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出了事由我來負責！”

關嘉安自認為想的明白, 難得硬氣了一回。

季修扯了扯嘴角，掃了一眼關嘉安，眼裏流露出淡淡的嘲意：“很好！我要求的也不多, 只要舉報的那個人, 跪在地上和我道歉，並在生產動員大會上檢討, 我就不追究這件事。”

關嘉安冷笑，更加肯定季修是故弄玄虛想嚇退自己, 滿口答應下來。

“就按你說的做！但是如果搜出來了東西，我們也不多做要求，你自己去派出所自首就行。”

季修一伸手：“那就請吧。”

林隊長止步不前。

季修如此坦蕩蕩的樣子, 讓人忍不住就相信了他的清白。

他看了身邊的關嘉安一眼，煩躁道：“都是一個村的人，你為什麽非要逼得這麽緊！”

到底是自家女婿, 他忍耐著脾氣, 提點道：“現在叫停，還有挽回的機會。只要你肯放手，我幫你說說情，這件事就算了。如果你還是固執，出了事，我可不會管你。”

關嘉安被岳父苛責, 心裏怨恨, 更是起了反骨：“不, 必須搜, 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情，現在不處理，將來被人發現，豈不是害了我們春溪村的名聲？”

他深知春溪村的村民有多好糊弄，回頭看了一眼，煽動道：“大家願意名聲被季修拖累嗎？”

那必然是不願意的。

跟過來看熱鬧的幾十個人紛紛附和，表示不願意。

這番話一出，就算林隊長還想攔下來，也不行了。轉瞬間，群情激奮，情緒上頭的村民們要進去搜查，順帶也將站在前面的關嘉安和林隊長也推進了院子。

一群人浩浩蕩蕩到了裏面，李詩悅剛好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盆要洗菜，看見這幅場景，故作不懂：“這是幹什麽？”

季修走上前幫她接過東西，譏諷道：“媳婦，有人說我們倒買倒賣，帶著人來搜家呢。”

兩人早就對此有過默契，知道怎麽一回事，各自演戲。

李詩悅瞪大眼：“誰說的？這不是在陷害人嗎！倒買倒賣可是違法的，我們是普通老百姓，怎麽敢做這種事？”

“是啊，可是耐不住有人舉報啊。”季修瞟了眼關嘉安，眼神鄙視，“都進來了，就搜吧，不過要是少了什麽東西，關嘉安你記得賠償。”

關嘉安鉆了牛角尖，認定現在季修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嚇退自己，心裏冷笑一聲，第一個沖進了屋裏。

李詩悅的眉頭皺了起來。

雖然早有準備，可是看著別人在自己家裏翻來翻去，心裏還是不舒服。

季修握住她的手，讓她冷靜，等下一起看好戲。

李詩悅這才忍耐下來，搶回菜盆，回廚房繼續燒飯。

季修叫住她道：“多煮一點飯，事情估計沒那麽快結束，媽也要留下吃飯。”

李詩悅點點頭，再次轉身去了。

季修這才扶著黃桃花，到堂屋坐下，施施然地看著關嘉安，帶著幾個知青到處找東西。

……

關嘉安第一個先搜的是堂屋。

堂屋的櫥櫃裏，還擺著季修和李詩悅兩人的課本。

關嘉安翻到，面上露出淡淡的不屑。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明明不看書，非要囤一堆的書。難道他們以為課本擺在書架上，就算是讀過嗎？

輕蔑地略過課本，他帶著人繼續搜別的地方。

季修帶回來那麽一大包東西，季家就這麽大，也沒什麽藏東西的地方，肯定很容易發現。

他自信滿滿，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卻始終沒有找到想看見的東西。

漸漸的，他的臉色變得凝重了起來。

李詩悅這時候已經燒好飯，開始煮菜了，抽空出來轉悠了一下，催促道：“快點啊，我們一家人還沒吃飯呢。”

黃桃花剛才還有點擔心，現在徹底放下心，像個惡毒婆婆一樣得意地催促：“對對對，大家聽了你的話，來看熱鬧，可都沒吃飯呢，你倒是快點啊。”

在大家的逼迫下，關嘉安有些心慌意亂，加快了動作。

只是又過了半個小時，季修一家人都當著大家的面開始吃晚飯了，他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在哪裏，在哪裏，到底在哪裏？

關嘉安將裏裏外外又翻了一遍，腦門上布滿了冷汗，手腳都發抖起來。

為什麽找不到，那麽一大包東西啊……

其他知青已經放棄了，悻悻然地看著，只有他一個人不肯放棄，還在搜索。

季修一副看熱鬧的樣子，當著大家的面，給黃桃花夾了一筷子菜，高聲道：“媽，今天辛苦你了，要不是你在，我說不定就被人汙蔑了。”

黃桃花臉色惡毒道：“放心，有媽在，絕不會讓你白白被人欺負。”

她不知道什麽叫美慘強，但是卻十分能代入那種情緒裏。

在她看來，小兒子明明腦子聰明又嘴甜，心底善良還孝順，偏偏被小人嫉妒，胡攪蠻纏地想陷害他。

還好她在這裏護著，不然就被林家汙蔑了。

今天的事情沒完！

黃桃花在春溪村生活了幾十年，比林隊長上任的時間還要長，有自己的生存心得，也不叫囂了，拍著大腿開始哭喊起來，嚷著林隊長任人唯親，官架子嚇人，小老百姓沒活路。

林隊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瞪著關嘉安，忍不住低斥：“瞧你幹的好事！”

關嘉安壓根沒理他，煩躁抓頭：“為什麽找不到，為什麽……”

他不死心地又跑到其他地方找了一圈，還是找不到，看向季修。

季修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關嘉安眼裏怨毒，一定是季修幹的，他早就將東西都處理了，還故意引他來上鉤。

“看什麽看！”黃桃花擋在兒子面前，拉扯著他的手臂，“走，現在回生產大隊說理去，我要讓村裏所有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關嘉安想到那種可能，臉色發白，慌了起來：“不，不行。”

瘦弱書生，抵不過常年下地的中年婦女，被強硬地拉走了。

季修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跟上去。

有黃桃花在，這件事沒那麽容易過去。

最後林隊長給出了處理結果，讓關嘉安和季修道歉，並在生產動員大會上檢討。

至於下跪……實在太侮辱人了。

到時候丟人的是關嘉安，牽扯的卻是他們林家。

林隊長不忍心，和季修說情。

季修似笑非笑：“林隊長帶著人來搜我家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這件事侮辱人？”

林隊長有點理虧，可是還想掙紮：“我當時也是腦子糊塗……”

“沒有別的說法！”季修打斷他，語氣強硬道，“事情就按照說好的辦，要是關嘉安說到做不到，我就認為是林隊長偏袒，去找外面的人說說理。”

林隊長臉色一沈，惱怒季修的態度。

但是這件事說到底是他的錯，沒法說，只能愈發厭煩起關嘉安來。

他以前還挺喜歡關嘉安，可是自從女兒豬油蒙了心，把身子交給他，還懷上了外孫，鬧著要結婚之後，他就對關嘉安沒了好感。

連季修這個二流子，看上了女知青，都知道堂堂正正地追人，結了婚之後再圓房。

關嘉安呢，說好聽點是個讀書人，卻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情。

要不是女兒固執，他沒有辦法，不然壓根不會答應兩人的婚事。

兩人結婚之後，看在女兒的面子上，他對關嘉安諸多忍耐，沒有發火，可是沒想到，他轉頭就惹出這樣的□□煩。

現在好了，季修都說明白了，要是結果不滿意，就要去上面告狀。

季修是個混不吝的，一家子也都是油鹽不進的，要是不給他們一個滿意的交代，這件事肯定就沒完了。

無可奈何，林隊長放棄了游說季修，轉頭去找關嘉安的麻煩。

數日後，關嘉安一張臉漲紅，被林隊長強壓著在季修面前下跪認錯，一雙眼睛赤紅。

季修像個惡毒反派一樣，吊兒郎當地道：“怎麽，道歉就是這樣道的？連句對不起，都不會說？”

林隊長恨鐵不成鋼地推了他一把：“快點道歉！”

關嘉安：“……對不起。”

來都來了，不道歉還能怎麽辦，林隊長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

季修這才滿意地笑起來：“唉，這就對了嘛，犯了錯，就是要道歉才可以啊。”

這邊道了歉，那邊的檢討也沒有逃脫。

那天的事情有黃桃花在，本來就鬧得極大，只是許多人都沒來得及現場看見熱鬧，只是聽說而已。

得知關嘉安要在大會上檢討道歉，整個村都轟動了，仿佛看電影趕場一樣，一個個全部擡著自己家的板凳去打谷場，等著動員大會的開始。

這份熱情，比上工的時候積極多了。

關嘉安在臺上，拿著一張紙，全程低著頭念，聲音小到聽不見。

臺下起哄道：“關知青，大聲點啊，我們聽不見呢。”

關嘉安咬牙：“……”

不得不將聲音放大了一點。

“哈哈哈哈哈。”臺下頓時傳來一陣起哄的笑聲。

關嘉安的臉色漲紅得好像發紫，眼裏怨恨，將造成這一切的原因記到了季修頭上。

季修坐在臺下角落，好以整暇，明明註意到了關嘉安的表情，卻半點不在意。

再有三個月，他就要參加高考離開這裏。

關嘉安算什麽？

他再生氣、再怨恨也沒用，以他現在的心性和身份，不一定能像前世那樣考上大學。

甚至，他連參加高考的機會都沒有。

投桃報李，關嘉安盯著他舉報，他也要還一份大禮回去。

到時候，兩人分道揚鑣，他只能永遠地停留在春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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