有種自己把女兒養廢了的錯覺。

明明是個日後會成為一方禦姐的女強人啊。

他心裏想著，卻沒耽誤嘴上開口：“既然有人想要偷草莓，那就做好防範準備。而這些準備,無外乎兩個，修建圍墻，或者安裝警報系統。”

“老爸說得有道理！”季靜語毫無異議地讚同，“那就按照老爸說得來吧。”

季修挑眉，報覆性地伸手，將她梳理整齊的頭發狠狠揉亂：“丫頭你墮落了！你就不能幫我出出主意，非都要讓老爸一個人來嗎？”

季靜語護著腦袋躲閃：“啊，我錯了，我馬上就幫你出主意，你別動我頭發。”

季修溫柔寵溺地揉她頭時，和現在故意欺負她的手勁可是不一樣的。

她現在頭發都成雞窩了。

季靜語憤憤不平，護住自己的頭發，心裏怨念地開始動腦筋。

“嗯……修建圍墻需要很長的時間，安裝報警設備有點大材小用，不如養幾只狗吧。”

季修一頓，想起了上個世界的大黃。

他有些遲疑地拒絕了這個提議：“養狗？有沒有別的？”

季靜語有點不解，為何老爸會拒絕這個提議，不過她還是很快又想到了別的。

“不想養狗，不如養群大鵝？”

大鵝那可是戰鬥力比狗子還要狠的物種，哪個鄉下孩子沒有經歷過被大鵝統治的恐懼呢？

柳莊村已經好幾年沒人養大鵝了，新出生的孩子們沒見過大鵝，要是看見大鵝，一定會很開心吧。

季靜語的小惡魔在心裏蘇醒，眨了眨眼：“老爸，怎麽樣，大鵝很好的，養得好的大鵝會認主，也很聽話，只要教育得好，肯定不會動我們的蔬菜。”

季修看她一眼，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露出一個輕笑，卻沒反對，點點頭：“好，我打電話去聯系省城的錢教授，問問他那裏有沒有鵝苗。”

錢教授很快回覆了確切的消息，表示他們手上有一批鵝苗，是經過優選優育而來的，要是季修需要，他可以提供二十只左右。

二十只已經夠了，這些鵝在靜峰山上落戶之後，季修並不會限制它們繁衍下一代，估計很快就會有更多的大鵝出生，直到整座靜峰山都成為它們的地盤。

到時候，看看誰還敢動他們家的草莓。

當然，這批鵝苗的教育任務，也很重要。

家禽喜歡吃嫩葉，是天性，尤其靜峰山上的蔬菜是用靈泉河水澆灌出來的，嫩葉的滋味只會更好。

要是教育不好大鵝們，不需要等外人謔謔草莓，自己家就要翻了天。

幾天後，季修接到物流的電話，開著三輪車，去鎮上將鵝苗接了回來。

回來的時候，經過村口。

前幾天被他抓到偷吃草莓的幾個孩子正在這裏說話，表情神神秘秘。

發現季修路過，他們臉色一緊，飛快地住嘴。

季修疑心他們是吃草莓上癮了，還要打算再去山上打野，於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才慢悠悠地開著三輪車要走。

幾個孩子卻膽子很大，並不覺得有什麽，還有閑心和他打招呼。

“季叔，你籠子裏裝的是什麽啊？”

季修看了一眼車鬥，露出笑意：“是鵝苗，打算放到山上養的。”

“鵝苗？”幾個孩子從未見過鵝，頓時來了興趣，湊到籠子面前去看，看完後露出失望的臉色，“怎麽和鴨子差不多？也沒什麽稀奇的。”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我怎麽覺得這個鵝比鴨子還醜一點。”

季修惡趣味地解釋：“因為這些鵝剛好在換毛期，再過半個月，就能變得好看了。”

知道季修需要大鵝看家護院後，錢教授特意給他選的都是生長一個多月的鵝苗。只要等換毛期過去之後，它們就擁有了初步的戰鬥力。

對付幾個小孩子，不在話下。

當然，再生長幾個月，它們會成為靜峰山一霸，即便是大人，面對大鵝的群起攻之，也會心裏發怵。

季修非常感謝錢教授，已經寄了一批小龍蝦和草莓過去，讓錢教授嘗嘗鮮。

而面對這些以後很可能要臣服在大鵝的恐怖名聲之下的孩子，他是打從心裏的憐愛他們。

大概是季修的表情有些明顯，幾個孩子撓了撓腦袋，有些搞不清情況，謝過季修的解答之後，就揮揮手跑開了。

季修也不在意，心情很好地哼著歌，開著三輪車去山上。

他忽然明白了季靜語提出養大鵝時的心情了。

……

圍墻需要聯絡建築隊修建，可是鵝窩卻沒那麽麻煩。

季修和大哥季勤就地取材，在山上砍了一批樹，大致地修整一番，用木釘子固定，搭了一個鵝窩，在裏面放置了食盆和水盆，然後將籠子裏的鵝苗放了出來。

季靜語也在身邊，趁著大伯季勤不註意，往水盆裏滴了一滴靈泉。

出籠後如猛虎下山，打算沖著季修和季勤發起攻擊的鵝苗瞬間如石化了般，在猶豫過後，毫不遲疑地拋棄了季修等人，朝著水盆沖了過去。

一個個翹著屁股，埋頭喝靈泉水，發出興奮的嘎嘎聲。

季勤心裏漏跳了一下，忍不住後退半步：“我怎麽覺得它們剛才想啄我來著。”

季修點頭：“大哥你的感覺沒有錯。”

季勤楞住，後怕地看了一眼鵝子們，有點愁眉苦臉：“你說你，買這些祖宗幹什麽？要養鵝的話，還是要從小鵝開始養才好，都長到一個多月了，太不容易養熟了。”

“沒事，我閑著也沒事忙，就和它們耗上了。”季修拍拍他的肩安慰，“小鵝養起來太費時間了，就這種一個月，還沒確定主人的最好。”

季勤說不過他，皺眉嘆氣：“希望吧。”

季勤還要去監督工人們采摘草莓，打撈龍蝦，沒時間在這裏和季修耗，看了幾眼就走了。剩下季修和季靜語，盯著鵝子們吃東西。

鵝子們遠道而來，在路上待了兩天，精神有些不太好，還有點暴躁易怒想攻擊人。

還好，有靈泉水在。

半天過去，鵝子們恢覆了精神，也冷靜了下來，繞著鵝窩打轉，巡視自己的新地盤。

有些膽大的鵝子，還偷偷溜出了鵝窩，開荒外面的廣袤天地。

換毛期的鵝子們實在顏值欠佳，在靜峰山的山道上，遠遠看去，好像一只只禿毛野鴨子。

季修看得有趣，也沒驅趕它們回鵝窩，信步跟在它們身後，看看它們想去哪裏。

因為鵝子們是用來看著草莓的，鵝窩就建在草莓地附近。

走著走著，鵝子們不知不覺就到了草莓地。

嗅到那股草莓香，一個賊眉鼠眼的鵝子左右瞄了瞄，撒丫子沖著草莓撲了過來。

“嘭。”季修及時上前一步，伸出腳阻擋。

鵝子直接撞在了他的小腿上，腦袋和小腿發生了親密接觸，一個眩暈，暈頭轉腦地在原地打轉。

季修發出笑聲，將它抓在手心：“很好，我正愁想不到怎麽教育你們，現在我有靈感了。小鵝，你完了。”

再看其他兩只鵝子，也朝著草莓地撲了過來。

季修依次制住，摘了幾個草莓，再將這幾只鵝子倒提著帶回鵝窩，讓季靜語去找了幾根繩子，捆住它們的單腳，繩子另一端綁在鵝窩的一角，限制他們活動的範圍。

接著，他從口袋裏掏出草莓，在幾個鵝子面前依次放下。

早就被草莓饞瘋了的兩只鵝子頓時激動起來，毫不猶豫地沖過來張口就吃。

只有最開始那只賊眉鼠眼的鵝子猶豫地看了一眼季修，竟然沒有動嘴。

季修詫異了一下：“你倒是鬼機靈。”

三個草莓還剩下一個，季修打算收起來，冷不丁旁邊跳出來一只鵝子，將這個草莓叼進了嘴裏。

季修露出微笑：“來得正好。”

他一把抓住這只偷吃的鵝子，將它和那個賊眉鼠眼的鵝子交換了地位。

賊眉鼠眼的鵝子獲得自由，茫然地看著同伴代替自己被捆上了單腳，晃了晃腦袋，站在旁邊看戲。

季修看它一眼，收回目光，擡頭示意身邊的季靜語，往水盆裏再滴一滴靈泉水。

“嘎嘎嘎嘎……”

雙倍靈泉水的魅力，是鵝子們沒有辦法拒絕的。

本來就對靈泉水戀戀不舍的鵝子們，再次瘋狂起來，撲騰著短短的翅膀，朝著水盆發起攻擊。

那只賊眉鼠眼的鵝子，不知道是不是這批鵝群裏的老大，體型和力量都比其他鵝子大，豆豆眼發亮，更是一下子擠開了其他鵝子，搶占了最佳喝水方位。

只有三只被捆住的鵝子，不管怎麽撲騰翅膀，都因為繩子的禁錮而過不去，急得發出焦躁的嘎嘎聲。

季修笑瞇瞇地站在旁邊：“這就是吃草莓的代價！”

鵝子們還天真年幼，當然不知道季修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不過季修很有空閑，每天都會用這一招來鍛煉鵝子們。

在他殘酷的教育下，鵝子們花了五天時間，就條件反射地學會了拒絕草莓，遠離草莓的行為準則。

現在要是有人想要逗一下它們，在它們面前放草莓，鵝子們只會惡狠狠地撲向對方，先將對方的臉叼破血。

總有辣雞想害朕，哼！

……

鵝子們在山上待了十幾天的時候，終於陸續換完了毛。

換完毛的鵝子全身雪白，雖然身形還沒長大到成年鵝的大小，但是已經學會了撲棱翅膀給自己加速，追上壞人，惡狠狠叼上壞人屁股的制敵攻略。

尤其是那只賊眉鼠眼的鵝子，因為搶的靈泉水最多，長得也最為漂亮。

現在再叫它賊眉鼠眼已經不合適了，它一身雪白的羽毛，脖頸修長，鵝掌有力，身形非常的挺拔優美。

因為智商超乎其他鵝子，它知道討好誰才能獲得靈泉水，獲得了季靜語的特別寵愛，有了獨屬於它的名字，叫大白。

大白獨得恩寵，過得舒服，吃得開心，是鵝群一霸，管理著全部的鵝子。

除了大白，其他鵝子都是工具人，季靜語十分冷漠，沒有給它們取名字。

不過大白也沒有辜負這份寵愛，在靈泉水的作用下，它的智商仿佛得到了更高的提升，有時候比狗子還要機靈。

某個早上，季修被外面的吵嚷聲叫醒，察覺是山上出了事，急急忙忙地開著三輪車上山，看見大白帶著鵝子們，將幾個孩子追得滿地跑。

看見季修出現，他們好像看見了救世主，眼睛裏閃爍著激動的水光。

“季叔！救命啊——”

季修一楞，站在原地忍笑，楞是沒開口。

看著鵝子們追著孩子們跑了兩圈，好好地嚇唬了一通熊孩子們，才站出來開口。

“大白，過來。”

大白止住攻勢，恐嚇地看了幾個孩子一眼，轉身屁顛屁顛的帶著小弟們跑向季修。

季修蹲下，擼了一把大白華麗舒服的背羽，擡頭地看向熊孩子們，威嚴質問：“你們怎麽又來了？”

幾個孩子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認錯，紛紛表示再也不敢了。

看著他們慘兮兮的樣子，季修心裏十分滿意，面前卻嚴肅頷首，要求他們不準再來草莓地。

如果再來，就要通知他們的父母。

而且鵝子們只聽他和季靜語的話，要是碰上他們不在的時候，可沒人能救得下他們。

驚懼之下，幾個孩子當然是瘋狂地擺手表示再也不會來，並再三發誓。

季修點頭：“行吧，你們走吧。”

幾個孩子死裏逃生，害怕地看了一眼鵝子們，瘋狂地轉身逃走了。

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季修摸了摸大白的腦袋，誇獎道：“幹得漂亮！”

有了鵝子們巡邏靜峰山，短期內，季修是不擔心有人再來山上偷草莓了，不過其他的防護設施還是要提前準備好，免得以後靜峰山上的東西越來越值錢，招惹了其他人的窺探。

季修去鎮上聯系建築隊，打算建造圍墻。

建築隊來了一趟靜峰山，在查看了周圍的環境後，滿臉疑惑地搖了搖頭，告訴季修，靜峰山部分地勢險要，沒有辦法建造圍墻，這筆生意他們做不了。

季修有些失望，卻也沒遷怒，送走他們之後，自己去山上走了一圈，看見纏繞著樹幹的藤蔓上開出粉色的花，忽然想起可以利用灌木制作籬笆和圍欄。

他回到家裏，打開電腦，在淘寶上找了一圈，經過精挑細選後，訂購了一批月季花苗。

都是藤本月季苗，有刺，會爬藤，可以桿插，只要在原地打下籬笆，再將月季種在底下，不到幾個月，就能長成一片，不但能夠防止外人翻籬笆進入，還能生出美麗的花，算是靜峰山的亮麗風景線了。

接下來幾天，他陸陸續續收到物流的電話，一邊制作籬笆，一個種月季。

靜峰山上，除了留下一片草地，給村裏的人放牛之外，其他地方他都用籬笆和月季圍了起來。

也就在這麽晃晃悠悠過去的日子裏，季靜語開學了。

鄉下的孩子習慣算虛歲，季靜語說是十二歲，其實是十一周歲。

開學之後，她升入五年級，成為一名光榮的小學生。

第一天是上學回來，季靜語便滿臉發愁。

這兩個月在家裏，和老爸交流，老爸都把她當成大人來對待尊重，她差點忘了自己現在在外人看來，只是小孩子而已。

到了學校裏，老師壓根不會把她的意見當一回事。

每天都要裝小孩子，和老師裝乖，還要和幼稚的同學們交流說話。

她都快要抑郁了。

尤其是附近十幾個村子的學生共用一個小學，季修和田春芳離婚的消息不脛而走，不但在柳莊村傳遍了，田家村的人知道，連外面的人都知道了。

他們還知道，田春芳離婚之後，就拋棄了女兒，跟著別人離開家裏，去了外面生活。

在季靜語看來，田春芳離開的事求之不得。

可是在這個相對民風淳樸的村莊裏，離婚是個比較大的事情，父母離婚的孩子是小可憐，被父母一方拋棄的孩子，就是大可憐。

村民們議論著這件事，同情可憐季靜語。

他們的孩子耳濡目染，也知道了季靜語的事情，對著季靜語竊竊私語，面露同情神色。

季靜語感覺自己在班上都成了什麽動物園裏的參觀動物。

每個人都要來看她什麽樣子，父母離婚之後會不會過得很慘，現在是不是很難受。

老實說，他們未必是壞心，可是這樣的態度，就已經足夠讓人煩惱了。

季靜語在班上待了兩天之後，一氣之下，和季修提出不想去上學了。

季修：“那怎麽可以？”

“為什麽不可以？”季靜語郁悶，“我不想變成動物被人參觀。”她小聲嘟囔，“再說老爸你都知道我的事了，我在家裏自學也一樣。”

“你想在家裏自學？”季修遲疑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鄉村小學的老師們都很盡心，但是教學的質量確實普通，加上小學的東西簡單，季靜語還是有奇遇的，如果她非要在家裏自學，說不定比在學校裏的進度還要快。

任何一個智商正常的成年人，重回小學五年級，都不會掉下進度。

“行吧，你在家自學，明天我陪你去學習辦理手續，就說你身體不好，需要在家修養，以後只去學校參加考試。”

季靜語高興地跳了起來：“老爸萬歲！”

她心裏十分高興，看著季修，不由得又想起來那天的疑惑。

那天老爸戳破她的隱瞞，表示她的性格變化太大，問她還有什麽秘密。

她沒有說出自己重生的事，但是她感覺老爸應該已經猜到了。

不過，那天夜裏回到家之後，她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

她的性格變化太大，是因為她有秘密，她是重生的。

可是老爸……似乎也有秘密？

從她重生回來，許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

要是說，這全都是她的蝴蝶翅膀造成的，那就太汙蔑人了。

很多事情都還沒等她發揮，老爸就先做出了決定。

老爸的身上，應該有和她差不多一樣的秘密。

不過那天她太累了，思考這個問題，想著想著很快睡了過去，沒有再繼續投入。

直到現在，看著老爸慈愛寬容的目光，她才重新想到了這件事。

或許，老爸和她一樣，也是重生的？

所以他才會性格大變，拒絕那個女人的轄制，冷靜地答應離婚，並對她的改變淡然處之。

至少，要是前世的老爸，肯定不會這麽簡單地答應她在家自學的事情。

也或許，這個人其實不是她的老爸……

想到這個可能，季靜語的心激烈地跳動了起來。

一時間，又不安，又期待，又害怕。

別看她總是嫌棄那個女人，在心裏懷念老爸的好。

可事實上，她也知道，前世的老爸雖然重男輕女沒有那麽嚴重，心裏卻也是想要一個兒子的。

不然的話，他不會給田春芳提議，給她取名季招娣。

只是她只有老爸這一個親人，而他也對她還算好，所以她才會懷念。

現在的老爸，真的還是前世那個老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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