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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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如何, 賣瓜子花生這件事經過家庭會議, 是正式提上正軌了。

季修和李詩悅都變得忙碌起來。

季修拿著家裏剩下的四十幾塊錢, 買來了炒瓜子所需要的工具和原材料,還和電影院的經理談好了租借窗口, 售賣瓜子花生, 按比例抽成的事情。

而李詩悅, 經過季修的強烈推薦, 就跟著季媽黃桃花學炒瓜子花生。

這項技術在季修看來, 神秘莫測,難如登天。

他旁觀了幾次,每次都不明覺厲。

如果是有高科技的世代, 火候一樣,他還能明白一點, 可是現在竈臺裏的火苗不一樣大小,隨時大,隨時小,她們怎麽還能確定火候到了, 在準確的時間熄火起鍋呢?

反正季修看不懂。

與之相反的,李詩悅很有慧根, 只用了一天半的時間, 就學會了這項技術。

季修對她佩服得不得了,給她捶背捏肩, 語氣討好殷勤:“媳婦真厲害。”

李詩悅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很快冷靜下來:“你誇我也沒用, 不能我一個人幹,你也要幫我。”

季修無奈的小:“其他的我都可以,但是炒制……”

他語氣誠懇,目光真誠:“真的只有你能做。”

李詩悅不信他的話,沖著他露出一個威脅的眼神。

季修嘆了口氣,回到家裏,親自給她表演了一番。

李詩悅:“……”

她的臉色震驚,想生氣又不能生氣,看著烏黑一片的竈臺和煙囪,咬緊牙關,氣得臉腮上的肉發抖,艱難道:“算了,以後還是我來吧。”

不然光是收拾這爛攤子,就能讓她忙瘋了。

也是這天過後,她這輩子打死都沒再說過一次讓季修進廚房幫忙的事情,實在忙不過來的時候,頂多讓季修幫忙燒火。

季修也松了口氣。

總是暴露他唯一的缺陷,他也會難堪不好意思的。

……

技術學到手,還需要多練習,不然炒出來的炒貨生熟和味道都有差別,

李詩悅在家裏練習了好幾天,水平才勉強穩定下來。

練習產生的瓜子,一部分留在家裏吃,另一部分送去給季家,給季家嘗嘗味道。

當時讓李詩悅和黃桃花學炒制幹貨的時候,怕季家人擔心出事,沒提售賣的事情,只說是自己家裏想吃零嘴。

黃桃花不拿炒制幹貨當一個技術,聞言也就答應教給李詩悅。

現在送回去的瓜子,算是給老師上交作業。

黃桃花嘗了之後,連聲誇李詩悅勤快聰明,這一手炒制的技術,已經比她還嫻熟了,非常不錯。

李詩悅不好意思地謙虛了兩句。

季修在一邊與有榮焉,心道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李詩悅這幾天炒了多少瓜子。

熟能生巧,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也是正常的。

得到黃桃花和季家人的一致肯定之後,就要做開店的準備了。

季修提前備好了整整三十斤葵花籽,讓李詩悅抽空炒出來。

炒好了之後,倒進皮口袋裏,緊緊紮住口子,免得受潮,帶去城裏的電影院。

電影院的售票處旁邊,有個凹下去的避風處,兩平米見方。

季修和影院經理談下來的地方就是這裏。

季修可以在這裏售賣,影院這邊不會派人驅趕季修,但是被人舉報發現時,季修不能透露電影院的立場。

季修爽快答應,在這裏正式做起了小生意。

他訂購了許多的小紙袋,每個紙袋裏裝一兩熟瓜子,根據在這裏觀察了半天之後的情況,一份賣一角二分錢,專門向年輕的少男少女們兜售。

這時節,電影票的價格分層很大,發行的時候普遍在一角錢到五角錢之間,但是因為私人並不能隨便買到電影票,經常被工廠拿走,成為各大工廠給員工發放的福利,所以經過哄炒倒賣之後,價格能漲到一塊錢到五塊錢之間。

不管是舍得放棄倒賣的錢,自己來看電影的人,還是花了巨款買票看電影的人,都是有錢人。

對於有錢人而言,一角二分錢的瓜子並不算貴,哪怕少了點,可這是在電影院啊,電影院的東西貴點很正常,他們可沒時間跑供銷社一趟,特意買上一斤的瓜子再回來看電影。

而且季修做過市場調研,針對年輕人售賣。

這部分顧客,大多還沒有獨立的經濟能力,依靠家裏給錢,不太會珍惜身上的錢。

除了年輕人,小孩子也是他的大顧客。

這類人更加沒有消費觀念,如果是一個人來的,身上必定會帶著父母特意給的零花錢,看到別人都買了,自己也要買,甚至要買兩三份拿進電影院裏吃,從不還價,一問價就買下。

如果是和父母來的,就更容易了,只要眼巴巴站著不肯走,心疼孩子的父母,就會主動地掏出錢來,買下一袋瓜子。

季修有了自己的顧客群,第一天用來試驗的三十斤瓜子只用了幾個小時就賣了出去。

他估摸著時間,這樣一天下來,少說可以賣出五六十來斤的樣子。

一天五六十斤,每天的收入在三十塊到三十六塊錢之間,一天就能低城裏某些職工的一個月工錢,每個月收入將近千元。

當然,裏面要支出一部分購買原材料,還要抽成給電影院的經理。

這樣下來,一個月也能拿到五六百塊。

在這個年代,五六百塊是多少城裏人的積蓄。

可是季修得出這個結果,卻有點不滿意。

再過兩年,就是改革開放,經濟騰飛的時刻,他現在積累資本的越多,將來越有說話權,錢當然是越多越好,沒有人會嫌棄錢多。

看樣子花生也要快點準備起來,找個機會買一些生的花生,一並帶出來買。

不過花生所占的體積有點大,他現在又沒有戒子空間、儲物袋之類的寶物,所以整體還是以瓜子為主。

結束了營業,季修帶著麻袋離開電影院,去黑市進貨。

還是當時的那個大爺,此刻早就準備好了一口袋的葵花籽在黑市長街門口等著,見季修過來,默契地交換了東西和錢。

大爺家裏的葵花籽還有一堆,所以上次才能不慌不忙地在黑市售賣,不過黑市一天也賣出不去幾斤,季修要,就全部包給了季修。

不僅如此,大爺還十分熱心地幫季修聯系了別的賣家,作為售後服務。

等大爺家裏的葵花籽賣完,就輪到新的供貨商。

有點麻煩,但是季修覺得沒關系,想要賺錢,就得忍受這些麻煩。

一老一少默契地交換了東西之後,又默契地離開了這裏,各自回家。

……

這是第一天開始做生意。

季修沒有交通工具,路上來回暫時只能坐客車,不過他已經有了決定,打算等賺到錢之後,買一輛自行車,那樣就輕松多了。

到家後,他將一口袋的零錢全部掏出來,扔在桌上,表情帶著幾分得意,沖著屋裏喊:“媳婦,快出來,來看看我們今天的收入。”

李詩悅在屋裏看書,為高考備戰,聽到動靜走出來,剛好看見滿桌的零錢,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麽多?”

她一開始是不太相信季修這一招的,只是季修固執,非要試試,她沒有辦法攔住,才無奈答應拿家裏的全部積蓄陪他一起玩。

在她的預想中,賺不到什麽錢也沒事,只要不虧錢就好。

可是她沒想到,竟然真的能賺到錢,還是這麽多!

李詩悅心裏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回過神,再擡頭看季修,連眼神都不一樣了。

季修心內一笑,摟過她的腰求誇:“你老公厲害不?“

“厲害。”李詩悅小聲說著,眼睛閃著光,語氣像是做夢,“所以我們可以一起走了。”

季修勾唇肯定她的話:“對,到時候我們一起走。”

李詩悅激動地暢想了半天,擡起頭道:“你買了葵花籽回來嗎,我繼續去炒瓜子。”

季修示意了一下放在手邊的袋子。

李詩悅眼睛微亮,搶過袋子,不用季修多說什麽,迫不及待就去廚房點火開始炒制了。

季修看著她的背影,眼裏流露出一絲溫柔。

李詩悅幹活很利落,不多一會兒,屋裏屋外便飄滿了炒貨獨有的香氣,堆積在廚房和院子裏散不去。

也多虧季修是個二流子,除了外村的二流子兄弟,沒有朋友,所以沒有人會來季修家說話聊天,這才沒有人發現。

唯一有可能來湊熱鬧的陳家,前幾天剛好被打了,躲季修都來不及,更不會上門。

季修也加入進去幫忙,和李詩悅努力了兩三個小時,將買回來的五十斤瓜子都炒制好,細心地用袋子裝好,緊緊紮緊袋子口,留著明天帶去電影院賣。

一切忙完,時間已經不早。

李詩悅看了眼天色,著急地將瓜子收好,回廚房燒晚飯。

今天的晚飯要細心對待,季修回來的時候,從供銷社路過,買了一斤多的五花肉。

這可是好東西,家裏已經半個多月沒有嘗到肉味了。

李詩悅費心地將肉洗幹凈,刮去殘留的浮毛,切成比例大小一致的肉塊,然後用大火開鍋,肥肉煎出豬油,倒入白糖炒出糖色,再下入豬肉翻炒至外表成熟。

這時候,香味彌漫出來。

再倒入醬油,放入其他的調料,小火慢燉半個小時,大火收汁,開鍋。

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紅燒肉就出鍋了。

季修和季英子聞到香味,忍不住從院子裏溜了進來,對著新鮮出爐的紅燒肉垂涎欲滴。

李詩悅覺得好笑,讓他們再等一下,她再炒一道青菜,就可以端碗上桌吃飯了。

季修嘆氣:“就算只有一分鐘,看著肉也饞啊。”

他以前對五花肉沒什麽感覺,正常的填飽肚子而已,可是在這個時代,大概是體內缺少油水,他對於肉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他目光掃了一圈,註意到水缸裏快沒有水了,大義凜然道:“家裏沒水了,我去打點水,回來正好吃飯。”

李詩悅眼裏溫柔含笑,點頭道:“去吧,快點回來。”

季修於是出了門,挑著桶去打水。

春溪村位於南方,地下水水資源充足,打井很方便。

村裏一共有兩口井,一口是祖上傳下來的,一口是前幾年全村人合力打出來的。

相比較而言,老井的水更加清冽甘甜,比山上的泉水也不差什麽,但是季修的房子是為了結婚新起的,落在村子四環,距離老井很遠,所以平時都去新井打水。

知青點也在這附近。

季修到了新井邊打水的時候,剛好看見有個女知青在井口邊打水,奮力狼狽,卻因為不得其法,屢次失敗。

他看出這人的身份,皺了皺眉,板著臉走過去,打了水就走,一句話不說。

孫月一開始沒註意到他的出現,一擡頭卻看見他已經要走,慌忙跺腳,心急地轉頭叫他:“等等,季修,你能不能幫幫我,我的桶掉下去了。”

季修被她吵得耳朵疼,回過頭,有點厭煩地看她:“知青點什麽時候墮落成這樣了,要讓女人來打水?”

孫月被他這一句話說的,鼻子一酸,心裏湧出無限委屈,附和道:“是啊,他們太過分了,我只不過是和他們吵了一架,全部都不肯管我,害得我洗澡還要自己來打水,我太慘了,怎麽會碰上這樣的人,還要讓我一個女人來打水……”

季修沈默。

他本來以為是孫月看上自己,想對自己做什麽,結果是自作多情了?

不過他還是沒打算留下幫忙。

孫月汙蔑李詩悅的名聲,兩個人就算沒有仇,也絕不會是朋友。

他為什麽要幫李詩悅討厭的人?

孫月還在全身心投入的告狀,季修光明正大地轉身走了。

孫月:“???”

……

因為家裏每天都有大筆收入,季修就沒有去上工了,每天都往外跑。

大家都知道他什麽德行,認定他上不了幾天的工,所以他不去沒事。

但是李詩悅為了看書,也沒有去,就有些古怪,讓村裏人起了疑心。

這天早上,季修剛剛帶著瓜子出門,家裏的門就被敲響。

李詩悅放下課本,眼裏有些疑惑,最終還是起身,去開了院子裏的門。

門打開,後面站著兩個女知青,一高一矮,手上拎著籃子,帶著滿臉擔憂之色。

見門打開,兩人一楞,隨機露出驚喜表情:“詩悅,你沒事啊。”

“我能有什麽事?”李詩悅詫異地笑了笑,摸不著頭腦。

瘦高女知青松了口氣的樣子,埋怨開口道:“你還好意思說,你都好幾天沒來上工了,我們以為你生病了,特意帶著東西來看你。”

矮個女知青也道:“村裏到處都這樣說,不然你怎麽會幾天都沒去上工。”

李詩悅楞住,倒是沒想到這一點,連忙找借口解釋道:“這幾天是有一點感冒,可能是從城裏回來感染的,身體不舒服,就沒有去上工,今天剛好一點。”

“那你什麽時候回去上工啊?”

李詩悅猶豫半天:“明天或者後天吧。”

瘦高女知青插嘴,叮囑道:“你別太累了,不行就多休息幾天。”:

李詩悅苦笑:“好。”

如果她們不來找她的話,她肯定不會累到,可是為了不讓家裏的事情被村裏人發現,她也只能一邊上工一邊學習了。

矮個女知青也關心了幾句李詩悅,接著打趣笑道:“剛才來的路上,我們碰見你婆婆了,她好像也提著東西來看你,就不耽誤你時間了,雞蛋你收下,我們先走了。”

李詩悅徹底楞住,還有一個?

兩人走了,沒多久,黃桃花果然拎著東西上門。

和女知青一樣,關心李詩悅的身體而來的。

李詩悅心裏感動,接下雞蛋,按照剛才一樣的說法,表示身體已經快好了,馬上就能回去。

黃桃花放下心,讓李詩悅好好照顧自己,目光掃了掃院子。

李詩悅連忙解釋季修出門了,不在家。

“什麽?!”黃桃花眼裏閃過一絲惱怒,“這個不學好的小兔崽子,前幾天還和我保證以後好好上工,才一天就跑沒影?等他回來,我非要打斷他的腿,讓他給你賠禮道歉不成!”

她前幾天還為了季修上工的事情高興,現在感覺受到愚弄,便格外生氣。

而且季修跑出去,將家裏全部是堆給李詩悅算怎麽回事,李詩悅還在生病,有他這樣的丈夫嗎?

黃桃花動了真怒,連李詩悅解釋都不好使。

見她要解釋,黃桃花道:“你歇著,上工的事情不著急,等季修回來,叫他去我那裏一趟。”

李詩悅一楞,回過神,還想要說,黃桃花已經轉身走了,連身影都快看不見。

她楞在原地半天,臉色憂心忡忡。

不會出事吧……

到了下午兩點,季修趕回來,腦門上泛著一層汗水,二話不說,先端起茶缸喝水,咕嚕咕嚕灌下去一茶缸。

李詩悅連忙開口,勸他慢點喝。

等到季修放下茶缸,面露放松的時候,她一臉遲疑地說了上午發生的事情。

季修一臉不在意:“沒事,我過去一趟就行。”

李詩悅擔心:“要是實在不行,你就和他們說開吧,總不能讓你被人誤會……”

“放心放心,我心裏有數,都交給我就好。”

季修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英俊到令人心動的臉龐上,帶著吊兒郎當的氣質,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讓人感覺既可靠又強大。

他擦幹凈臉上的汗水,從身上口袋掏出今天的的收入,一大把全部交給李詩悅。

“你收著吧,點一點,入個賬,我現在這就過去季家。”

他行事風風火火,放下錢,說走就走,李詩悅叫都叫不住。

李詩悅顰眉,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收好錢,看了一眼在屋裏午睡、什麽都不用操心的女兒,羨慕極了。

她真的怕季修和季家人會鬧起來,其中一方受傷。

季修和季家人,對她都很好,如果鬧起來了,她真的不知道站在哪邊。

李詩悅擔心到坐立不安,不肯在屋裏等,固執地站在門口等季修回來。

半個小時後,季修手上拎著什麽東西回來了。

遠遠看見李詩悅站在門口,他驚訝問:“媳婦,你怎麽不在屋裏歇著。”

“我擔心你,你沒事吧?”李詩悅目露擔憂。

季修擺手:“能有什麽事?喏,媽給的東西,你拿去放起來吧。”

李詩悅不可思議:“媽給的?”

季修一笑:“對啊,媽一看見我,就說我瘦了,非要給我塞些雞蛋和臘肉,我拒絕不了,就帶回來了。”

李詩悅:“……”

相信黃桃花會教訓兒子的自己,真的好傻好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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